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78章 周母的忌讳

  过了一会儿,丫鬟禀报说徐睿和周扬也来了,正在厅里和张白一说话。   “你们才来,那边就找来了。”彩英笑着说道。   “他们男人有着男人的事,我们女人也有着女人的事,不理他们。”灼华笑道。   彩英看着霂歌,拉着她的手笑着说:“你瞧瞧,她都做了那么多年的男人,现在知道自己是女人了。当初她第一次去我家,还好夫君提前跟我说了,要不然我也要被她骗了去。”   “嫂嫂有所不知,我初次见她时,也当真以为她是男子,你知道她有多孟浪吗?”霂歌也跟着笑道。   “还不是因为姐姐太漂亮了,我就被你的美色迷倒了。”灼华说道。   “还有更好玩的呢,徐公子真以为她是男子,竟以为自己得了断袖之癖,后来她又变成了女子,弄得人家十分懊恼呢。”霂歌说道。   “他哪里会懊恼?”灼华反驳道。   “我第一次见徐公子,他弹的琴悲伤至极,里面有思念、有悔恨,更多的是爱意,悲悲切切的。”霂歌这样一说,灼华也想起了那段琴声,笑了起来。“后来他跟我说,他爱上了一个人,可不知道爱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这件事我知道,明哲跟我说过。”彩英抿嘴笑着说道。   “哎呀,白一大哥怎么什么都跟嫂嫂说呀,他难道和嫂嫂就没有秘密吗?”灼华娇嗔,难掩娇羞。   “夫妻之间哪有什么秘密,你问霂歌和周公子之间有秘密吗?”彩英反问道。   “唔,嫂嫂现在和霂歌姐姐合起伙了,都要欺负我一个人。”灼华撒娇说道。   “还有啊,当初小翠哭着喊着要嫁给你,对不对?还好你不是男子,你要是男子,肯定是三妻四妾、前呼后拥啊。”霂歌继续揶揄着灼华。   “霂歌姐姐,你们今日是打定主意要笑话我了吗?”灼华嘟着嘴,不再理霂歌。   “不笑不笑,灼华,徐公子如今有了功名,你们的事,你怎么打算?”彩英问道。   灼华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未消,仍遮不住那一抹忧愁:“我也不知道,三哥的事嫂嫂应该是知道了,我原本是打算和三哥回苏州的。”   彩英看着灼华忧愁的小脸,安慰道:“你不想嫁徐公子吗?”   灼华看着彩英,又看了看霂歌,摇了摇头,为难地说道:“婚姻大事,向来要听从父母之命,我从小没了父亲,家里的事情都是大哥做主,可大哥不喜欢徐睿,我也不知道大哥是什么想法。”   “你要是有心,嫂嫂给你们做这个媒人,到时候我和夫君一起为你们说合。”彩英笑着说道。   “哪有女子主动求媒人去男方家说亲的道理?”灼华说道。   现在她更加不确定徐睿的想法,她到京城已有许久,可徐睿从未表露过要娶她的诚意。   “傻姑娘,是徐公子托夫君和我给你们做媒,我看他为人老实诚恳,与你也相配,最重要的是,待你真心。今天正巧你来了,我先跟你说说。”彩英笑着说道。   “真没看出来,这看似憨厚的徐睿,倒是把一切都盘算好了。”霂歌说道。   “他啊,看着傻,心里明镜似的,他的这份‘傻’,刚好配得上我们灼华的这份鬼灵精怪。”彩英说道。   本满心愁绪的灼华听着彩英这么说,心里不禁明朗起来。   其实灼华知道,即使他和徐睿两情相悦,婚姻之事也需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徐睿是出身名门,而灼华出身市井,心里自然觉得配不上徐睿。她又不能像霂歌那般,没名没分地跟着徐睿,每每想起这些,难免有些发愁,可每次见到徐睿,又不愿教他看出来。今天从彩英口中得知徐睿已有娶她的打算,心中的喜悦再也掩饰不住。   而这边,徐睿便同周扬一起到后院来接她们。   灼华瞧着徐睿来,想到了刚才看到的女子,便忍不住刺他:“相府的少爷来了。”   徐睿有些莫名其妙,便笑道:“小生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事,得罪了姑奶奶。”   “哼。”灼华不理他,转身就往大门走。   霂歌笑着摇了摇头:“是刚刚在嫂嫂屋里,见了你屋里的丫头过来送东西。你那丫头见了灼华和我,一声招呼都没打,便直接走了。这不……”   徐睿这才明白,这小妮子是又吃醋了。他也是,早上打发人来看望周家嫂子,早知道就叫性情温顺的来了,这下好了,他莫名又被刺了几句。   徐睿忙着追上去,又连续哄了她几句,灼华也不是真的生气,转脸就好了。   徐睿要送灼华,灼华怕他来回跑,便要和霂歌周扬一同回家。两人在张府门口说了好久的话,依依不舍地。周扬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最后只得催促,灼华才上了马车。   霂歌邀请灼华到家中小坐,灼华欣然应允。霂歌并不讨周母喜欢,即便每日悉心服侍,周母也从未给过她好脸色。灼华本不想去霂歌家里,怕撞见尴尬场面,可又想着多陪陪霂歌,最终还是高兴地去了。   三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屋,刚踏入厅堂,就感觉到屋里充斥着压抑紧张的气氛。周母坐在厅堂之上,满脸怒容,两个丫鬟垂着头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有。   周扬见母亲怒气冲冲,忙着走上前轻声问道:“母亲,怎么了?”   周母怒瞪了周扬一眼,说道:“跪下!”   周扬不知所以然来,却也不敢违抗,只好跪在地上。   “伸出手来!”周母说道。   周扬乖乖地将手伸在空中。   周母拿起尺子,狠狠打了两下,训斥道:“你父亲走得早,母亲独自将你抚养成人,从小母亲是怎么教养你的?养德戒色、戒贪戒淫,如今你被色迷住了心,竟将这样的女人养在家里!”   周母悲愤交加,又打了三下。