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123章初见王妃

　　北国的初冬已透着寒意，好在天气干燥，日照充足，倒也不至于让人足不出户，总不算太让人心丧。霂歌身世特殊，较少出门，与周扬过着寻常夫妻的生活。从灼华那里，霂歌学会了织布、做衣，这也成了她每日主要的事情。虽粗茶淡饭，二人却时常弹琴唱和、写字作画，双宿双飞。　　“白一大哥，谁送来的？”灼华走出屋子，看着张白一手中的请柬，好奇地问道。　　“王爷派人送来的，请我们过府一聚。”张白一一边回话，一边收拾准备。　　“是请你一人，还是我们？”灼华不确定，前几次裕王都是只请张白一，或者仅是叫上李研同行。　　“请柬上写着请我与李研，不过送信的人说，今天也请了徐睿与周扬。”张白一说道。　　张白一性格温和，兼学百家，心思通透，在众人之中最得裕王赏识。　　“哦，你们且去，我正好去陪霂歌姐姐。”灼华说得轻松，可哀怨的小脸可没有那么开心。　　“别逗她了，刚才送信的人特意交代，要叫上灼华姑娘，一起去园子里散散心。”李研笑道。　　“真的吗？天天待在家里，都无聊死了。”灼华瞬间喜笑颜开。　　“快去换衣服去。”李研催促道。灼华在家中，一般都是粗布麻衣，女孩打扮，这样做事也更方便。　　灼华开心地跑进屋里，换上一件绿色对襟小褂，下身搭配白色马面裙，简单地将头发梳起，余下的发丝自然垂落在身前，待她收拾妥当，李研与张白一已在门外等候。　　“我们走着去？”灼华问道。　　“赶车去，今日我来做车夫。”李研笑道。　　他们出门，李研自然是不能做车夫的，灼华笑着，不理李研说的话。　　抵达裕王府时，灼华怎么也想不到，原来上次来的竟是这里。此次他们从正门而入，这也是灼华第一次真正走进王府。上次她被困在轿中，浑浑噩噩被抬进去，根本不知走的是哪条路、进的是哪个门。　　“徐公子、周公子已经进去了，两位公子，里面请。”门口的太监恭敬地说道。　　灼华随着李研、张白一穿过庭院，过了前厅，来到裕王平时会客的地方。　　王良正守在门口，见三人到来，连忙拱手行礼：“两位公子到了，里面请。” 　　李研和张白一还礼走入屋内，灼华正要跟上，却被王良拦下：“姑娘，您这边请。” 　　灼华指了指李研他们说道：“我跟着他们一起来的。” 　　“姑娘，王爷吩咐了，让您到后院等候。”王良解释道。　　客随主便，灼华只得跟着王良穿过圆门，绕过大厅，穿过花园来到后院。这里静谧清幽，灼华一边走，一边好奇地环顾四周的景致。到了另一座厅堂外，她便站在廊下等候。王府规矩繁多，纵使灼华平日大胆，也不敢随意闯祸，惹事是小，给李研失了面子就不好了。　　“姑娘稍候。”王良说完，便进屋禀报，一会儿出来说：“姑娘，里面请。” 　　灼华低头走入屋内，刚走到厅堂中间，便听见有人唤道：“过来。” 　　灼华顺着声音侧脸望去，只见帘子后坐着两人，一人正是裕王，另一人细眉凤眼鹅蛋脸，雪肤貌美樱桃唇。她云髻高挽，头戴金钗，身着大红小褂白色百褶裙，外罩一件白色对襟长衫，庄重而美丽。　　灼华走上前，看着榻上相对而坐的二人，下跪行礼：“王爷万福。” 　　“起来吧。”裕王看着有模有样的灼华，笑着点了点头。　　“谢王爷。”灼华起身，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仍瞧着那女人，心中暗自猜测她的身份。　　“这是陈王妃。”裕王笑着介绍道。　　灼华肆无忌惮地盯着王妃，看得王妃不好意思起来。听闻介绍，她再次下跪拜道：“王妃万福。” 　　王妃起身将灼华扶起，笑着说：“多懂礼数的姑娘，让我仔细瞧瞧，是个标致的人儿。” 　　裕王听了这话，不禁觉得好笑，心想标致倒是算得上，但懂礼数可就差远了。　　裕王笑道：“也就你一人说她懂礼数，真是笑掉大牙了，今日要到王府来，才穿得像模像样，平日里你在大街上遇到她，还以为是个小公子呢。” 　　“王妃嫂嫂，您别听王爷的，他就喜欢取笑我。”灼华嘟嘴撒娇笑道，陈王妃看着如此可人的灼华，也捂嘴偷笑。　　“王妃嫂嫂？只听过叫王妃娘娘的，倒是头一回听见叫王妃嫂嫂的。”裕王笑着说道。　　“这样叫挺好，显得亲近。”陈王妃笑道。　　正当灼华与王妃相谈甚欢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娇俏的笑声：“是谁来了，让王妃这么欢喜？” 　　听见声音，裕王摇了摇头，对陈王妃说道：“又来了个小麻烦。” 　　今日的宁安身着一袭粉衣，高鬓金钗，略施粉黛，比起那日初见，更显娇俏动人。　　宁安娇笑着走到裕王身边，看了看灼华，问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竟能逗得王妃王爷这样开心？” 　　裕王站起身，牵起陈王妃的手，说道：“桌子上有点心，你们尝尝，我们去前院一趟，马上回来。” 　　“那我不客气了！”灼华娇憨地笑着，走到桌前，眼眸中绽放异彩。　　裕王拍了拍灼华的头，宠溺说道：“我特意叫人去东华门买的，都是你喜欢吃的。” 　　“看对你这么好，也不知道谁才是他的亲妹妹。”宁安气鼓鼓地嘟起了小嘴，目送王爷王妃出了门。　　灼华毫不客气地坐下，拿起一块糕点便吃了起来，含糊地问道：“你说什么？” 　　她皱了皱眉看向宁安，京里的女子说话都这么小声吗？还是她的耳朵不好？可那日初见时，宁安可不是这么细声细气说话的女子。　　“没什么。”宁安也跟着坐下，睨了灼华一眼。　　