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75章 题金榜

  “我要见李研!”宁安急切地冲进裕王的屋子,对着裕王怒吼。   裕王正在低头看书,对她的急切视而不见,只顾翻着书。   “我要见李研!裕王,你让我见他!”宁安走到裕王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书。   裕王无奈地抬起了头,平静地说道:“你不能见他。”   “为什么?”宁安追问。   “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生活,你去了,他还怎么活?你对他的伤害还不够大吗?”裕王站起身,缓慢地走到屋子中央。   “我不曾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宁安满是悔恨和无奈。   裕王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安抿着嘴不说话,看了看裕王,眼睛里充满恐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怯生生地开口:“我听了景王之言,我真的没想到,会闹到这步田地。”宁安说着,眼睛里已溢满了泪水。   裕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出来?”   “我本想抓住他,可到头来,却把他推得更远了。”宁安低声说道。   原来,元宵灯会之后,宁安回到宫里,只是因为顽皮遭到了禁足。她和李研的事情,景王并没有声张,贵妃也并不知情,可景王看出来,宁安是爱上了李研。天下人都知道,大明朝的公主只能许配普通民夫,如果李研有了功名,宁安就再也没有机会和他在一起了。于是宁安去求景王,让景王帮她,景王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去皇上的寝宫偷看试卷,连夜写出一份答案,陷害李研。这样一来,李研没了功名,就是一个庶民,她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宁安一时糊涂,照做了。李研现在不仅是庶民,更是罪人。李研的颓废、伤心、颜面扫地,她全都看在眼里。她现在已后悔,如果不是她一时冲动,一时自私,怎么会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宁安如愿来到了李家门前,可她心里却不似以前来时的愉悦。她站在门前,迟迟不敢进去。她怕,怕进去后看到李研怀抱新人笑,早就将她忘了,如果是那样,她该如何自处?她肯定受不了那样的侮辱。   “去,通报。”宁安对身边的王良说,裕王特意叫人跟着。   王良应了一声“是”,便跑了进去,还和往日一样,李研正在屋里教菱香写字。听到通报,李研只是一句“不见”,便将王良打发了出来。   “去,再去!”宁安又说道,王良又一次跑了进来。   李研看着为难的太监,伸手推了推身边的菱香,无奈说道:“不见。”   菱香站在李研身侧,看了看王良,跟他说道:“公公,我随你出去说。”   菱香跟着王良走到大门口,看了宁安一眼,便跪了下去,说道:“公子说,不见。”   宁安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曾经李研说不喜欢的女人,现在却要了的女人。   “你起来。”宁安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怒吼,也没有歇斯底里。   宁安绕过菱香,往院里走。   菱香后退一步,挡住宁安:“公子说不见。”   宁安睨了她一眼,嘴角轻掀,所有好的教养都在这一刻消失,压抑许久的思念、嫉妒、愤怒,都随着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了菱香的脸上。   “就凭你,也要拦我?”宁安刁蛮地说道。   菱香捂着脸,却没有一滴眼泪,也没有害怕。宁安继续往院里走,熟门熟路地进了屋。她看见李研,背对着她,站在书案前。   “你这是何苦?”李研哀声说道。   即使宁安一句话不说,他也知道是她。她的步子他最清楚,她的气息他最熟悉。   宁安跑过去,从身后抱住他,哽咽着说:“李研,我好想你。”   她的脸贴在李研的后背上, 这曾是她想要依靠一生的臂膀。   “公主,我与你,缘分已尽。”李研缓缓说道,就像诉说着随意一句家常。   他都已经下定决心忘了她,她为何还要来乱他的心?   宁安拼命地摇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我不是公主,我只是你的宁儿,我只愿是李研的宁儿。”   李研转过身,看着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已然憔悴的宁安,她早已没了往日的光彩。   李研淡淡地说道:“可你是公主,我是庶民,我与你,今世缘分已尽。”   宁安看着他的脸,伸手摩挲着刚毅的脸庞,浓烈的眉毛,曾经痴痴的眼眸,挺立的英鼻,还有说出“今生缘分已尽”的嘴唇。她看着他脸上的一点一点,可李研并没有看她,他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何谈忘记她?   宁安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径直吻上他的唇。他扶住她的腰,想要推开她,可他竟没了力气。宁安在他唇上轻吻着,毫无技巧可言。可就是这样,李研只是垂下眼帘,看着她受伤的眼神,再难自已。