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推开门,跑进院里,菱香坐在院子中间,见她回来,连忙放下活计,跟着进了屋。
“三哥!三哥!”
李研正和徐睿坐在屋里,他听见灼华的声音,立刻从炕上站起身。灼华跑进来,将手中的信拍在书案上,捂着胸口喘着大气。
“怎么样了?”李研焦急地追问。
灼华接过菱香递来的茶水,连着喝了几口,才缓过劲来。
徐睿看着她这副模样,轻声劝道:“慢点喝。”
只见灼华不停地点头,喝得太急,竟呛得咳嗽起来。
菱香一手接过茶盏,一手拿出帕巾给灼华擦拭嘴角的茶渍。
徐睿则轻拍她的后背说:“别急,慢慢说。”
李研见灼华呛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地指着书案上的信封。他恍然大悟,拿起信封,见上面写着“李研亲启”四个字。信封用蜡封口,平时大大咧咧的李研,竟没直接撕开,而是四处翻找,直到菱香递来一把小刀。李研接过刀,坐在书案前,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拆开,连一丝破损都没有。
“李研,不得不告诉你,我是公主。昨日你伤心欲绝地问我时,我心里和你一样痛。我从没想过要隐瞒身份,可后来还是这么做了。因为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你。我开始害怕,开始顾忌,如果我说出身份,你会不会被吓得躲避我?还是会对我恭敬有加?我连想都不敢想,因为那样都不是我想要的。
李研,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可还好,我遇到了你。我原本认为的人生是,困在深宫,不知哪一天,被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一道圣旨,嫁去远方。直到遇到了你,那个蹴鞠场上的大男孩,那个在大雪中堆雪人的大男孩。你就像阴郁天空的一缕阳光,驱散了我心中所有的阴霾。
李研,你愿意等我吗?如果愿意,我希望我的李研,还能像阳光一般;如果愿意,希望我的李研,做回快乐的自己。宁儿。”
灼华走到李研的身后,踮起脚尖偷瞧着问:“写了什么?给我看看?”
李研转过身,眼眶里盈着泪水,双手抓住灼华的肩膀,急切地问:“宁安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灼华故作嫌弃地撑开李研的手,说道:“还能怎么样?因为贪玩,被罚在宫中不准出门。裕王说,宁安很担心你,让你别伤心,好好应考。等她母妃气消了,自然会放她出来。还说让你原谅她。”
这番话,真的让李研心里放松了许多,哀愁虽在,却不似昨日的绝望。
他重新拿起信,傻笑着说:“她怎么这么傻?我哪里会生她的气?她又没有做错什么,无论她是什么身份,她都是宁安。”
灼华看着如此痴情的李研,心里不知有多苦。她拉起李研,严肃道:“现在没事了,你要好好看书备考,不许再想别的!不然我就告诉宁安,你现在多颓废啊。”
灼华凶悍地将李研推到书案前,随手拿了一本书放到李研面前,接过他手中的信封。李研看着灼华,乖乖地将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快看书!”灼华命令道,转头对菱香说:“快去做些吃的来,你家公子要饿坏了。”
徐睿看着安排一切的灼华,笑着说:“灼华,你这模样,真像个管家婆。”
灼华转过身,看着徐睿强忍的笑意,便将他往外推:“快些回家看书!考完试之前,不许到我家来!”
徐睿被她推着往前走,还不忘回头央求:“灼华,我再待一会儿就走,就一会儿。”
灼华将他推到门口,双手叉腰,故作凶悍地说:“不可以!回家看书!”
