灼华与彩英一同回到霂歌房中时,霂歌仍在低声啜泣,菱香在旁无措地劝慰着。彩英坐到霂歌身边,她年长些,说的话霂歌还能听进去,道理霂歌何尝不懂?她哭的是自己的命。
灼华在屋里一句话也没有,直到丰乐楼的菜送到,微莲备好碗筷,可原本该热热闹闹庆祝生辰的众人,此刻却没了半点吃喝的心思。
霂歌生辰,周扬自然提早归来。霂歌本就没了亲人,他可不会辜负了霂歌。今天的周府却异常热闹,除了周扬,张白一和徐睿也恰巧到访。
丫鬟奉上茶水,三人坐在书房。徐睿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周扬哪里看不出来,笑问:“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徐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回应:“明哲不也来了。”
“我是来接夫人的。”张白一说得理所当然,回家后他才知道彩英被灼华邀来周家做客。
徐睿拿着扇子轻摇,但笑不语,他可不是来接夫人的。周扬和张白一相视一笑说:“你是料定灼华今日会来吧?”
徐睿不认也不否定,只是笑着,他不能去李家,却期待与灼华所有的“不期而遇”。
“周扬,周扬!”
灼华大喊着冲进书房,周扬笑道:“来了。”
“周扬,我要接霂歌姐姐去我家,你同意吗?”灼华开门见山,不绕弯子。
周扬看着怒气冲冲的灼华,不禁皱眉,她是多久没这样直接唤着他的名字,平时再生气,她也会唤他一声“扬哥哥”。
“我们两家离得这么近,你什么时候想来不就来了,怎么还让霂歌过去小住?”周扬反问,似乎没明白灼华的意思。
“我接霂歌姐姐走,可不是小住,以后霂歌就在我家,不回这里了。”灼华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扬也是莫名其妙,张白一和徐睿都诧异地看着灼华,灼华似乎并没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我要带霂歌姐姐走。”灼华大声地一字一句地说出来,这使得周扬更是不明所以。灼华从来不知道周扬是这么笨,“你已经照顾不好姐姐,也保护不了她。与其让她跟着你委屈,还不如放了她。”
周扬脸色已然不好,他能忍灼华任性,可不能忍灼华干涉他们夫妻之事。但他们每次和灼华争辩哪有赢的?
周扬只得耐着性子问:“我哪里让她委屈了?”
“问你的夫人去,问她的丫鬟是怎样糟践霂歌姐姐的!把姐姐以前的事情都挂在嘴边。”灼华气愤地说道。
“灼华,休要胡说,这是人家的家事。”张白一适时开口劝阻。
灼华这样将周扬夹在中间,一边是自己的妻子,一边是自己爱的女人,这不是让周扬左右为难吗?
灼华这才去看张白一,还有他身边坐着的徐睿,目光一扫而过,心想着才没有闲工夫去理他呢,就当没看见一样。
她直接对张白一说道:“白一大哥,你不知道事情始末,怎么就认定我胡说?”
灼华没想到,张白一和周母是一样的态度,他们倒是眼不见为净,可霂歌怎么办?由着别人欺负了去?
“来人,去将夫人叫来。”周扬怎么会猜不到什么事?他知道霂歌委屈,可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只要严知雨做得不要太过分,他也不想多追究。
周扬站起身走向厅堂,灼华随即跟了过去。徐睿突然起身拉住她的手,灼华转身用力抽回,徐睿却不依。
“请徐大人自重。”灼华冷声说道。
“灼华,霂歌有霂歌的人生,你这样做,乐清很为难。”徐睿柔声劝道,灼华以前会听他的。
灼华顿时怒火又起,嘲讽道:“是啊,想要妻妾成群,又不想有烦恼,这齐人之福哪有这般好享?严知雨是怎样的人你难道会不知?面上是个菩萨,背后是个恶魔,她是想逼死霂歌姐姐。”
“但周扬对霂歌的爱越多,严知雨便越容不下她。霂歌都忍下了,你怎么偏要胡闹?”徐睿仍劝着不成熟的灼华。
胡闹?是啊,所有人都认为她是胡闹,为自己争取利益就是胡闹?百依百顺、忍气吞声就是贤淑?灼华心中顿时清明,这就是男人。灼华竟然好庆幸,幸亏大哥比她更早看清了这个男人,要不她现在会不会也要受这份委屈?而这个男人会不会也像周扬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就是爱闹!你快些放开我,我本是无礼粗妇,心中没什么三从四德。我还要为我姐姐讨回公道,至于你,现在应该庆幸,没有娶我这样的悍妇。”灼华不知道徐睿脸上的痴情模样做给谁,他本就从心中嫌弃她,为何又不能洒脱地放手呢?