本要推开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搂住她的腰,开始回应她的吻,由被动变成主动,由浅吻变成深吻。即使再怎么压抑,李研始终无法控制,对宁安无穷的爱意。   他朝思暮想的人儿,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   宁安倒在他怀里,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   “宁安,我们该怎么办?”李研埋在她的颈间,喃喃自语,现在的他。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李研,如果你说你不爱我了,我绝不纠缠。”宁安轻抚着他的头发。   “我不能说……我不能说我不爱你。我爱你,即使我躲避了数日,自以为能面对你,可只是你一个眼神,我就要破功。我,无时无刻不在爱你。”李研说道,没有任何人比他再能了解自己的内心。   他们要何去何从?宁安不停地想,李研也不停地思索,想到再也读不进书,弹不起琴,写不下字。   宁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与李研分离的,看着今日的李研,这么爱她的李研,她再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她再也不能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份爱。   宁安又想起裕王说的话:“你毁了一个男人的所有,那么他除了你,还有什么?”   她毁了李研,她亲手毁的,现在的李研,不是她要的。她喜欢的是那个侠骨柔肠、意气风发的李研。宁安想了一路,直到进了宫,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跪在永寿宫前,向她的父皇请罪。   李研还爱着她,这比什么都重要,她亲手毁了的男人,她要把他找回来。   “父皇,儿臣有事要奏。”宁安祈求道。   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黄锦走过来,笑着问:“公主姑奶奶,你有什么事?主子现在正在议事呢?”   宁安仍是跪着,坚定地说道:“那儿臣跪等父皇。”   原来,并没有什么 “作弊”,也没有什么 “考题泄露”,不过是一场闹剧。可这场闹剧,该由谁来落幕呢?   殿试结束后,所有的考卷都呈给皇上御览,由皇上亲自定前三名。这一天,永寿宫的外殿,内阁大学士和副考官高拱、张居正都在。   “阁老,你们可以开始了。”黄锦小声说道。   严嵩坐在凳子上,慢悠悠地开口:“今年的殿试,人才辈出,好文章比比皆是,文思泉涌,妙笔生花。托皇上洪福,我大明朝人才辈出。”说完,听着没有动静,又看向高拱,“高大人,你负责阅卷,请你来评判。”   高拱站起身,手里拿着几张考卷,说道:“今年的试卷,论才情,当属南直隶顺天府的周扬,可若是论这致用之才,还属张白一。我大明开科取士,要的是经世致用的忠臣,是敢直疏利弊的正义之士。所以臣认为,这头名,应点张白一。”   “高大人此言差矣!”严世蕃站起来,大声反驳,“张白一文章虽好,却暗含对朝廷的讽刺!他竟引典用蔡京,蔡京是什么人?这不是影射皇上是宋徽宗吗?”   “严大人,依臣看,文章并无大人说的影射之意,是严大人多想了。”高拱嘲讽说道。   张白一的文章针砭时弊,自然提到贪污问题,言辞中自然有对严家父子的嘲讽,严世蕃心里不快。自然坚决反馈张白一拔得头名。   “咚咚咚。”嘉靖敲了三下杵,从内殿大步走出来,坐到龙椅上。众人见状,都跪下参拜。   嘉靖谬视着众人,忽然问道:“徐阶,听说你的儿子也应试了,怎么样?”   这话与刚才所有的争论毫不相干,对于总是出其不意的嘉靖,他们都了然于心。   徐阶看了嘉靖一眼,跪在地上恭敬地说道:“回皇上,犬子徐瑞资质平平,排在三甲。”   嘉靖锐利的目光看向徐阶,嘴角掀起一抹嗤笑:“你是谦虚了,徐瑞的文章朕看了,写得不错。你的苦心朕知道,你是怕别人说‘子凭父荫’。依朕看,评个二甲,还是没有问题的。”   “谢皇上。”徐阶谢恩。   “你们说的张白一。”嘉靖话锋一转,“说得好听是针砭时弊,可未免太锋芒外露些,也评个二甲吧。”他看了一眼严嵩和严世蕃,笑了一下又说道:“今年有个叫诸大绶的,山阴漓渚人。他的文章写得好,人品也尚佳,就点为头名吧。至于周扬,连得两个第一了,也该压压他的傲气,就点第三吧。”   众人都下跪说:“皇上圣明!”   嘉靖又看了看众大臣,问道:“今年有个考生叫李研,锦衣卫审了,内阁处理了,你们现在说说,试题是朕头天晚上选的,放在永寿宫,早上锦衣卫送去的,怎么能泄了密?”   在嘉靖的质问声中,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唯独严世蕃开口:“启奏皇上,臣认为李研冤枉,还请皇上明察。”   “不用明察了,十年寒窗苦读不容易,恢复了他的功名,三年后再考吧。”嘉靖说道。   众人又跪下说道:“皇上圣明!”   嘉靖走下龙椅,在殿内走了一圈,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停在徐阶面前:“徐阁老,听说你的这个儿子,和陆炳家的女儿还有婚约?可有此事?”   徐阶直起身子说道:“回皇上,确有此事。”   “哈哈哈!”皇上大笑着说道:“金榜题名,你的儿子遇到了,那朕再来做个媒人,赐这个婚,让他双喜临门!”   只见徐阶感激涕零地跪在地上,哽咽道:“谢皇上恩典!”   皇上,作为天下最有权势的人,无论是一道圣旨,还是一句戏言,都足以改变所有人的命运。而在这些被改变命运的人里,也包括他自己的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