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灼华和李研本打算回家,可两人都不想太早回去,便在街上闲逛起来。李研穿着还好,书生打扮,手握折扇,风度翩翩;灼华则是一身普通打扮,又不施粉黛,寒冷的风将她的脸颊吹得通红,走在李研身边,活像个小丫鬟。
“三哥,我有些饿了,买个包子吃吧。”灼华对李研说道。
“好。”李研牵着她走到包子摊前,掏出几个铜板,对老板说:“两个包子。”
灼华接过包子,递了一个给李研,李研摇了摇头,她便大口吃了起来。
“慢点,晚上回家还要吃晚饭的。”李研面露嫌弃地说道。
“你还不知道大哥?他什么时候早回过家?今晚能吃上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灼华说道,她可不会委屈自己的肚子。
“三哥,再买几个烧饼,我们带回家吃。”灼华指着不远处的烧饼摊,李研无奈地掏出钱,提着包好的烧饼。
“三哥,京城就烤鸭最好吃,不知道大哥喜不喜欢,我们买一只带回去吧。”灼华说道,李研无趣地点了点头。
“三哥,这个灯笼好漂亮!”走到一家灯笼店门口,灼华停下了脚步。店里的灯笼各式各样,有小兔形状的,有莲花形状的,漂亮极了。
“小四,我们该回去了。”李研说道,天色已晚。
“哎,三哥,我怎么发现大哥来了,你就变乖了,以前都是我催着你回家的。”灼华娇憨着说道。
“哪有,看你冻得,脸都红透了。”李研说着,使劲捏了捏她的脸,掩饰自己的心虚。他向来什么事情都不瞒灼华的,可现在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三哥,前面有个大酒楼,我们买只烤鸭就回家,可以吗?”灼华嬉皮笑脸地央求道。
“你说的,可别到时候又像小猫一样耍赖。”李研说道。
“快走快走!”灼华拉着李研就往前跑。
“老板,来一只烤鸭,带走。”灼华在酒楼柜台前叫道。
“好嘞,姑娘您坐这儿稍等!”跑堂的应了一声,转头朝后厨喊道,“烤鸭一只,带走。”接着又忙活其他的活去了。
灼华无论坐在哪里,习惯性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以前是出于好奇,后来便成了一种习惯。她总学不会像李研他们那样,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透过酒楼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灼华看到一个人晃晃悠悠地从楼梯上下来。
她拉了拉李研的衣袖:“看,是裕王!”
灼华起身刚想喊,却被李研拉住了:“别喊。”
“为什么?”灼华没好气地问。
“假装没看见,会不会?”李研说道。
“我只是想打声招呼而已。”灼华不悦起来。
等灼华再看过去时,朱珏已消失在门口,她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等候。李矾从窗户中见了朱珏上了马车,自己才穿好衣服下楼,往下一看,便看到了坐在大厅里的李研和灼华。
李矾站在栏杆前,静静地看着他们。灼华开心地接过打包好的烤鸭,李研付了钱,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了酒楼。李矾这才下楼,马车早已在门口备好,他上了马车,跟在灼华和李研身后。
等马车赶到两人身边时,李矾从车窗里探出头,喊道:“三儿,小四。”
两人同时回头,灼华看到是李矾,笑着问道:“大哥,你从哪里来的?”
李矾笑了笑:“刚办完事,上车吧,我带你们回去。”
车夫刚想从马车上拿下凳子,灼华摆了摆手:“大哥,我们要不要一起步行回家?”
