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个的偏旁部首在眼前展开,我用颤抖的手将传感眼镜摘下,握在手心里,呆滞的离开了房门。 门外的右手旁是白色垃圾厂,白烟飘的很高,搂住了整片天空。 一副传感眼镜在白色垃圾厂门口的走廊里,孤零零的,虽说是和我这一副眼镜是配套的,但总有一种说不上的忧伤。 温暖的春风刮过我的发梢,提示我时间已经流动许久了。 发红的眼眶始终没有落下一滴泪水,我将头低下,望着苔痕交错的石砖深思。 难道,虚拟系统不仅囚禁了人的精神意识和肉体,还隔绝了时间吗? 我捡起了那副传感眼镜,默不作声的走回了那间房间。 房间里没有钟,电脑上也没有显示时间。 看着这虚无又缥缈的世界,我大约明白了姜岩鸿精心策划的巨大阴谋。 他已经留不得了。 我不能看着我的好友离去以及我的本体死亡,揭发的时刻就在眼前,但我觉得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我打开了虚拟系统。 看着梦幻般的标题与开机键,现在只需要一个代码就可以攻破这脆弱的软件防线。 但我记不起来了。 半分钟不到,我试着输入了一串代码,不过是错误的。 我趴在电脑前,把玩着白色头盔,没过半小时,又想出了几串代码,但输入后都无效。 要是序还在多好……但不过现在我是她了。 我狠狠的拍着自己的脑袋。 “要不把记得的代码都试一遍,看看哪个能破解防线?”心里冒出了一句话,我照样做了。 很长久的一段时间过去,努力并没有白费,也算是终于破解了虚拟系统的防线,我熟练地切入了虚拟系统中玩家生死管理区域。 如果我在虚拟系统中死亡,就会在现实中清醒,那么如果他们在虚拟系统里面死亡了,应该都醒过来了吧? 我移动着光标,点入了系统名单集。 “兰卡…” “斯蒂芬…” “安格尔……” 看着眼前这一串陌生的名字,手中的鼠标不知往下翻了多少页,不知点击了多少个“死亡”,却仍然没有一个认识的名字。 “我记得就是切到后台了…怎么会没有呢?” 鼠标上的下滑键继续往下翻找,直到“安德利亚”的英文字样缓缓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往下的全都是我有所耳闻的名字。 鼠标的左键就要按下,但我依旧很不知所措。 “安德利亚是姜岩鸿的员工才对,但或许也是被牺牲的人。” “但是当时她害了我呀…” 我的左手撑着下巴,眉毛紧皱,此时已经焦头烂额,但还是无从下手。 不行,我不能再伤害别人了。 左键瞬间点下,光标继续向下移动。 “怎么就看不见姜岩鸿?” “那人不会改了个名字吧?” “姜岩鸿…” 知道鼠标拉到最底下,姜岩鸿的名字才缓缓显现出来。 “原来你还不是游戏开发者啊?连隐藏选项都没有。” 点击账号进去,“永久休眠”的英文赫然出现在眼前,我那冰冷的双手终于派上了用场。 那就让你永远败在自己崇洋媚外的精神中和盗取的实验成果中吧! 我拍了拍手,刚想起身,可脑海里却又蹦出了另一个名字——“安可”。 那拥有自主意识的机器应该还没死吧?也能像这样永久休眠吗?但…… 退出主页面,看到几个括弧随便点击进去,没想到那竟是“Follow Machine”的账号。 里面也没有几个跟随机器人,倒是“安可”出现在了第一行。 它们是没有实体的,如果杀死了应该就属于在虚拟系统中彻底消失了,但如果永久休眠,再加上安可本就有觉醒的意识,应该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反正我可是非常不认同你的错误观念的!机器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无论如何,还是应当和谐共生。” 我的右手在鼠标上停留了许久。 随着点击了“取消”的最后一步,我拍桌就起,握紧黑色摄像机和传感眼镜快速的走出了房间门口。 就让安可好好的在虚拟世界中平静的存活着吧,毕竟它也曾援助过我。 姜岩鸿的意识也绝对不会陷在虚拟系统里,他的存在和那些俯瞰众生的神一样,是令许多人畏惧的。 而我认为,真正意识上的神,是有最高觉悟意识的。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将何去何从,但“他”依旧坚定自己的每一步,坚定自己,让杂乱无序的世间平静下来。 可姜岩鸿却连边都搭不上。 如今的他要不就是开始逃走,要不就是在抓捕我的路上。 我在街角处的杂货铺买了一个U盘。 我回到家中,调出了几张照片,将那些照片和这些视频一同复制到U盘中,镇定的从杂物柜里翻出了一些零钱。 我在破旧不堪的浴室中将我脸上的淤泥洗净,换上了新买的廉价衣服,将假头发高高的扎起。 “对不起,我伤害了你。我会在我报案之后给你立一个墓碑的,”我向已经溃烂的序鞠躬,抚摸着她发白苍老的手。“我可能就是一个冷血动物吧,但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和你说出,‘我已经改过自新了’的话语了。” “还有,这一路上,你和紫色怪物帮助太多了,我连感谢还来不及说……可能,我才是真正的那个怪物吧,我还是没有一点情感。” 我关上了已经掉木渣的房门,咬紧嘴唇,可逝去的一切都回不来,也无法弥补。 街角处绿意盎然,花坛中繁花似锦。我似乎才刚刚意识到这个美丽的世界,却只能似笑非笑的面对如今所经历的一切。 我仿佛在这里居住了几十年,但我的梦才刚醒。 我的双脚踏入了警察局,在和警长报案的那一瞬间,我就放下了这一整个虚拟世界。 虚拟的人与物,仅存在于虚拟的国与城。 如今警长已经联系到了相关部门,市委科研组也在积极参与调查与讨论。 虚拟系统也被彻底的封禁,卡洛虚拟有限公司也在当年四月正式宣布破产并且倒闭,有关科研人员也被接出了卡洛公司。 姜岩鸿也因“非法拘禁他人”“非法盗取他人知识产权”以及“非法拘禁他人时致人死亡”被判无期徒刑,缓刑至当年四月入狱。 而那些在姜岩鸿拘禁时期伤亡的科研人员,都在附近的一处郊区墓园中设立了墓地。无序也为序和紫色怪物设立了墓地。 五月的风中夹杂着大海的气息,沿途的小孩在头上戴上鸡蛋花,迎着阳光奔跑。 我收拾着手中的包裹和文件,挂掉了一通电话。久久的伫立在墓地处。 我在紫色怪物的坟墓上刻下了“别吵醒它”,在序的坟墓上刻下了“她的一生太忙了,让她平静的睡去吧”的中文字样。 这一瞬间,我眼前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汇聚在一起,迎着海风,迎着骤雨,一同倾盆而下。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眼泪,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拥有人类的意识。 忽然,几声零碎的汽车熄火声以及西服摩擦声从身后传来,一位女士缓缓开口。 “这一次,你还要加入我们吗?又或是,你乐意与我们合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