徐睿这才后悔,他知道灼华的脾气,灼华一定误会他嫌弃她。妻妾争宠的事情,哪家没有?可没有像灼华这样一定要弄得明明白白的,非得要掀开这些丑恶不可。
“灼华,你能不能不要误解我?”徐睿苦闷地说道。
“我的误解与理解,对于你来说,还重要吗?”灼华低声闷哼,努力地抽回手,徐睿却抓得更紧,灼华又说:“你的夫人在等着你。”
徐睿恍然看着,站在门口正是等待他的陆嫣,他暗咒一声,他不该让灼华陷入这般尴尬的境地。
灼华随周扬来到厅堂,屋里除了灼华一个外人,其他人都懂得回避。严知雨低垂着头站在周扬身侧,见灼华进来,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狠,她现在连想杀灼华的心都有了。
灼华冷笑地看着严知雨,以及面颊依然红肿的慧莲,便自顾自地坐下。
“夫君,妾不知今日是姐姐生辰,不够周到之处,妾请夫君原谅;下人如有过错,妾定严惩。”严知雨说道,好的妻子一定要温顺。
严知雨瞧着仍不发一语、冷面的周扬,又接着说道:“慧莲有失,姑娘也教训过了,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妾不知姑娘还有何不满。如果姑娘不能解气,嫂嫂来向你赔不是。”
说罢,严知雨假模假样地走到灼华面前福身行礼,做足了一副宽容大度、善待别人的主母模样。
灼华冷哼,脸别向一边,并不理会严知雨。前院的动静霂歌已经知晓,纵然她不愿,却还是起身,她不想这个家因为自己再添矛盾。
“说,你今日去姨娘那里,说了什么?”周扬厉声喝道,根本不看严知雨。
慧莲吓得一下子跪了下来,慌乱辩解:“没说什么?只是和姨娘拌了几句嘴,奴婢知错了,还请爷责罚!”
霂歌一脚刚踏进门,迟疑了一下,仍是走了进来。她向严知雨行礼后,跪在周扬面前,满是委屈地说:“夫君待妾是红颜、是知己,是一生至爱,妾只求常伴夫君左右。还请夫君看着妾的份上,不要追究此事,权当误会一场。”
霂歌泪眼蒙胧地看着周扬,周扬抓住她的手,将霂歌搀扶起来。
严知雨走过来也跪了下去,哭着说道:“妾治家无方,竟不知这些奴仆都是势利眼,得罪了姐姐,知雨这就替他们赔罪,还望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慧莲,将下午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敢撒一句谎,我定不饶你!”周扬阴狠地说道。
“霂歌求你,不要再追究了。”霂歌拉着周扬的衣袖哀求,“为了我还能陪伴在你身边。”
慧莲看向严知雨,严知雨拿着帕巾抹泪,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小动作,怎逃得过周扬的眼睛?周扬本想着听从霂歌的话就此作罢,可主仆如此眉来眼去,周扬顿时心生怒气。
周扬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喝道:“你们主仆二人,竟敢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真当我是不问世事的主?告诉你们,这里是我周家,我才是一家的主人!”
严知雨又跪了下去,灼华也被吓得站了起来,她从未见过周扬发这么大的火。周母听到动静赶来,却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并未言语。
“来人!”周扬大喝一声,门外的两个小厮立刻进来。“这个女人蛇蝎心肠,谗言祸主,将她扔出门外!”
小厮刚要上前拉扯慧莲,她便爬着扑到严知雨脚边,哭求道:“小姐!救救我,不然奴婢就无家可归了。”
“这时候叫我怎么救你?平日你在我身边的乖巧模样哪里去了?”严知雨哭着呵斥道。
“今日到底说了什么?”周扬再次喝问。
慧莲低着头,道出了所有事情,当说到 “千人骑万人尝” 那句,周扬愤怒地将桌子上所有的茶具都掀翻在地,霂歌更是受不住这般羞辱,瘫坐在地上。
“谁叫你这般侮辱姐姐的?平日我教你们的东西你都忘了?”严知雨一边打慧莲,一边骂道,“忘恩负义、狗仗人势的东西。”骂完,她又哭着跪到周扬面前,哀求说:“夫君,看在她是严家人的份上,饶她一命吧,妾这就将她送回严家。”
“从今以后,府中再敢提及姨娘身世者,立刻逐出家门。”周扬抱起瘫软的霂歌,往后院走去。
周母见周扬并未责罚严知雨,这才放了心,转身回了自己房中。众人散去,严知雨瘫坐在地上,再也无力起身。灼华毫无同情之意,对恶人的同情,等于同恶。
灼华转身离开,却并不开心。她知道,她救不了霂歌。严知雨阴狠毒辣的目光目送着灼华离开,灼华似乎感觉到,这个女人,太难对付。
严知雨并没因为周扬赶走一个丫鬟而心伤,也不会收敛,反而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霂歌。而她,心中酝酿着更为阴毒的算计。
有因才有果,灼华今日的举动,无疑加深了严知雨与霂歌之间的嫌隙。这件事,只是开始,而非结束,等待霂歌的,将是更多的欺凌与折磨。这也许就是命运,霂歌无从反抗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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