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108章她来了

　　深秋九月，北方早已难觅绿意，秋风中裹挟着冷意。但初到京城的欣喜，已淹没了旅途劳顿，让人忘却了秋日的悲凉，仿佛是新的开始。　　剩下的路程颇为顺利，他们换乘船只，沿着运河一路北上，到了通州，随后又换乘马车。抵达京城时，已是九月底。　　“看到没有？那里就是京城了。”老胡指着看似还遥远的城墙说道。　　“小四，醒醒，快到了。”李研轻轻摇晃着灼华的身体，无奈灼华像是吃了瞌睡虫一样，任凭怎么唤都醒不过来。　　“小四，都能望见城墙了。”李研又轻踢了她两脚，灼华却只是动了动身子，往车厢深处挪了挪，继续酣睡。李研见状不再理会，掀开窗帘朝对面马车喊道：“乐清，到京城了！” 　　周扬从车里探出脑袋，笑道：“今儿可以进城吃中午饭喽！” 　　“你这么一说，我肚子还真饿了。”张白一靠在车前，满脑子都在盘算着填肚子的事儿。　　“你们说，徐睿那小子知道我们今儿到吗？”周扬问道。　　“应该不知道，等我们找到他，给他个惊喜岂不更好。”李研笑道。　　越靠近城门，路上的行人车马便越发密集，喧嚣声也渐渐浓烈起来。南来北往的人们，操着不同的口音，于路人而言，却是另一番感受，稀奇而有趣。　　灼华缓缓坐起身，脑袋微微晃动了两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因行人增多，车马速度放缓，李研、张白一和周扬早已下车步行。　　灼华从车窗探出头，迷迷糊糊地问：“三哥，到哪儿了？” 　　李研看着她睡意蒙眬的样子，不禁笑起来，走到车旁抬头看着她：“瞧瞧这越来越多的人，我们已经到京城了。” 　　“这么快！看我这一觉睡得。” 　　灼华继续探头张望着，听见她的声音，霂歌也掀开了帘子：“灼华，我们要到了。” 　　“是啊，霂歌姐姐，等会儿我们也下车走走吧？”灼华脸上的睡意也已消散，只剩欣喜。　　“好啊。”霂歌浅浅一笑，那笑是那样的明媚，即使边上的行人瞥见一眼，也为之惊艳。　　“公子，看，他们来了！”刚进城的一处茶棚里，书铭指着城门口，兴奋地跳着叫着笑着。　　原本侧身坐在桌边悠闲品茶的徐睿，闻言一口茶水还未咽下，便慌忙将茶盏搁在桌上，快速站起身。远远望见张白一走在最前面的身影，多日的期盼与等待化作满心喜悦。他早已按捺不住，手持折扇焦急地轻敲着手心，大步迎了上去。　　此时李研与周扬恰好转身，正好瞧见正面走来的徐睿。四人相视，李研、周扬、张白一大步向前，四人脸上皆洋溢着重逢的喜悦，不约而同地抬手作揖。　　世间能有什么比久别重逢更令人高兴的事呢？　　四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李研一拳捶在徐睿的胸前：“守时！” 　　“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日会到？”周扬笑着问道。　　“前几日接到明哲的书信，估摸着你们也该到了，这几日我每日都来这儿等候，今日终于把你们等来了，你们叫我好生想念啊。”徐睿拍着周扬的肩膀，脸上难掩兴奋。　　“我们也是，这一路走来，那才叫有意思，我跟你讲……”李研搂住徐睿的肩膀，迫不及待地讲述这一路的见闻。　　灼华和霂歌走在后面，两人嬉笑着看着京城里的一切，低声讨论着与南京的异同。霂歌抬眼望见寒暄许久的四人，低头浅笑，轻轻拉了拉灼华的衣袖。灼华的眼眸终于从路边摊上移开，转过身来。　　秋天的阳光不算炎热，却仍是耀眼。徐睿温和地笑着，眼眸中满是一如既往的宠溺，望着灼华，未曾离开。　　徐睿走到灼华面前，凝视着这个朝思暮想的人儿。灼华，他所期盼的灼华，终于来了。一年未见，旅途的风霜并未让灼华显得疲惫，她依旧如此神采奕奕。　　徐睿的目光聚焦在灼华身上，这并未让她手足无措或泪流满面，扭捏本就不是灼华的性格。　　她亦抬眼含笑回望徐睿，他看上去与在南京时并无二致。可灼华不解的是：徐睿眼里的情愫是真的吗？他仍然喜欢着她吗？一年未见，两人更像是久别重逢的友人。这一年，徐睿并未给她写过信，或许那份曾经的情意，早已随着分离渐渐消散。　　此刻两人相处得自然又熟稔，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似他们从未分开过一年，好似这些日夜始终相伴。