徐睿看着灼华的样子,笑了笑,他拉了拉灼华的衣袖,柔声道:“那你送我到门口,就到大门口。”
灼华看着他乖顺的样子,再也狠不下心,笑道:“走吧。”
“那字……”徐睿刚想说,灼华赶紧将他拉到大门口,向后瞧着,确定李研没有跟出来,才谨慎小心说:“嘘!别说漏了。”
灼华将徐睿送至马车旁,徐睿神秘地笑了笑:“我知道的。”
灼华自知瞒不过,也不想瞒,善意的谎言已经让她满心内疚,不能坦然地面对李研了。
“三哥都没看出来,你怎么一眼就发现了?”灼华很不解,“白一大哥和扬哥哥都说不会有破绽,连三哥都没起疑。”
徐睿上了马车,却不回答灼华的话,看着她仍是一脸困惑,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你的字是我教的,写成什么样子,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灼华唯一的事便是写字。三哥除了吃饭,便是到院子里走走,就连周扬家也不去了。她也总不能这跑那跑,只能在家待着,临摹各种字体,没有十分也有九分相似。这段时间,是她最安静的时光。
二月初九,会试如期举行。送李研进考场的,自然是灼华。虽然天气太冷,李研不要她在外等候,可灼华在家哪里坐得住,还是坚持守在考场外。这天来送考的人很多,书童、小厮挤满了街道,考场附近的茶馆、酒馆也全都客满了。
李研往考场走去,意气风发?当然没有,得知宁安身份后,他所有的义气都没有了,只留下略有忧愁的李研。进入考场前,每个考生都要搜身。李研失神地站在队伍里,等待着。和其他考生一样,他将砚台、笔墨放到一边,脱去外衣,任由监考官检查。确认无误后,他拿起笔墨,往考场走去。
北国的春天,没有一丝暖意,仍是寒风凛凛。太阳公公今日的心情肯定不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整个空气都是阴森森的。
“来人!查!”一个身穿红衣的太监,突然站到李研的座位前。
李研正奋笔疾书,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只见面前站满了人。
“搜身!”太监冷声道。
李研还未明所以然,两边的小太监已经上前。李研只好站起来。
小太监上下其手扒开他的衣服,里里外外摸了一遍,最后禀报:“回公公,没有。”
那名红衣太监拿着丝帕捂着鼻子,阴笑着走到李研面前,邪佞的眼神围着李研打量了一圈,又看了看李研的书案,胡乱翻了几下,说道:“过来看看,这个砚台有问题!”
小太监上前,将砚台翻过来,轻轻敲了两下,拿出刀子撬开。原来砚台底部有个夹层,从里面搜出的,竟是一份写满答案的小抄。
“人赃并获,带走!”红衣太监厉声道。事发突然,李研还处在惊愕之中。
本次会试的主考官,是当朝内阁大学士严嵩,副考官为高拱和张居正,高拱和张居正闻讯赶来时,锦衣卫已经准备抓人了。
“大人!冤枉!”李研惊叫出口。
高拱和张居正看向李研。
红衣太监将小抄递了过去,冷声道:“二位大人看看吧。”
高拱接过小抄,看了一眼,又递给张居正,张居正看完,和高拱对视一眼。
高拱作揖说道:“公公,这正是今日的试题。”
红衣太监抬眼瞥了高拱一眼,不屑地说:“杂家自然知道。”
“既然题目泄露,是不是先请旨意?”张居正谨慎地问道。
红衣太监仍是捂着嘴,皮笑肉不笑,阴沉地说道:“请旨是二位大人的事,杂家只负责拿人。告辞。”说罢,他翘着兰花指,命令道:“带走!”
李研这才明白怎么回事,他百思不得其解,又无从反抗,只能由锦衣卫押着带离考场。
高拱和张居正一前一后,疾步赶往内阁,将事情禀报给严嵩。此时内阁里,除了严嵩,还有徐阶。
严嵩沉思片刻,苍老而低沉的声意,有力地说道:“还是先请旨吧。”
毕竟是三年一次的大考,关乎天下学子的前途,谁也不敢怠慢,如果是题目泄露,那么现在是否继续考?怎么考?都要请旨定夺,谁都不敢妄言。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黄锦,走进内阁,笑着说道:“旨意来了。”严嵩和徐阶刚要下跪,只见黄锦笑了笑,说道:“阁老不必多礼,皇上没下明确旨意,只说中午吃鸭子。”
严嵩老态龙钟地走了两步,手扶在书案上,对徐阶说:“还请徐阁老参详。”
徐阶走到黄锦面前,作揖小心翼翼地问:“公公,皇上还有没有其他的旨意?”黄锦笑着摇了摇头。
徐阶谨慎地看了严嵩一眼,严嵩好似点了点头,徐阶才对张居正和高拱说道:“该考的考,该抓的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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