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布店里来了个男人,他在店里扫了一圈,见没什么像样的人,便吆喝道:“哎,掌柜的在吗?”
“我们掌柜的不在,您要买布吗?”二响有礼貌地回答。
“哦,那他去哪里了?”男人问道。
“掌柜的去苏州进货了。”二响恭敬地回答,“您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前天你们掌柜的送了样衣去我们云之轩,我们姑娘很喜欢,来通知你们去做其他的衣服。”
正在和小翠讨论绣工的灼华听到“云之轩”,抬头看了看男人,猜他应该是云之轩的人。
灼华起身上前,恭敬地作揖说:“那我去。”
二响笑着介绍说:“这是我们店里的伙计。”
那个男人抬着下巴,上下打量了灼华一番,狐疑问道:“他行吗?”
二响竖起大拇指,不禁夸道:“他可是我们店里的新师傅,手艺好着呢。”
那个男人也懒得理会,只想快点办完差事,不耐烦说道:“算了算了,就他吧,反正只是去量尺寸。”
灼华又一次来到了云之轩,这次她没走前面的大厅,而是跟着男人从侧门进去,过了两道侧门,就到了上次朱珏带她来的那个院子。因为还是上午,云之轩里没什么客人,比平时安静不少。“一日之计在于晨”这句话,在这里显然不受用。
灼华跟着来到后院的厅堂,刚进门就看到上次那个老鸨,反拿着鸡毛掸子,一边敲着桌子,一边训斥说:“你们最近都给我安分点!这阵子云之轩生意不好,别都指着云歌一个人,自己也都要争口气。”
那老鸨好像是骂累了,将鸡毛掸子放在桌子上,自己则坐在凳子上。
带灼华来的男人走到老鸨面前小声说:“做衣服的来了。”
老鸨脸色还没缓和,瞥了灼华一眼。灼华尴尬地笑了笑,老鸨说道:“你们量尺寸吧,我也骂着累了。”
姑娘们一听,都松了口气,刚才紧绷的气氛瞬间化作一片祥和。她们又开始讨论着头饰、粉底,还说着今天有多辛苦。刚才的训斥,并没有影响到她们的心情。
“小哥,过来吧。”带灼华来的男人应该是云之轩的龟公,他招呼灼华过去。
“见过妈妈。”灼华先朝着老鸨作揖行礼。
老鸨看着灼华,觉得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笑着说:“小哥真是俊俏啊。”
她每天见过成千上万的人,从来都是过目不忘,见到灼华却没什么印象,又瞧了灼华一眼说:“去量吧。”
灼华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茶几上放着纸笔,她一边量尺寸,一边记下。
“下一个。”灼华说道。
一个姑娘走上前,灼华礼貌性地笑了一下,拿着软尺开始量。那姑娘娇媚地看着灼华,伸手摸了摸灼华的手,笑着说:“小哥,你怎么长得这么俊俏啊。”
灼华吓得赶紧收回手,握着尺子低着头站在那里。
姑娘见状,笑得更开心了:“吆,不会还是个处吧?害羞啦。”
灼华不理她,羞红了脸,继续给她量尺寸。可那姑娘并没有停止的意思,故意把雄伟的胸部往前挺了挺,在灼华的手臂上蹭了几下,说道:“你这细皮嫩肉的,都快要把我们给比下去了。”
灼华哪里想看她,只盼快点将她打发走。
老鸨看着紫烟发情的模样,冲着紫烟没好气地说:“紫烟,休要胡闹!快些,马上就有客人来了。”
紫烟不情愿地看了看老鸨,脸上全是意犹未尽的神色,她靠近灼华,在灼华的耳朵旁轻声说:“下次来找我。”
紫烟口中吹气吹到灼华的耳朵上,灼华害怕地捂住耳朵,头也没抬,只听到紫烟魅惑的声音。
“小哥,随我到楼上吧。”这时和灼华说话的是霂歌的丫鬟小红,灼华记得她。
“好。”灼华写完最后的几个字,收拾起笔墨,跟随小红上楼。
紫烟往楼上看去,满脸妒忌,阴阳怪气道:“看,还是楼上的有福气,哪像我们这些,都是苦命的。”
旁边的一个姑娘拉了拉她,劝道:“紫烟,别说了,不然又要被妈妈骂了。”
紫烟甩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妒意:“我才不怕!”她斜眼看着楼上,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姑娘死死拉住,这才作罢。
小红走到门口,没有敲门,只是轻喊一句:“姑娘。”
“进来吧。”
只是听这软糯的声音,就让灼华身心一震,小红推开门,灼华跟着进去。只见一娇媚的少女,坐在窗边,两手托腮,望着窗外,眼神飘远。今日的霂歌似乎与她那日看到的不同。
这时的霂歌,安静且简单。
小红推了灼华一下,怒道:“看什么?怎么这么无礼!”
