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97章 得愿以偿

  灼华领着周扬,并未走布店前门,而是径直穿过街道,来到小翠家的后门。她抬手急促地敲了敲门,二响应声开门后,便引着二人往霂歌居住的小院走去。这方小院虽紧邻街道,却是难得的清静,倒应了“大隐隐于市”的意境,这也许就是霂歌会选择住这里的原因。   二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略带歉意地对周扬说:“周公子别介意,这都是为了掩住外人的耳目。”   周扬笑着摇摇头,站在门前,看了看这方小院,虽然只有两间屋子,简陋而干净。他随灼华走进院内,只见霂歌与小翠正围坐在暖炉旁做女红,神情专注。   “霂歌姐姐,看谁来了!”灼华脱下帽子,进了里屋,霂歌闻声抬起头来,后面紧跟着的不是周扬还能有谁。   霂歌痴痴地望着周扬,周扬也不作声,含笑凝视着她。时间好像停止了一般,灼华左看看周扬,右瞅瞅霂歌,捂嘴偷笑了起来。   她走到小翠身边,轻轻扶起她,小声说道:“我们走吧。”小翠放下手中的针线,跟着灼华走出了屋子。   “你来了。” 霂歌缓步走到周扬面前,伸手取下他的帽子,像极了等待久归丈夫的妻子,一切都是这么顺其自然。   “我来了。”周扬的目光紧紧锁在霂歌脸上。   霂歌伸手拂去周扬脸上沾染的雨雪,周扬顺势握住她的手,柔声唤道:“霂歌。”   他将霂歌的手握在手心,贴到自己有些冰冷的脸上,任由自己的眼泪从眼角流下,滴进她的掌心。   “霂歌……”周扬不停地唤着霂歌的名字,再一次确定自己面前的女人。“霂歌……”   霂歌看着眼前的男子,看到他的泪水,才知晓这些日子的相思并非自己一人的自作多情。   “见了我不高兴么?怎么反倒哭得像个孩子?”霂歌笑着问道,眼中却已噙满泪水,任由周扬将自己拥入怀中。   “霂歌,我好想你。”周扬收紧双臂,将她拥得更紧。   霂歌拼命地点头,她没有一刻是不在思念着爱人,即使在梦中。   “霂歌,我们以后不要再分开。”周扬说道,像是许诺,像是要求。   霂歌依旧点头,泪水早已滑落,浸湿了面颊。周扬将霂歌的脸抬起,轻轻地吻落在霂歌的额头上、眼睛上、面颊上……   屋外风雪依旧,屋内炉火温暖。   灼华跟着小翠回到房中,脱去一身被雨雪打湿的外衣,换上了小翠的衣服和软鞋,像在自己家一般。随后,她将湿衣服挂在暖炉旁烘烤,便坐到床上暖身子。   “这雪说下就下了,灼华,今晚还是别走了。”小翠说道,也将腿伸进了被子里,两人就这样坐在床上闲聊起来。   “我看周扬,他要不回去我也不回去。”灼华边吃瓜子边说,享受着片刻的清闲。   “呵呵。”小翠一阵娇笑,灼华傻傻地看着她,小翠笑罢,打趣道:“我的傻灼华,你还真是个没开窍的闺中姑娘,那周公子今晚未必能走出那间屋子,更别说跟你回去了。”   “那倒也是,他俩确实有太多的话要说。”灼华好像什么都明白似的点着头。   “只是说话也罢了,一个是青年才俊,一个是美丽佳人,我猜啊,他们明天上午都起不了床。”小翠掩面笑道,虽是妇人,但说起床笫之事,仍带着几分娇羞。   “不会吧?”灼华皱眉,周扬可不是懒散之人。   “灼华,这男女之事,你真的一点也不知?”小翠疑惑地问道,像灼华这样,常在男子堆里,又进过青楼妓院,自然是懂得一些的。   “我哪里会知道!我虽男儿打扮,小时在娘身边,到了书院又是一帮书呆子,他们可不会跟我说这些。不过我去云之轩的时候,倒是看过那里的姑娘,也无非是抱抱或者嘴对嘴喂些酒而已。”灼华声音越来越小,脸上浮现了羞涩,可没有人跟她说这些,纵然胆子再大,也不敢去问这些羞人的事情。   “你不知我也不跟你多说。你还未出阁,不知道也正常,等到你嫁人的时候家人自会跟你说。”小翠说道,见灼华还在思索,便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们明年几时动身进京?”   “秋后。”   “霂歌姑娘要跟着去吗?”   “去的,霂歌姐姐在这里无依无靠,周扬家里也容不下她,整个南京城都知道她‘嫁走’了,南京城肯定不能待了。只能跟着我们去京城了。”