周扬强忍住疼,皱着眉头,在他记忆里,母亲还不曾这样打过他。   霂歌听着,眼中满是泪水,跪在周母面前,说道:“妾有错,请太夫人责罚。”   周扬见母亲和霂歌都是委屈,急着说道:“母亲,儿子与霂歌并非您想得那样,您误会了。”   “误会?”周母声音又大了起来,将手中的帖子狠狠摔在地上,说道:“这是今日中午送来的,帖子是来请霂歌姑娘过府饮宴,说不定再过不久,轿子就要上门了!我们可是正经人家,清清白白,什么时候成了这么不干净的地方?”   周母从未受过如此侮辱,她年轻守寡,恪守着女人的贞洁,一生只为丈夫一人而活,如此刚烈,如此忠贞,怎能容得下霂歌?   周扬捡起地上的帖子,看了一眼,压着满腔的怒气,轻声唤道:“母亲。”   周母背过身去,呜咽着哭道:“我们周家到底造的什么孽,怎会受人如此侮辱!”   看着屋里哭泣的周母和霂歌,灼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可屋里众人却无一人动弹,连两个丫鬟也僵在原地。   周扬吼道:“都是聋子吗?出去看看。”   两个小丫鬟忙着往外跑,却被灼华拦住:“你们先下去忙吧,我出去看看。”   灼华走到门口,来回走了两步思索着,只听门面又响起了敲门声,灼华喊道:“什么人?有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回应:“听说府上有一名叫霂歌的姑娘,才貌双全,我家公子特来拜会。”   什么跟什么,霂歌都在京城半年了,也未有人识得。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找到霂歌了呢?   灼华心中疑惑,嘴上却回应道:“这里没有你说的那位姑娘,你们请回吧。”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的人说道:“姑娘开开门,我家公子就在门口,轿子也在门口,你要是不开门,我们就这样等着,街坊邻居可都看着呢。”   这是什么人?如此威胁,是无赖吗?   灼华没了办法,只得打开门,自己走了出去,挡在门口,只见敲门的是个十三四的小厮。   灼华撵他们,说道:“哪里来的野孩子,在此胡闹!我不知道你要找人是谁,没事赶紧走!”   那小孩也不生气,见有人出来,连忙跑到轿子口,说了两句,轿帘轻轻掀起一条缝隙。过了一会儿,从轿子里下来一位公子,一身绫罗绸缎、风度翩翩,下轿的公子慢慢地抬起头来。   “你,你,你是?”灼华指着那个公子,她看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名字。   “美人真是健忘,我们曾有两面之缘,在下严绍庆。”严绍庆微微作揖,脸上带着一丝邪笑。   灼华认出这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纨绔子弟,双手叉腰吼道:“我不认识你!你到这里做什么?没事赶紧走,要不我们要赶人了!”   严绍庆邪佞一笑,走到灼华面前,看了灼华一眼,轻浮地说道:“徐睿倒是有些眼光,还算有着几分姿色。”   看着他那双色眯眯的眼睛,灼华恨不得将那双淫眼挖掉。   灼华早已猜到对方的来意,愤怒地骂道:“你是哪里的乌龟王八蛋,仗着老子本事就为所欲为?怎样?这大明朝的天下,难道是你严家的不成?你们也太欺负人了,竟欺负到家门口来了!”   严绍庆万万没想到灼华会如此泼辣,看了看灼华,又笑道:“徐睿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泼辣的小娘子,你这么野蛮,他怎能消受得起?”   说着,严绍庆便拿起扇子,想要抬起灼华的下巴。如此调戏,灼华哪里忍得了。   “啪。”灼华一巴掌狠狠扇在严绍庆脸上,冷声道:“你整日干着调戏良家妇女的勾当,你当我是谁?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严绍庆挨了一巴掌,顿生怒气,扬起手便要朝灼华打去。   就在这时,周扬快步走出门来,大喝一声:“严公子!”   严绍庆转头看到周扬,立刻换上一张笑脸:“周兄,今日特来拜会,没想到府上竟有这样不懂规矩的丫鬟。”   周扬拉过灼华,护在身后,尽量保持风度说道:“小妹不懂事,还请严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一个女子计较。”   周扬的话语虽显歉意,语气却凌厉。   “周兄说笑了。”严绍庆故作恭敬地说道,言语间却满是轻薄,“最近听说府上有一歌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造诣颇深,今日特来拜会。”   “严公子说笑了,府上并无此人,送客!”周扬说完,便拉着灼华进屋,反手拴上了门。   屋内还没将母亲劝好,门外又闹出这种事,弄得周扬颜面扫地,满心怒火,他刚转过身,便看到霂歌站在院中。   “还不回去。”周扬尽量压着怒气说道。   如今的周扬,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他是新科探花,是翰林院最有才华的编修,连他自己都将霂歌的存在当作污点,都不想面对自己的过去,那么还怎能奢求别人遗忘呢?更何况,现在的霂歌,早已配不上他了。   不给霂歌说话的机会,母子二人都将过错归咎到霂歌身上。霂歌看着周扬躲避的目光,拔足跑回后院,关上房门,趴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别人都可以怨她,可她又能怨谁?周家人可以将怒气撒到她身上,那么她受的侮辱呢?又能向谁诉说?又有谁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