灼华才缓过神了,赶紧作揖说:“失礼了。”
霂歌从沉思中回过神,起身轻轻撩起珠帘。灼华抬头看向霂歌,霂歌也看着她。
小红走到霂歌身边问:“姑娘,开始吗?”霂歌轻轻点头。
灼华在桌子上轻轻地摊开纸笔,准备记录,待霂歌走到灼华的面前,灼华绕到她身后,打量了一圈。
“我记得你。”霂歌笑对灼华说,晶亮的眼眸闪过一丝玩味。
“我们未曾见过。”灼华说道。
“见过,”霂歌看着她,似笑非笑,“那日在楼上,我上楼,偷偷看我的就是你。”
“你怎么记得?”灼华瞪大了眼睛看着霂歌,根本不相信只是不经意的一眼,霂歌竟记得她。
“就是你现在的样子,和那天一模一样。”霂歌笑着说。
“哦。”灼华有些失望地写着霂歌的尺寸,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被霂歌一眼看穿。
“字写得不错。”霂歌看着灼华。
“谢姑娘夸奖。”灼华嘴上客气,脸上摆明了失望。
“上次那件衣服是你做的?”霂歌问。
“是的。”
“我很喜欢。”霂歌对灼华又笑了笑。
看到这笑容,灼华终于明白,周扬为何被霂歌迷得神魂颠倒了。霂歌太美了,她没有出身烟花之地的轻浮,即便出身不好,却依然明朗。
灼华看着霂歌,霂歌也看着灼华。
灼华星眸一转,闪过一丝灵动,脸上浮起邪佞的笑,还未等霂歌反应过来,她就凑上前,嘴唇碰了一下霂歌的面颊。
原本白皙的面容瞬间染上红晕,霂歌怎么也想不到,灼华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看着霂歌娇羞的模样,灼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霂歌又看了灼华,灼华得意地大笑着,冲着霂歌吐了一下舌头。
“你……”霂歌又气又恼,灼华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痞子模样。
“嗯!”霂歌懊恼生气又害羞地转过身去。
灼华从霂歌身后探头去瞧,嬉笑说:“姐姐,以后我常来找你玩啊。”说完,她便出屋去了,正好遇到走进来的小红。
小红看着灼华笑嘻嘻地走了,进了屋又看见霂歌站在那里出神,便问:“姑娘,怎么了?”
霂歌想了想,却想不出所以然来,说道:“这小孩……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没有啊。”小红也摸不着头脑,轻问:“没事吧?”
霂歌笑着说道:“哦,没事。”
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最后,龟公带着灼华来到云歌的房间。灼华知道,这里住着的是云之轩的头牌姑娘,灼华打起精神,谨慎起来。不能因为自己坏了赵老板的生意。
只见龟公哈着腰站在门口,满脸堆着谄媚笑问:“姑娘,起身了吗?布店来人了。”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娇媚慵懒的声音:“你叫他进来吧。”
只是这声音,就叫灼华的心漏跳了一拍,不禁有一种酥软的感觉,连她这个假男人都能被魅惑,更何况真男人呢?
