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59章 鸿门宴

  等到玉琼到门口时,见到的场景是,灼华认真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周扬瞧着。玉琼看了一会儿,这时张白一发现玉琼的到来,忙地起身,接着是徐睿,直到周扬起身,灼华才反应过来。   “三哥,大嫂来了。”灼华拍了一下李研的脑袋。   李研猛地惊醒,忙着问:“在哪里?在哪里?”只是这几句话的功夫,他竟然睡着了。   玉琼笑着走进屋,将食盒放在桌子上,说道:“你大哥让我带了些吃的,让你们打打牙祭。”   李研喜笑颜开,立刻走过去。玉琼刚掀开食盒,他的手就伸了过去,却被玉琼拍了一下手背。   “疼!”李研撒娇抱怨。   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相处的一家人,张白一、周扬和徐睿都有些呆了。   玉琼摆好餐食,也没打算走,站定在那里等着李研给她介绍。   玉琼今天一身束腰长衫,头发梳成高髻,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便再无其他坠饰,眉宇间反倒透着一股男子般的英气。三人看着落落大方的玉琼,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李研这才拍了下脑袋,连忙介绍:“来,我来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我大嫂。”   “张白一。”“周扬。”“徐睿。”三人一起行礼:“见过李夫人。”   玉琼微微点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站在灼华身旁的周扬身上,她特意多瞧了两眼,一身正气傲骨,就是黑瘦了点。   “别叫夫人,跟着李研、灼华一样,叫大嫂就好。”玉琼笑着说。   李研也跟着笑,颇具匪气道:“大嫂说叫什么就叫什么,都是自家兄弟。”   “李研和灼华年纪小,他们来到这里,多亏了你们照顾和帮助。李研能有你们做伴读书,我这个做大嫂的,心里特别感激。”玉琼客气说道。   张白一最先接话:“您客气了,能与覃思作伴,实属我们之幸。”   客气完,玉琼并没有打算走,而是走到床榻边,直接坐到刚才灼华刚铺好的床上:“虽是寒窗苦读,但有朝一日金榜题名时,这些苦就都不算什么了。”   玉琼随意拿起徐睿刚放下的书,通透的眼眸打量着李研和灼华的这几个朋友,若无其事问道:“张公子,你是哪里人?”   “我和乐清都是江北人,我们是乡里。”张白一笑着回答。   “听灼华说你已经娶妻。”玉琼的年纪与张白一相差不多。   “是的,我年纪最长,已有两子。”张白一回答。   “要是你早两年来书院,或许我们还能认识呢!”玉琼笑着说道。   张白一微微欠身:“我听过大嫂的名字,也听师兄们讲过大嫂的故事。”只是他那时没想到,那个故事的主角竟是灼华的大哥。   “希望故事里的我,是个好人。”玉琼玩笑地说,不等张白一回答,直接问周扬:“周公子婚配了吗?”   “不曾。”周扬回答得简明扼要,冷傲的神色总能够阻止别人的探寻。   “他已有意中之人。”灼华连忙插话,就怕玉琼接着追问周扬。   灼华又偷偷瞄了周扬一眼,还好,周扬没有不耐烦。   灼华在意这个叫周扬的男孩!   玉琼断定灼华心里的男子就是面前的周扬,于是嗔道:“我又不曾想做媒,你紧张什么?”   灼华自觉心思被人瞧了去,小声说:“我哪有紧张,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玉琼心中默叹一声,只要周扬不曾娶妻,就还有机会。玉琼拿着帕巾遮住嘴,目光转向徐睿,精明的眼眸多看了两眼。长得也算好看,温文尔雅,穿着讲究,脸上有着骄傲,却仍旧谦卑恭让,应该出身世家,受过良好的教育,举手投足间并不显露,看上去像个不谙世事的公子哥。   “徐公子是哪里人?”玉琼接着问道,这才接入正题。   “我是松江人,说起来还离苏州近些。”徐睿笑着说道。   