灼华就这样笑着，静静地望着徐睿笑着。　　如此可爱的灼华、魂牵梦萦的灼华，就在他的眼前。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多想将她拥入怀中，吻上那娇艳的红唇。灼华长大了，柔美了，也丰腴了。她是不是也像自己这样魂牵梦萦、日夜思念呢？徐睿亲昵地为灼华扶正歪斜的帽子，轻触她的手，她却将手儿藏到背后，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灼华轻抚自己有些羞红的小脸，徐睿炽热的眼眸似乎要灼烧了她。但仅凭这眼神，她便确定，之前所有的担忧都只是多余。　　徐睿摇了摇头。　　“那我变了样了？” 　　她红唇上扬，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娇嗔问着。　　徐睿仍是摇了摇头。　　他只是想好好看看灼华，看看自己用了一年时间试图忘记，却从未真正从心底消失的灼华。只是看了一眼，他便知晓，过去一年的努力有多可笑。他想，这辈子，他再也忘不了她了。　　从寒冬到初春，历经盛夏，再至秋日。从刚回京城时心中不能平息的悸动，到他觉察到无法自控，试图忘记，试图不想念，竟然都是徒劳。　　“徐公子？我们的肚子都饿了一个上午了，不如先让我们填饱肚子？”李研在远处大声喊道，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哪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　　“是啊，你现在要尽地主之谊。”周扬笑道。　　徐睿转过身，这才看到身穿男装的霂歌，可这身男装，哪里能遮掩住她的美丽。也不知道他们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带着两位女子，竟未惹出半点麻烦。　　徐睿见了霂歌，彬彬有礼作揖，恭敬地轻唤：“霂歌姑娘。” 　　周扬看了看徐睿，他最不喜欢其他男子用爱慕的眼神瞧着霂歌，即使是自己的好友也不行。他清了清喉咙，说道：“以后要叫嫂夫人了。” 　　周扬何时变得如此小气了？有灼华在眼前，徐睿的眼里哪里还容得下其他女子。　　“你们不会已经……”徐睿瞪大了眼睛，满是惊奇。见灼华肯定地点了点头，他满是遗憾地说：“我这是错过了多少精彩的故事。” 　　他是真的遗憾，遗憾这一年错过了太多与灼华相处的时光。　　“不必遗憾，我们也未曾参与其中。”张白一说道。　　李研再次搂住徐睿的肩膀，携着徐睿往前走：“都是我那妹妹一手操办的，乐得乐清抱得美人归了。” 　　灼华左右看看街上的铺面小摊，似乎与南京无异，笑道：“这京城，也不比南京好嘛。” 　　灼华和霂歌并排走着，边走边看，遇到喜欢的物件便买下。这一路走来，两辆马车被灼华的“奇珍异宝”塞得满满当当，既有吃食，也有用具。　　徐睿虽与其他人聊着天，眸光却始终追随着灼华，不愿错过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原本以为时间会使他忘记一切，可前几天收到张白一来信时，他才看清自己内心的期待。　　这个叫灼华的女子，早已经深深占据了他的心。　　“灼华，今日你们一路奔波想必累了，好好歇息，等明日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好多都是南京吃不到的。”徐睿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力讨好灼华、宠爱灼华，弥补这一年来的分离和思念。　　灼华停在一个小摊前，看着摊子上的偶人十分有趣。徐睿见状，当即吩咐摊主打包。　　“好啊。”灼华笑着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纵然分离，两人的心却从未疏远，过往无法追忆。但这一年分离的遗憾，让他们更加珍惜此刻的重逢。　　一辈子很长，足够他们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