灼华说着早已计划好的事情。   “京城虽大,可周公子前途未知,他们怎样过活?”小翠担心地地问道,生活是柴米油盐,可不光是爱。   “这你就别担心了,霂歌姐姐还有些积蓄,够他们花销的。”想着霂歌的未来,灼华反而乐观,她相信周扬会功成名就。灼华看着担忧的小翠,促狭问道:“不过,小翠,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呀?”   小翠白了她一眼,哼笑道:“你?我才不担心呢,到哪里都饿不死,心眼又多,再说你大哥会委屈了你们吗?我才不信。”   “我的小翠对我不好了,心里只有二响哥了!我这一走,你肯定很快把我给忘了。”灼华说着便假装哭泣起来,逗得小翠娇笑得前仰后合。   “等你去了京城,那里可有徐公子,你哪里还会想着我?”小翠也颇有醋意,也笑起灼华来。   灼华想要去抚小翠脸的手僵在了空中,脸上的嬉笑也消失不见,眼眸中有着难得的落寞。   小翠杏眼一抬,转而一笑,说道:“怎么?我们的灼华也变成了小气鬼了?”   灼华见小翠这么说,也勉强笑了笑。她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只因随口的一句话惊了心思。灼华依偎在小翠身边,将头靠在小翠肩窝。   小翠睨了灼华一眼,笑问:“你想徐公子了?”   每当忙碌之后,夜深人静之时,灼华总会悄悄地忆起他对她所有的好,会臆测现在的他在做什么。她会像个小女孩那样胡思乱想,她总会偷偷地将这抹思念藏在心底,从未在旁人面前显露过。但小翠,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的姐妹。灼华却再难隐藏,隐约着感觉到泪水渐渐湿了眼眶,灼华点了点头,这时候的灼华才知道——   他于她而言,与他们,都不一样。   灼华点了点头,故作轻松地说:“我有时候好羡慕你和二响哥,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了解,不曾分离。”   “灼华,等有一天,徐公子娶了你,你也会和我们一样幸福。”小翠安慰道。   灼华摇了摇头,她虽年纪尚小,但她心中知道,她和他,也许永远没法拥有这样简单的幸福。   “谁要嫁给他啊!”灼华脸红娇嗔,但她不能否认,这也许是个不错的向往。   “真的不嫁?”小翠看着脸已经羞红的灼华,灼华使劲地点头。“那真是辜负了徐公子的一片深情。”   灼华和徐睿的事,小翠知道得最多。以前她每每看着徐睿对灼华百般宠溺,现在看来都是男人对于女人的爱。只是懵懂的灼华心中从未察觉。   “你要是这样笑我,我就再也不来找你了。”灼华嘟着嘴转过身,不想理会小翠的揶揄。   小翠偷看灼华一眼,拉扯灼华的衣袖,灼华哼了一句,转过身来,拉着小翠的手。   夜很长,女孩们互相说着心里的小秘密。而在远方,同样的思念也在同样的夜,透过寒冬的风雪,遥寄南方。   京城,徐睿坐在书案前,看着他昨天攥成一团的纸,心中的懊恼又多了几分。他不禁抬头看着他昨天画下的数九图,那棵腊梅上,竟开出来娇艳的桃花。   昨天家宴最后,他微醺地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提笔写道:   “灼华,   转眼间我已回京一月有余,而我的心,却丢在了南京。北京城下了好大的雪,南京如何了呢?而你又在做什么……”   徐睿突然将笔搁下,将那张纸攥成团丢弃到地上。此时的他,懊恼并孤独。他闭上眼睛,仰靠在椅子上,脑海里却又浮现她的身影。   他坐直弯腰捡起被丢弃的纸,将它搁在桌面上。他告诉自己,不能再去想了,他要试图控制自己的心。   他回过神来,今天的脑袋是清晰,思维不再混乱,没有酒精的作用,心儿也不再有那么多的孤独感。   不,不……徐睿不停地告诉自己,他要努力,努力控制那颗曾经清冷的心。他暗自下了决定,并坚决执行。   他提起笔,在那颗数九图上,画下第二株“梅花”。   那是,粉色的,有些娇艳的“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