玉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得热心地问:“这倒是的,恕在下冒昧,徐公子与松江相府徐家,可有渊源?”   徐睿垂下眼眸,声音平淡:“我祖籍虽在松江,但与相府并无往来。”   “这样啊,我们那里现在听昆曲,新兴起的班子,叫什么来着?”玉琼忽然想起,难掩兴奋,“艺霞班,字正腔圆,唱得极好,你那里可有听过?”   “我极少回家,不过这个班子我倒是听过,唱得确实好。”徐睿依旧平淡,态度恭敬而不疏离。   “你最喜欢哪一段?”玉琼又问。   “《牡丹亭》。”徐睿如实回答。   玉琼又追问:“听灼华说,你是在京城长大的?”   徐睿现在大概猜到玉琼的真正目的,她在试探他。他瞧了灼华一眼,有些事情,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他与李矾的事情,还是不点破的好。徐睿又瞧了玉琼一眼,想着眼前的女子,或许比李矾更难对付。   徐睿礼貌性回应:“是的,家父在京城做官。”   “不知能不能告知令尊名讳?看看我们是否认识,虽说我们常年行走江湖,偶尔也会结交一些官员。”玉琼说得相当客气,意图却十分明显。   “只是刀笔小吏,大嫂定然不曾听说。”徐睿的语气又冷了几分。   玉琼紧紧盯着徐睿,未放过他面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他,绝非第一眼看上去那般憨厚实在,李矾的判断没错,看来这次他们是遇到对手了。   灼华清楚地感受到了徐睿的冷漠和疏离,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即使是两人吵得最凶的时候,徐睿眼神里也始终带着温度。灼华瞧着他,眼眸中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害怕。徐睿这时也看向她,灼华连忙背过身去。   “嗯。”玉琼点头,心里却也不想罢休,“那你家里……”   照玉琼这样问下去,估计要把徐睿家里的家底翻出来了。李研也从未觉得他的大嫂是如此不知趣,徐睿的态度已非常明显。   未等玉琼问完,李研大声打岔道:“大嫂,您还说不想当月老?今日怎么变得这般俗气?只为打听人家婚否,你到底认识多少个未出阁的姑娘,也为你这小弟准备一个?我一没意中人,二未成家,就等着有个体贴的嫂子给我讨来一门媳妇,传宗接代,不辜负祖宗的期望。”   李研耍赖似的说着,打破了屋里紧张的气氛。   玉琼听后,不禁掩面而笑:“就你这样的混不吝,哪家的姑娘愿意嫁你?我可没那个本事,去找你家里的大嫂管你这门亲事。”   灼华见徐睿也松了一口气,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徐睿侧脸看灼华,回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我就知道我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主,我要是讨不到媳妇,就把小四留在家里,找一个娶不到老婆的人家去换个媳妇来,这样岂不是更好?”李研哪里肯让着玉琼,半真半假地说道。   “你倒是想得美,就算娘同意,你大哥会同意吗?我是不惊心,到时候最舍不得灼华的还是你大哥。”玉琼不以为意地反驳。   “你们说着说着,怎么老往我身上扯?”灼华听着还是在说自己,也加入了他们的打趣。   “大不了我像二哥那样,叫娘亲给我娶个乡下丫头,岂不是更好?”李研脱口而出。   “李研,你就是最没良心的!干嘛拿二嫂打趣?从小到大,我们还不是二嫂带大的?二嫂又有哪里不好?家里上上下下,哪件事不是二嫂打理得妥妥当当?无论对我们、对娘亲、对侄儿,还是对家里的雇工,没有一个人不称赞她的。都说傻人有傻福,二哥虽然老实,却并不愚钝,所以他最有福气。你要是能找到二嫂这样好的,那你真是修来的福气。”灼华话中七分是玩笑,三分是认真,不过话说回来,家里两位大嫂加起来也顶不上一个二嫂对家的照顾,对别人的周到。   “你最没趣,嘴上也从未饶过人,我说不过你。”李研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不妥。   “你们吃吧,我先回去了。”玉琼说完就要走。   李矾给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何必再留在这里碍眼。众人见状,纷纷起身出门相送。   “呼……”灼华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顿饭,可是鸿门宴呢。”张白一拍了拍周扬的肩膀,“瞧见没有?李家大嫂看你的眼神,像在看未来女婿。”   “哪有?”周扬只有以笑来掩饰尴尬,他实在不知道灼华跟家人说了什么才让家长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李研凑了过来,笑着说道:“我家很好的,做我家女婿很有福气的。”   “我才不信!你们兄弟三人这么宠妹妹,做你家女婿,有福气才怪。”周扬反驳道。   几人都未当真,只当是玉琼误解了。灼华偷偷地看向徐睿,徐睿也在看她,四目相接,徐睿眼中却充满笑意。   周扬连忙把徐睿推到前面:“这位才最适合做你家的女婿。”   “哼,不理你们了。”灼华生着闷气,说着要走,“你们先吃吧,等一会儿我来收。”   “玩一会儿吧。”李研想留灼华。   灼华只是摇了摇头。   “灼华!”周扬叫住她,“李家大哥现在回来了,这几日你还会下山去玩吗?”   “我不知道。”灼华不知怎的,有点提不起精神,“大哥是大忙人,不可能天天待在书院,怎么?你有事叫我做?”   周扬觉得自己对灼华有些狠心,其实灼华很可爱,但他对灼华确实无男女之情,而灼华对他也不是真心喜欢。   “霂歌已有几日未曾给我回信,我想你如果下山,帮我去看看。”周扬说着,满脸的相思。   灼华回道:“那好吧,我过两天就下去,你放心,霂歌姐姐肯定没事的。”   “相思之苦啊。”李研长叹。   “你们晚上还有别的事吗?”灼华问道。   “还能有什么事?读书,读书,还是读书。”李研闷闷道。   “扬哥哥?”灼华偷偷跟周扬说:“我大嫂说,大哥一般会和他们说话说很久,要不然我今天下午与你一起去找霂歌姐姐,怎样?”   “这样可以吗?”周扬眼睛一亮,难掩兴奋。   “不行。”李研立刻反对。   “你的耳朵真是灵,我声音这么小,你都能听见。”灼华嘟囔道。   “整个屋里就我们四人,哪里会听不到?大哥已经到了,你还是安分些,要让大哥知道你常去那种地方,大哥或许不会把你怎样,但我肯定要被打得几天都下不了床。”李研说道。   这点灼华心里很清楚,李矾平时对灼华最好,可对李研却相当严厉。小时候每次李研顽劣,只要李矾在家,他准会挨一顿打。可奇怪的是,孩子就是越打越皮,李研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加顽劣。   “你不跟大哥讲,他怎么会知道我去哪里了?再说,我去去就回,肯定能在天黑前回来。”灼华白了李研一眼,据理力争。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这一来一回,估计天就黑了,更别说还要见得到霂歌。”李研提高了音量,老虎在这还冒险,他才不干傻事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灼华急着说道。   “乐清,我随你去吧。”徐睿冲着周扬笑着,反正他也想出去,排解一下抑郁的心情。   “我也去,反正也是闲得无聊,这样乐清也不必怕耽误时间,晚上我和子晓大不了一起去游船。在秦淮河,可孤单不了。”张白一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小四,我现在被功课弄得焦头烂额,你就别再给我添麻烦了。”李研手托着腮看着灼华。   “我也好想去,怎么办?扬哥哥,你跟霂歌姐姐说,我一有时间,就去看她。”灼华哀怨的小脸扭成一团。   “我们昨天才见的霂歌,瞧你这模样,好像你与她未见面的时间超过了三年,比周扬还要久远。”徐睿嘟哝道。   “嘘!”灼华叫徐睿赶紧住嘴,生怕昨天的事情露馅。那个受害人现在还在书院呢。其他人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