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30章 青楼

  灼华平时都是粗布打扮,她在书院只是个杂役,总不能穿得像兄长们一样讲究。可今个一早,灼华特意找出一件料子上等,做工精良的书生服穿上,又仔细梳好头发,戴上帽子,这一身扮上,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书生展现在面前。   灼华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对自己的装扮十分满意。刚要开门,发现还少了一样,拍了一下脑门,赶紧跑到桌前,拿起一把折扇,出门去也。   “灼华,今天要跟他们下山去玩啊?”玉婶在门口做手工,见她这副模样,笑着问道。   灼华嬉笑着说:“是啊,玉婶,回来给你买吃的。”   “别买别买,瞎花钱,家里什么也不缺。”玉婶大声叮嘱灼华。   灼华拿着折扇在头顶摇着,边跑边喊:“知道了,知道了。”   灼华悄悄跑到书院的门房,伸头探了一下,笑着问:“王叔,我能进去吗?”   门房的老头一看是灼华,开门笑着说:“灼华啊,进来吧。”   “王叔,我三哥他们出门了吗?”灼华坐在屋里问道。   看门老头不确定:“没有吧。”   “王叔,我在这儿等他,不过你千万别跟他说我在这。”灼华声音压得更低,脸上装出害怕又委屈的样子,“他不想带我出去,要是被他发现了,又要打我。”   王叔一看灼华这打扮,就知道她又想偷偷跟着出去玩。   “你也太调皮了,进去吧,我不说。”   灼华从门缝里看见李研、周扬他们谈笑风生地出了门,待他们走远,才从屋里出来,长舒了一口气,跟门房王叔作揖告别,悄悄地跟在李研他们后面。   张白一发现李研总不停地回头,笑问:“覃思,你怎么了?心神不宁的。”   “没事,老是感觉有人跟着我们。”李研总感觉不对劲。   “没有吧?”几人都回头看了看,周围都是陌生的路人。   周扬一心想去云之轩,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街上人这么多,不就是你跟着我,我跟着你吗?”   他们继续走着,灼华从一处卖糖人的摊子后面钻了出来,将帽子后面的飘带往后一甩,得意地笑了。   想丢下她,没门!   灼华跟着他们在一座沿秦淮河而建的小楼前停下,小楼门面不大,白墙黛瓦,“云之轩”三个大字挂在门楣上。不用想,灼华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怪不得李研他们神神秘秘的,原来是逛青楼来了。   灼华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一进门,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分上下两层,中间挑高,厅里坐满了人,还有不少站着的,好不热闹。   灼华沿着墙边溜达着,想找到合适的位置坐下。可这里的人看起来不是肥头大耳油头粉面的,就是眼睛一瞪凶得要死。跌跌撞撞地,灼华竟被人挤到了里面的墙角。   不行,她得找个接近李研的地方,这样才好偷听。   “干什么呢?”一大汉怒吼道。   灼华边挤边不停作揖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踮着脚尖,终于看见了李研他们在左边的一张桌子旁落了座,心想不能再往前走了,离得太近,肯定会被警觉的李研发现。灼华环顾四周,发现在隔着一张桌子的地方,只有一人坐着,那个人看上去还算和善,她便赶紧蹿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那人对面。   对面的男人坐得很端正,灼华偷偷瞄了一眼,应该是个读书人,长得斯文俊秀,有些儒雅,却又不失潇洒,从穿衣到喝茶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修养。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清李研他们的动态。   后面站着大汉想对灼华说些什么,只见对面端坐的男子轻轻抬起手,大汉便不再多言。灼华见状,赶紧拱手道谢,二人便再无话。   这时,只见前面台上依次摆上六个棋盘,棋盘摆好后,随着一声锣鸣,厅里熙熙攘攘的声音瞬间变得静悄悄了。   “现在是棋艺比赛时间,霂歌姑娘摆下了六个棋局,有兴趣的公子可以过来破解,破解成功的,便可进入下一局。”一个小厮在台上说明规则之后,便有人跃跃欲试。   灼华打量着屋里的人,有些人只是吃酒聊着天,对台上的棋局毫无兴趣,有些人好像在谈生意、算账目,还有些人看上去兴致勃勃,却都在静观其变,比如李研他们。另外还有一群人最为急切,嘴里念叨着“今天一定要见到霂歌。”,“霂歌非我莫属。”之类的话。   灼华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嘴里啃着指甲,心里盘算着,自言自语:“还要下棋啊,这么麻烦……他们肯定能过关,我该怎么办?”   “兄台,看样子你是第一次来这里?”   对面的男子搭着眼皮居高临下俯视着灼华,心里暗自想着哪里来的野孩子。而灼华机灵劲却也令他印象深刻。   灼华抬头看向眼前的人,看穿着和气质,非富即贵,向他请教,总比在这瞎猜强,或许能找到过关的法子。   “实不相瞒,小弟是来走亲戚的,慕名前来,还请兄台赐教。”   “先喝茶。”只见那男子拿起茶盅,轻轻掀开茶盖,先是一闻,之后才抿一口。旁边的随从见状,赶紧给灼华倒了杯茶。灼华拿起茶杯,一口喝完。   男子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小兄弟,来这种地方,急不得。