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您回来了!”沈大爷在胡同口等候多时,见李矾的马车过来,连忙上前迎接。
“怎么了?”李矾问道。
“那个姑娘还没走呢,在门口坐了一整天了,这街坊邻居们都看着呢。”沈大爷接过李矾带回的东西,跟在他身后说道。
“老三怎么说?”李矾皱眉问道。
“三爷和小姐早上出门还没回。”沈大爷回道。
“阿福,你得再跑一趟,去王府把三爷和小姐接回来。”李矾转身对赶车的阿福吩咐道,又对沈大爷说:“我去看看。”
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一个灼华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现在李研也开始让他操心。殊不知,只是因为他太疼爱他们,总以为他们还未长大罢了。
李矾走到门口,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双手在身前紧握,头微微抬起,垂眸冷漠地看着坐在门前的红袖。红袖见有人来,抬头望了李矾一眼,便被他居高临下的审视吓得连忙低下头,站起身来。虽然身体早已冻得僵硬,她还是福了福身,低头静静站在那里,不看李矾,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李矾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竟一句话都没有,径自走进院子,沈大爷只好跟在后面。
来到厅堂,李矾落座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杯水,才问道:“她午饭可吃了?”
“吃了,跟我们一样吃的面条。”沈大爷回道。
“那就好,等李研回来再说吧,他的人,他自己决定。”李矾说完,让沈大爷退下,自己则走进内屋脱掉外衣,换上居家的衣裳,拿起账本算起了账。
天色渐黑,李研和灼华才回到家,李研下了车,便直接大步走进院子,压根没多看门口坐着的女孩一眼。灼华在后面嚷嚷着让他等等,也没见李研停下脚步。灼华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走到门口,发现早上那个女孩还坐在那里,似乎一动不动。
“你还没有走?”灼华诧异地问道。
只见女孩摇了摇头,天色太暗,灼华看不清她的脸。
灼华小跑着跑进了屋子,趴在门边探头说:“大哥,那女孩还在呢!”
“嗯。”李矾只是应了一声,依旧忙着手里的事。
“那可怎么办?这天多冷啊,就这样在外面待着,还不冻死了?”灼华看着已经换好衣服的李研,踢了他一下,“你刚才看见没?”
李研摇了摇头:“等会儿我出去看看。”
其实他一下马车就看见了,只是假装没看见而已。
李研刚想出门,李矾放下手中的账本,说道:“你们晚饭吃了吗?今天做了你们最喜欢的鱼头汤,应该不错,来尝尝有没有娘做得好吃。”
灼华看了看李研,只好随着李矾坐到桌边,伸手去盛饭。李研回到桌边分发筷子,灼华看了李矾一眼,也不敢再讲话。
吃饭间,灼华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便怯生生地问:“大哥,我在王府交了一个朋友,她叫宁安,王妃让我去王府小住几日,好陪陪她,可以吗?”李矾脸上的冷漠让她害怕。
“快过年了,家里要置办的东西多,有空去走动就可以了。”李矾说道,显然是不同意。
“哦。”灼华闷声吃着菜。
“明天我带你们出去走走。”李矾说道。
灼华和李研点了点头。
李矾吃完一碗饭,灼华忙着去帮他添饭,又看了看李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你是不是嫌家里多张嘴吃饭啊?你看那女孩和我差不多的年纪,无家可归的,多可怜啊。”
李矾接过灼华递来的碗,耐着性子说道:“这件事你应该去问你三哥,而不是问我,娘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家里不养丫鬟仆人。”
“那你平时在外边,不还是有人伺候、有仆人跟着吗?”灼华小声说道,才不信李矾是因为娘的原因不接受这个女孩。
李矾看了灼华一眼,又去看了看李研,说道:“我说了,问你三哥,人家可是冲着他来的。”
今天的灼华,似乎特别笨。
“三哥,大哥没说不同意,那我们把那个女孩接进来吧。”灼华高兴地说道。
“你懂什么,别在这里添乱!”李研吼道,满脸怒气,掩去了内心的纠结。
“哼,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等冻死了人,你后悔都来不及!你们都是铁石心肠!”灼华气得快要哭了出来,大哥也就罢了,怎么连她侠骨柔肠的三哥也这么冷漠。
“就你是活菩萨。”李研没好气地说道。
“我懒得跟你说话!我看就像戏文里说的,你们男人都是负心郎,见一个爱一个!既然你没那个心,何必去救她?就让她被打死在严府,不正好合了你的意?可怜那红袖,心思单纯,以为遇到了侠肝义胆、仗义相救之人,没想到也是狼心狗肺!”灼华怒道。
听了灼华这番话,李矾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李研可是气在心头,喝道:“有你这样说自己哥哥的吗?别人给你的东西,你不愿意要,就是狼心狗肺了?你这是什么道理!”
“我懒得理你!”灼华放下筷子,转身进屋休息去了,惹一肚子气,人家也不听你的,有何意义?