“哎。”这龟公才推开门,又对灼华嘱咐道:“进去别乱看,我们这位祖宗脾气可大呢。”
灼华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我知道了。”
灼华低着头进了屋,这间屋可比霂歌的那间宽敞许多。她偷偷抬起眼睛,偷瞄四周,从墙上的字画到屋里的摆设,无不透着奢华。透过珠帘往内看,只见一张大床上,一个男人坐在那里,只着内衣,而女人,正斜躺在男人的怀里。女人身上仅着薄纱,那层薄纱根本遮不住她娇美的身段。
如此香艳的画面,灼华还是第一次见,不禁羞红了脸。有个陌生人进来,两人却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或许这种情形在这里早已司空见惯。
云歌眼波一转,娇滴滴地说:“等我,我这就回。”
只见女子,掀起珠帘,看向灼华妩媚一笑,只这一眼,尽显万种风情。
云歌走到灼华面前,也未看灼华,只淡淡开口:“开始吧。”
她站在灼华面前,灼华有些紧张,毕竟屋里还有个陌生男人。
过了一会儿,男子撩起帘子,到了外厅,笑着问:“还没好?”
这声音有些熟,灼华心里想着,手里也加快书写记录。
“好字。”男人站在灼华身后笑着。
灼华转过脸,有些惊愕。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带她进云之轩的朱珏。
灼华尴尬一笑:“过奖。”
灼华只能假装与他不相识,不知怎的,这几日似乎什么地方都能遇见朱珏。
朱珏悠闲地看着灼华一笔一画写字,又笑着问:“你读过书?”
“没有。”灼华果断回应,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瓜葛。
朱珏看着她拘谨的小模样,顿生戏弄之心,戏谑地问:“没有吗?”
灼华没回答,而是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云歌走到朱珏身边,手搭在他的肩上,笑着追问:“你们认识吗?”
还没等朱珏张嘴,灼华抢先答道:“不认识。”
朱珏是见利忘义、贪生怕死的小人,空有一副好皮囊,今日又这般好色,逛青楼、吃花酒,真是锦绣其外败絮其中,她才不想和这种人认识呢。
朱珏见了灼华一副拒他千里之外的样子,竟然哈哈大笑说:“真是个没有良心的。”
灼华收拾完笔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简单地说一句“告辞”,便往外跑。刚到门口,就被朱珏叫住:“等一下。”
灼华停住了脚步,朱珏笑着说:“下次再来这里,找我,不用这么麻烦。”
灼华听完没回头,咚咚地急速跑下楼梯。
“哈哈哈,我还以为他天不怕地不怕。”朱珏进屋,坐在榻上大笑着说道。
“怎么了?”云歌走到他身边,仍是笑着。
“有过一面之缘?”朱珏撇嘴笑了笑。
“又遇见了冤家?”云歌打趣。
“哪有?我的冤家还不是你?”朱珏将云歌拉过来,抱在怀里。
“你竟哄我吧,不要以为我没看出来,他是女的。”云歌柔弱无骨的手轻打在朱珏身上,又引起朱珏一阵大笑。
“有眼光,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朱珏轻捏云歌的俏鼻,满是怜惜。
“我见过的男人多了去了,是不是男人,我一眼便瞧得出。”云歌不屑。
“你真是聪明的人儿。”朱珏又捏了捏云歌的脸。
“这次回来待几天?”云歌从他怀里起身,不再沉浸在这个花心男人的温柔乡。
“不知道。”朱珏随意回答。
“不会转脸就走吧。”云歌的声音有些哽咽。
“哪里会?我又舍不得你。”朱珏见云歌有些伤心,便拥住她哄起来:“我都是为了你回来的,不和你待腻,我才不走呢。”
“你又哄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等的是谁?”云歌娇嗔。
“你就不想他吗?”朱珏看着云歌笑着问,竟然没有一丝妒忌。
“我只想你。”云歌给了朱珏满意的答复。
“叫你跟我回去,你又不肯,放你在这,我也放心不下。”朱珏捧着云歌的脸,满口的甜言蜜语。
“你那家里,哪里容得下我?再说,我去了,这里谁能撑得起来?你啊,也算有情的,几年了还是惦念着我。”说着云歌便去抹泪。
“穿衣吧,我该走了。”朱珏推开云歌,刚才的柔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要走?”云歌嘴上虽这么问,还是起身去给朱珏拿衣服,又满怀期待地问:“今晚还来吗?”
“来。”朱珏轻吻了云歌的脸颊。
“帮我打听一下今天那个小孩是从哪里来的?”朱珏说道。
“好。”云歌应下,将朱珏身上的腰带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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