茶要慢慢品,东西要慢慢尝。”   他又指着座子上的点心:“这可是‘秦淮八绝’,尝尝看,外面可是吃不到的。”   灼华点了点头,拈起一块黄桥烧饼,吃了起来。   男子看着灼华的吃相,如果是个男人,谈不上粗鲁。他又细看灼华,眉宇之间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男子笑了笑,跟灼华一一讲解说:“这位霂歌姑娘,应该是新红起来的头牌,在这秦淮河岸,哪年没有几个?不是吊足了客人的胃口,哪能见上一面,越是有钱,越是见不到。”   “那要是没钱呢?”灼华瞪大眼睛反问。   “没钱,没钱的人就不会来这种地方。”那男子也不吃这些东西,又喝了一口茶。   “哦。”灼华伸手向腰间摸摸,就自己的这点银子?该怎么办呢?想到这里,面上不禁露出为难的神色。   “囊中羞涩?”男子打趣问。   灼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男子指着棋盘又问:“那这棋,你可会?”   “只是看得懂。”灼华不好意思地笑着。   男子又喝了一口茶说:“那你这可难办了,无才无财啊。”   男子不禁撇了撇嘴,毫不掩饰对于灼华的亲切感,刚认识,他就已经有捉弄眼前这个小人的冲动。   “请兄台赐教。”灼华马上拱手作揖求帮忙,她很会看脸色的。   男子没直接回答,拿起扇子指了指台上说:“你看台上那些人,现在还没有能破局的。”   灼华看向李研他们,脸上尽是希望之色:“肯定有人解得了,看那边,他们四人肯定进得去。”   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李研四人,淡淡地说道:“既然你们认得,你随他们进去不就行了?”   “不行,我是偷偷跟着过来的。”灼华急道。   “这样啊?”   男子还想说话,只见身边的随从递来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长安故人来”,下面另一行字是“见字如见面”。   男子整理一下衣襟,准备起身,笑道:“我现在要进去见个人,你可愿意随行?”   灼华想了想,先进去也好,要是等李研他们进去了,自己就没有机会了。   “好啊。”灼华起身,跟在男子身后,又回头看了看李研他们,他们还在盯着台上的棋局。   一丫鬟从里面出来,引领他们从侧门进入。这是一个两进式的院子,前面是临街的门店,后面是一座小院,两边有回廊。再往前走,穿过一间厅堂,厅堂中间供奉的是一幅画像,灼华没来得及细看画像中人是谁。过了厅堂,后面是一座典型的南方小楼,左右两侧都有入口。   灼华跟着男子从右侧的楼梯上楼,楼上有一处楼台。站在栏杆旁往下看,整个秦淮风光尽收眼底:秦淮河岸上游人如织,河面上船舫林立。   男子转身对灼华和随从吩咐道:“你们在此等候。”说完,便推门进了一间屋子。   云之轩的后院特别清静,与前院的熙攘截然不同,灼华在楼上的回廊里来回走动,看着廊中放置的花花草草,而那个随从则一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此时,前院的大厅里,几个尝试破解棋局的人都摇着头离开了,棋局看似简单,只要走上几步,便知凶险。   小厮见此情景喊道:“难道这南京城,就没有有才之人再来一试吗?”   徐睿用折扇遮住半边脸,轻声说:“我看我们去吧,是时候了。”   “那还等什么?”李研早已等不及了,他想看看是怎样的女子这么厉害。   李研率先起身,走到其中一张棋盘前坐下,周扬,张白一,徐睿依次上前。   小厮见四人落座,便笑着说:“四位公子,请吧!”   四人坐在棋盘前,认真地看着。厅里没人注意到,楼上的窗户悄悄开了一条缝,一个美丽的女人,看着楼下的场景。每当李研他们走一步棋,就会有一个小厮从楼上跑下来,把下一步棋的走法告诉厅里的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主持棋局的人接过一张字条,笑呵呵地开口:“恭喜四位公子,里面请!”   四人起身,小厮将侧门打开,领着他们进了后院。   那日醉酒胡闹的胡公子见了此景,顿时不乐意了,大声吼道:“今天就这样结束了?”   小厮赶紧上前,哈腰赔着笑说:“今日的棋艺赛确实结束了,两天后还有诗会,胡公子,您有兴趣再来?”   “去你的诗会!”胡公子不耐烦地骂道:“娘的,别跟老子来这套!你这琴棋书画,老子样样不通,你直接开口多少银子,老子就要霂歌。”   只见老鸨扭着腰走到醉汉面前,刻薄嘲讽说:“我说胡公子,我们家的姑娘可是不爱财的,你要是这般糟践,那百花楼里有的是姑娘,你随便可以花钱买了去。”   青楼里的老妈妈也是青楼里出身,这里的女子大多卖艺不卖身,想见谁、想见什么样的,不想见什么样的,自己有选择权。更何况,如此粗鄙之人,霂歌定看不上。   “怎么着?还跟老子杠上了?我就不信了,我弄不到霂歌。”胡公子已经醉了,说着便往里冲,厅里几个跑堂的赶紧上前,把他拦住了。   老鸨见胡公子要来硬的,脸上的嘲讽马上变成讨好的笑容,上前扶住他,说道:“胡公子哦,你以为我真不愿意让你进去?我又跟钱没仇。可我真做不了霂歌姑娘的主啊!霂歌姑娘不喜欢你,我们云之轩还有其他的美人啊。”老鸨冲着楼上喊道:“紫烟,快下来,扶胡公子去楼上雅间休息。”   说着从楼上下来一个女子,脸上略显不满,还是上前搀扶住醉酒的胡公子。   那名女子,见到了财神爷,马上赔笑说:“胡公子,你就想着霂歌,就不喜欢我吗?”   吴侬软语,胡公子听了顿时没了刚才的怒气,淫笑着说:“喜欢,喜欢。”   “那我给你唱小曲?还是弹琴?”   那个叫紫烟的女人将胡公子扶上楼,胡公子的魔爪不安分地伸到紫烟的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