“是啊,大哥,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一起走走了。”李研也笑着说道。
“好。”李矾下了马车,看了看灼华冻得通红的脸,解下自己的披风,替她披上,“起风了。”
灼华看着此刻温柔的大哥,瞬间湿了眼睛,长子和幺女之间年纪的差距,从小到大,灼华对他一直是又敬又怕。
在家中,二哥李磻是最温和的那一个,不威不怒,总是笑着包容她的所有娇纵。三哥李研最不像兄长,无论小时候打她,还是现在跟她斗嘴磨牙,从不相让,他们更像是朋友。只有大哥李矾,让她感觉始终有距离,有时他像严厉的父亲,有时他又是兄长。他虽替她打算着,可每次见面,总是寥寥数语,谈不上关心,也谈不上不关心。
“我不冷。”灼华说道。
“走吧。”李矾一手拉着李研,一手搂着灼华,边走边说:“我这些年太忙了,辜负了多少的好时光。”
“大哥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一直辛苦奔波。”李研说道。
李矾笑着摇了摇头。
“要是二哥也在就好了,我们兄妹四人一起这样走着,该多好。”灼华有些惋惜。
“我们虽然人不在一起,但我们的心,无时无刻不在一起。”李研说道,也想起了小时候,李矾每次回家,他们总会这样一起出去玩,那时候灼华还小,总让二哥背着。
“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李矾说道,看向灼华。
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觉到,灼华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盼着他回家带糖果的假小子了。虽未施粉黛,却依旧美丽,虽穿着粗布麻衣,却难掩窈窕身姿。
“等我忙完这几日,我们好好出去走走、玩玩。小四,你不是喜欢大哥昨天穿的那件貂裘大袄吗?过几日也给你和李研各做两身。”李矾笑着说道。
“大哥,我不在意的。”灼华说道。
“我也不在意。”李研傻笑着附和。
“但是,大哥在意。”李矾说道。
三人并肩走着,嬉笑声阵阵传来,还有李研和灼华的打闹声。灼华跟李矾讲着京城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听的戏,哪位先生说书最有趣,哪个节日的庙会最热闹,她最喜欢哪家的糖糕。
李矾平日里太过忙碌,偶尔停下来,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是一种享受。
李矾每次见景王,都会选在京郊的一处园子。城里虽有不少好酒楼,但城外这种花园式的饭庄,才是真正享受。走进园子,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鸟鱼虫相映成趣。即便寒冬腊月,园外积雪厚重,可一进院子里的花房,便立刻姹紫嫣红、百花齐放,暖意融融。
今日的用餐之地,正是在这花团锦簇之中。花架之后,隐约可见四五个女子,个个都是弄乐的好手,弹得好琴,唱得好曲。
“李矾,这个地方我喜欢,你从哪里找的?本王在京城这么多年,竟无从知晓?”景王走在前,李矾躬身走在他身侧,真是一步一景。冬天尚能如此美丽,何况是春夏呢?
“王爷喜欢就好。”李矾替景王撩起厚重的布幔,两人一同走进花房。
景王更为惊奇,伸手闻了闻身边的花香,丫鬟连忙上前,拿着外衣给两人换上,景王顺手摘下一朵花,插到服侍他穿衣的丫鬟云髻上。
“请。”李矾说道。
景王走在前面,笑着说:“赶明儿,你把你这里的花匠借本王几日,本王也在府中弄个像这样的花房,没事养养花、逗逗鸟、弹弹琴、听听曲,岂不快哉。”
“就怕王爷没有时间享受这份闲情逸致。”李矾笑着奉承。
“本王本就是闲事的王爷,我们大明朝的王爷,最是舒服,只管吃喝玩乐,别无他事。等我弄好了花房,一定请你到府中做客听曲。”景王说道。
“王爷喜欢这里,便是对小人最大的抬举。不瞒王爷,这处园子,本就是为王爷您准备的。”李矾说道。
“哦?此话怎讲?”景王假装没听懂,一边逗弄着笼中的鸟,一边问道。
“王爷是金枝玉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小人想着金银珠宝,对于王爷,不过是俗物,也未必入得了王爷的眼。小人承蒙王爷多年关照,每年几颗夜明珠和西洋的小物件,王爷也没嫌弃过。今年春天,小人见这处园子废弃了,便买了下来,找了能工巧匠修复好。园子虽不大,但胜在精巧。小人先前没敢说,怕王爷不喜欢。既然王爷喜爱,小人便直说了。这处园子,就是送给王爷的,请您笑纳。”李矾说着,从衣袖中取出房契和地契,双手奉上。
“李矾,本王是真心拿你当朋友。本王自幼在皇宫长大,后来开府,可真正的朋友,却寥寥无几。难得有你这样懂本王喜好、知本王心意的知己,你这样做,反倒见外了。 ”景王说道。
“王爷是嫌弃这里哪里修得不好吗?王爷尽管说,小人立刻让匠人修改。”李矾说道。
“哪里哪里,处处都好。你都这么说了,本王便却之不恭了。”景王从李矾手中接过房契地契,随手塞进衣袖。
当今皇上有两个儿子,年纪仅差一个月。裕王年长,自然就是太子虽未正式册封,但大明朝的规矩是“立长”,裕王就是以后的皇上。
景王虽然早已到了前往封地的年纪,皇上却一直把他留在京城,谁也猜不透皇上的心思。再加上景王的母妃深得皇上宠爱,掌管着后宫事宜。虽说藩王不问政事是祖制,但景王终究是皇家之人。
“那现在开始听曲,用餐?”李矾请示道。
“好!”景王高兴地大声说道,一手拉着李矾,走到早已备好的宴席旁。
灼华曾经说过,到了京城,她觉得每个人都变了。霂歌变了,裕王变了,徐睿也变了。其实并非人人都变了,只是灼华从未见过他们的全部面目。都说聪明之人应八面玲珑,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世上固然有人精,但大多都是普通人,过着平凡的日子。而灼华遇到的,都不是普通人。
他们皆是人上人,是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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