那日一别，两人未曾见面，今日再见，两人都恢复了女儿装扮，宁安疑惑地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灼华，问：“有这么好吃吗？” 　　“那你尝尝。”灼华拈起一块糕点笑着递过去，宁安狐疑地看了一眼，接过来尝了一口。　　“好吃吗？”灼华笑着追问，满心期待她的认可。　　“好吃。”宁安点了点头，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漾出微笑，问道：“你喜欢吃这些？”灼华点了点头，她喜欢吃的可不止这些。　　“下次我带些比这更好吃的给你尝尝。”宁安笑着说道，宫里的东西可比这些美味多了。　　“好呀。”灼华欣然应允。　　两人好像认识好久的友人，完全没有隔阂，开始攀谈起来。　　不一会儿，丫鬟们又拿来了一大盘水果，有苹果、冻梨、柑橘和橙子，摆到桌子上，灼华正是口渴，拿起橘子剥开就往嘴里塞。　　“你的吃相真丑。”宁安皱着俏鼻说道，话语中没有嫌弃，只是她认定的事实。　　灼华瞥了一眼宁安，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说：“每个人都这么说，我好像已经习惯了。” 　　“哎。”宁安叹了一声，又是小声嘟囔着：“真不知道裕王哥哥喜欢你什么。” 　　“什么？”灼华问道，是她注意力不集中，还是王府的女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没有什么，你赶紧吃吧。”宁安又将刚拿上来的水果往灼华面前推了推。　　灼华看着美丽的宁安，已不复那日见到那般娇俏小公子模样，举手投足也是高贵典雅，虽和她一样任性，却不似她这样粗鲁。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就是喜欢这个样子，没有约束，不必在意太多，你们都是太在意男人的眼光。”灼华笑着说道。　　“你不在意？”女人依附男人而生，宁安不相信灼华会如此洒脱。　　“应该不在意，我出身市井，从小又穿着男装长大，我已经习惯了。”灼华笑着说道。　　宁安看着自由自在的灼华：“真是羡慕你。” 　　两个女孩子，身份不同，仅一面之缘，就算此前争执过，却因都是生性洒脱之人，没过多久便相谈甚欢，将之前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最后，屋内不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没过多久，王妃从前院回来，见二人笑得天真烂漫，不禁莞尔。灼华和宁安讲述南京、苏州的风土人情，宁安则跟灼华细说京城的规矩讲究。王妃看着桌上散落的果壳，抿嘴笑了笑。　　灼华见王妃进来，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福了福身，宁安也跟着起身。　　王妃坐下轻笑问道：“吃好了？” 　　灼华点了点头，王妃吩咐下人收了去，王妃坐在榻上，宁安坐在旁边，王妃赐了座，灼华才敢坐下。　　灼华看着王妃，夸赞道：“王妃嫂嫂，您长得真好看！我家里的嫂嫂长得也好看，但都没你好看。” 　　陈王妃闻言，拿起丝帕捂嘴笑道：“你这丫头，真会说话，怪不得王爷说我见了你定会欢喜。” 　　宁安不屑地瞥了灼华一眼，略带嘲讽道：“真是长了一张好嘴，又会吃又会说。” 　　灼华白了宁安一眼，在王妃面前不好发作，却悄悄握紧了小拳头，做出要打她的样子。宁安朝着她扮了个鬼脸，能趁机欺负一下灼华，倒也有趣。　　“王妃嫂嫂，我说的是实话，你真的好美，我刚进来还以为是仙女下了凡呢。”灼华说道。　　这确实是她的心里话，她见过霂歌、云歌那样的美人，美是美，却多了几分媚气；兰儿嫂子温婉动人，却只是小家碧玉，没这么大气；玉琼嫂子倒是大气了，却少了些优雅；彩英嫂子优雅端庄，却总是病恹恹的，不会这么有朝气。　　“呵呵……”陈王妃被她逗得笑个不停。　　“我看王爷真是好福气。”灼华说道。　　“世人都道嫁到帝王家的女人是好福气，今天倒是第一次听见反过来说的。”陈王妃说道。　　“我说的就是我真实的想法呀。”灼华笑着说道。　　“今日第一次来王府？”陈王妃问道，灼华点了点头。“那喜欢这里吗？” 　　灼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外人在，才小声说：“刚进门时，我吓得头都不敢抬，根本没敢仔细看看，也不知道王府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听见灼华这么说，宁安低着头笑着，她才不信灼华胆子会这么小。　　“那你以后常来玩，也好陪我说说话。”陈王妃拉着灼华坐在榻上，递给她一个苹果。　　“嫂嫂，我一个乡野丫头，说话若是有不妥之处，您可别生气，这样我才敢常来陪您。”灼华说道。　　“我把你当自家妹子，咱们说些体己的话，我也不常出门，你正好给我说说外面的世界。”王妃说道。　　“好呀！” 　　灼华便开始讲述自己从南京一路北上的见闻，讲到有趣之处，逗得王妃与宁安哈哈大笑；讲到艰难险阻，又让她们揪心不已；讲到流离失所的百姓，她们也跟着长唉短叹。不过灼华尽量拣有趣的话说，到了傍晚，王妃留她一同用膳，饭后，灼华便跟着李研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