“哈哈哈。”李矾不停地大笑着,他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笑过了。
李研看着李矾,满脸埋怨:“大哥你还笑!”。
“看到你们这样吵架,我才觉得这才有家的样子,我又想起你们小的时候,每天都吵架,谁也不让着谁。”李矾说道,外面霸王似的李研,大概也只有灼华能“欺负”得了。
“大哥,灼华都被你宠坏了。”李研抱怨。
“我可没宠,平时都是你宠得多些,这个啊,就叫自作自受。”李矾说完,也回屋去了。
“大哥,你怎么老帮着灼华啊!”李研大声喊道,埋头扒着饭,嘟囔着:“跟个小刺猬似的,我看以后徐睿家里,有个河东狮了。”
再多的埋怨,也掩饰不了内心的挣扎,李研能做的,只是不去想门口的那个“烦恼”。
李研坐在炕上看书,李矾在一旁看账本,两人都没有说话。灼华先是在屋里气了一会儿,总是不忍心,又到客厅走了几圈,最后穿上外衣,来到大门口。
大门已经关上,灼华只好隔着门板劝道:“红袖,你走吧!拿着我早上给你的钱,找间客栈住下,长夜如年,天又这么冷,你这是何苦呢?”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才传来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谢谢小姐,我就在这里等着。”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灼华也没了办法,听见她还有声音,便又回了屋。
关上了门,躺在床上,灼华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时,李研出去小解,看见灼华屋里的灯还亮着,想了想,走到了门口问道:“小四,睡了吗?”
灼华还是生气,没有理会他。
李研摇了摇头,笑着哄道:“还在生三哥的气呢?”
灼华坐起来,吼道:“谁生你的气了!冷面冷心的人儿,我才不会生气哩!”
“我想和你说几句话。”李研心平气和说道,已然没了方才的怒气。
“那你进来吧。”
得了灼华的许可,李研推门而入,将油灯放在炕头,推了推灼华,灼华往里面挪了挪,李研抬脚坐上床沿,将脚伸进被子里,就像他们小时候一般。
“你现在,肯定怪三哥无情吧?”李研问道,灼华点了点头。
“如果这个女孩,是严世蕃送给徐睿的,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仗义执言吗?”李研看着她,问道。
灼华愣了一下,脸上满是迟疑,如果真的是徐睿,她会怎样想?
“你不是徐睿。”灼华不想做这种假设。
“我是说如果。”李研笑了笑,他才不相信灼华能容得下。
灼华看了看李研,脸上浮现一丝忧愁:“我想,他身边,应该有很多这样的丫鬟吧。”
其实灼华比谁都明白,严世蕃把这个女孩送来,是什么意思。他把这个女孩送给李研,她的命运便已注定,跟了李研,好一点是个妾室,差一点,就是个通房丫头。
“小四,我不想一个和你年龄相仿的女孩,就此失去了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从此成为我和我未来妻子的附属品。我认为这样对她、对我、对我未来的妻子都不公平,我那日救她,是为了道义,而我现在不要她,也是为了道义。”李研平静地说着。
灼华看着如此平静的李研,才明白自己所谓的善良,不过是小善,而李研所做的,才是真正的大善。灼华满脸歉意地看着李研。
“我们兄妹几个,算是运气好的。”李研继续说:“我们的母亲,一辈子都把自己和我们当作下人,我从来没有一刻不心疼着她的那份卑贱。况且,灼华,爱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中间容不下第三个人。你和徐睿之间容不下,我和宁安之间,也容不下。”
李研说得云淡风轻,灼华却已经泪流满面,轻轻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李研笑看了灼华一眼,脸上洋溢着幸福:“你知道我有多喜欢宁安吗?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么喜欢一个女子。从我第一眼看到她开始,我就爱上了她。直到那时,我才理解周扬那种为爱疯狂的不管不顾,我也理解徐睿为何视你如宝的那种心境。因为你一旦遇到了那个人,你才会知道,什么是爱情。如果我要了这个女孩,我将宁安放在什么位置?我不能这样做。”
灼华哭着点点头,问道:“男人不都是要享齐人之福吗?就像大哥那样,你怎么不想?”
宁安是多么幸福,能得到李研的情有独钟。
李研笑了:“齐人之福?我现在只想爱宁安,去他的齐人之福吧。”
“快些睡吧,别哭了,再哭就把眼睛哭坏了。”李研拍了拍灼华的肩膀,下床为灼华盖好被子,吹灭了油灯。
李研虽想得透彻,说得潇洒,做得决绝,可他心中的不安与忐忑,只有自己知晓。俯首在灯下,沉浸在书里,这时,或许只有书,才能平息他嘈乱的内心。心中的不忍和担忧,正如一把把匕首,不停地在挖割他的心。
听着外面寒风开始呼啸,或许又飘起了雪,或许这些雪,都已经打在了那个无辜女孩的身上,沾湿了她的头发和脸颊。或许她现在已经冻僵了,又或许她现在已没了呼吸。总之,他不敢再想下去。
“什么时辰了?”李矾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应该快到子时了。”李研答道。
“那睡吧。”李矾坐起伸了伸懒腰,刚想解开头发。
“爷,睡了吗?”见主屋的灯并没熄,沈大爷披着袄在窗户底下小声喊道。
夜间又飘起了雪,善良的沈大娘始终惦念着门口的那个叫红袖的女孩。半夜,沈大娘起身去看,先是喊了几声不应,沈大娘害怕起来,赶紧将门打开,看着只见红袖已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吓得她赶紧叫沈大爷去通知李矾。
“什么事?”李矾问道。
“那姑娘……已经冻硬了。”沈大爷焦急地说道。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