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49章 徐睿的家人

  熟人相邀时,徐睿原以为是京中旧友。他在崇正书院近三年,在此境况无人知晓。当年离京时,家中对外只说他返回松江,友人们也都信了。抵达酒楼,见门口候着的仆人,徐睿心中微惊,面上却丝毫不显露。他随仆人上楼,仆人推门后,便与书铭一同守在门外。   “哼。”书铭瞥了眼那仆人,并不想搭理,侧脸转向屋内,静静等候自家公子。   徐睿抬眼望去,正对上屋内男人的目光。   “老四。”屋里人并非外人,正是他三哥徐瑛。   徐睿虚笑,拱手作揖,唤了声:“三哥。”   徐瑛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徐睿的手,轻轻拍了拍,拉着他落座,热络地寒暄:“老四,许久不见,三哥可真是想煞你了。”说着便拿起酒壶,为徐睿斟满酒杯,“父亲也是,竟把他最宝贝的幺儿丢在山里读书,京中难道还找不出好老师?”   “这里很好。”徐睿语气微冷,半句不敢埋怨父亲,“多亏父亲让我在此静心两年,我确是长进了不少。”   “父亲见你懂事了,定会欣慰的。”徐瑛依旧热络,端起酒杯,“来,先干一杯。”   徐睿依言举杯,与徐瑛共饮了一杯。   “听家里人说,你快回京了?”徐瑛话锋一转,问道。   徐睿恭顺作答:“母亲病了,太医诊脉后说,是思子心切所致。”   徐瑛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又为徐睿续上酒:“二娘也不容易,你长这么大,还未离开过她老人家呢。父亲也是的,想让你历练,在哪儿不成?何必在这山里苦熬两年呢?”   “父亲是盼我成才,这番良苦用心,我懂得。”徐睿说完,便垂眸不语。   徐瑛见他不说话,便又忙着为他布菜,目光却不住地打量着他,想着这小子两年来确实变化了许多。   “书院生活可好?生活过得去?”徐瑛寒暄道。   徐睿低眉应道:“都好。”   “有时候真羡慕你啊,不问世事,安心读书。”徐瑛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看看你三哥,整日东奔西跑,如丧家之犬般。”   徐睿抬头瞧了徐瑛一眼,心中已然明了。徐瑛定是遇到了难处,要不然不会找到这里。只是徐瑛不提,他一定不会问的。   徐瑛有时真佩服这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弟弟,论定力、论城府,自己远不及他啊。可现在有求于人,也只能放低姿态,把好话都说尽了。   “四弟,三哥不瞒你,现在我遇到了难处。”徐瑛闷声喝下一口酒,“咱们徐家在江南的棉布生意,几乎全被人抢了去。现在只剩下制造局这点份额,眼看也保不住了。”   徐睿以前从不过问家中生意事宜,想着应该没人有能力与他们徐家作对。他看向徐瑛,徐瑛继续说事情进展。   “那人已打通东厂的关系,制造局那边,就只差薛大人点头。一旦他点了头,整个江南省棉布供应,就全成他的了。”   徐睿瞧着徐瑛:“既如此,你直接去找薛鄂,此事不就解决了?”   徐瑛面露愧色,声音低了些:“我与他素来不睦,自从三年前与他争吵后,便再无往来。”   徐睿心中冷笑,语气却依旧温和:“薛兄为人敦厚正直,胸怀宽广,定不会计较往日过节。”   这话明着夸薛鄂,实则暗讽徐瑛心胸狭隘、蛮横无礼。徐瑛听出弦外之音,却因有求于人,只能忍下,不敢发作。   “你也说他正直,就怕他真要秉公办事,半点情面不讲。”徐瑛哀叹。   “不至于如此严重。”徐睿缓声道,“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亲自出面,他总归要给父亲几分薄面。”   “我就是不能出面!”徐瑛起身,“为了徐家,就算让我给他磕头认错,我也认了。可南京的生意,父亲是不许我们露面的。生意做不成事小,要是落了人把柄,那才是得不偿失。”   徐睿这才明白徐瑛的真实目的——他是怕事情办不成,找人背锅。   “可我与三哥,不都是父亲的孩子?”   徐瑛重新坐下,拍了拍徐睿的手,说道:“你与三哥不同,你自小在京城长大,南京这边,没人知道你是徐家四爷。这事要是办不成,责任全在我,与四弟无关。”   徐睿不紧不慢说道:“三哥,不是我不愿帮你,只是我离家时,父亲特意交代,不许我与南京官员结交,不许我联系友朋的。”   “这些三哥怎会不知?就是我每次到南京,也不敢去打扰你。”徐瑛急忙接话,将两年来对徐睿的不闻不问,粉饰成了体谅。   “我要是有法子,也不会违背父亲来寻你帮助。”徐瑛叹气,“一来,薛鄂与你交往密切,你开口,他肯定不会拒绝。二来你出面,对方也不会猜到是我在背后周旋,对徐家的围剿,或许能松懈些。”   徐瑛这么说,徐睿颇为动心,他倒想见识见识,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向来不可一世的三哥低头认输。   见徐睿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徐瑛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邪笑,话锋陡然一转:“老四,你养尊处优惯了,怕是不知花钱容易赚钱难。要是江南的生意真出了差池,京城家里的用度,也会受影响。京中现在是二娘当家,柴米油盐样样要花钱,总不能让她老人家紧巴着过日子吧?”   这句威胁对徐睿是有用的,他可以对徐家的生意漠不关心,却不能不管母亲的处境。徐睿看向眼前自己的三哥,又想起灼华的三哥,心中五味杂陈。   徐睿提起酒壶为徐瑛斟满酒,徐瑛大喜,连忙坐下。   “三哥,这事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见徐瑛要开口,徐睿抬手又说:“我愿意一试。事要是成了,功劳全归三哥;要是不成,父亲那边,我自会去说,绝不会连累你和薛鄂。”   徐瑛听了这话,喜不自禁,又是布菜又是添酒,两人又说了许多家中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