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旧影与新生,苦涩的窥见。 别恨凄凉,奈何惹愁章。 暗思流年,缘自各一方。 柔怀枕上,一段梦韶光。 休怨无常,谁埋繁花葬。 知影对墨,兰指粘情伤。 过往难忘,多情付那般。 故人已远,醉看伴鸳鸯。 曲终人散,红颜淡容妆。 泪了佳人,负了檀郎。 前世情,今生债。不还不相忘。 【不用矫情去问候!在心里默默说声祝福……都有专属的幸福!珍惜当下走好每一步。】 正月十二的广东,空气里还残留着年节的余温,却渗着一丝黏腻的潮气。我登录那个用于微商的小号,指尖机械地滑动屏幕。 一条朋友圈像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眼里——是嗨子。 照片里,一个披着洁白头纱的窈窕背影,被一位撑伞的女子簇拥着。配文简单,却宣告着一个事实:他结婚了。 心,猛地沉了一下,不是预想中的芳。那个去年十二月还在我面前秀恩爱、诉说与嗨子坚持的九五后女孩芳,竟已成了过去式。 年底时他晒过情侣戒指,我只当是寻常,没想到,戒指的主人这么快就换了。 下午约了子君和梦莹逛街,甜品店里甜腻的香气也冲不散心头的复杂。子君咋咋呼呼地凑过来:“哇,兰姐,快看!嗨子真结婚了?新娘居然不是芳!” 她手指翻飞,点开一个QQ空间,“你看你看,认识吧?” 屏幕上是一张清晰的照片。新娘很美,气质出众,眉宇间带着一种优渥环境的从容。 子君的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听说她家条件特别好,跟嗨子家绝对的门当户对!又高又美!” 我盯着照片,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苦笑。算命先生陈半瞎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他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但情劫有三段……”竟一语成谶。 芳两年多未孕的坚持,终究抵不过这现实的天秤。 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为芳?为这无常?还是为自己曾深陷其中的那段过往? 想说一句“新婚快乐”,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终究还是按灭了手机。 有些人,有些事,连矫情的问候都是多余。各自安好,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二、姐妹暖意与暗夜离愁。 正月十三,嫚淑和子晴提着大包小包来看我和妈妈。 新衣服套在身上,水果堆满了桌子,她俩还特意给小五妹塞了红包。 “爱屋及乌!”曼姝搂着我的肩笑:“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小宝宝,我们更得宠上天!” 一句玩笑话,却让我眼眶瞬间发热。她们自己也不宽裕,这份心意沉甸甸的,只因为在乎我。 “这年头,金兰姐妹有时比亲姐妹还让人想哭……”我在心里默默感叹。 她们的付出,让我在异乡的漂泊感里,抓到了一丝实实在在的暖意。 热闹散去,夜晚的寂静格外深邃。哄睡了小五妹,独自躺在小床上,白天的温暖褪去,对姬晨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夹杂着挥之不去的离愁。 鸾凤分飞辞何处, 两地心思各不同。 念无尽,愁无尽, 说不尽,诉不尽。 幽幽呢喃瑟瑟叹, 唯恐梦相逢。 依在檀郎怀, 情切切,意脉脉。 千般宠,万般怜, 一言一语暖我怀。 催泪眼,易泪娑, 恨别离,思入骨。 繁华落尽盼携手…… 闭上眼,仿佛又被他拥在怀里,感受他胸膛的温度,听他低沉的嗓音说着那些让我心头发烫的、笨拙却真诚的情话。 千般宠,万般怜,都化作了此刻眼眶的酸涩。 恨别离,思入骨。繁华落尽,只盼能早日携手。 三、怀抱的重量与远方的沉默。 正月十四。连续几晚抱着小五妹睡,醒来时手臂又酸又麻,带着隐隐的刺痛。 揉着发僵的胳膊,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在一起的每个夜晚,我也是这样贪恋地蜷在姬晨怀里,枕着他的手臂入睡。 他总说手臂酸,却从未推开我,反而习惯了每晚拥我入眠。 清晨醒来,还要被我缠着索要一个落在眉间的轻吻才肯罢休。 那时的我,把这视作理所当然的宠爱,甚至带着点恃宠而骄的胡闹。现在才恍然,那份沉甸甸的安全感和甜蜜背后,是他默默承受的疲乏与甘之如饴的付出。温柔的背后,是包容的负重。 来中山这些天了,姬晨一个电话都没有。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时,会笨拙地逗你、闹你,用行动表达关心。 一旦分开,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不会说甜言蜜语,不懂主动关心,连电话都极少打。 我打过去,他也只是“嗯”、“嗯”地听着,像块沉默的木头。 思念在寂静中发酵,却是害怕梦中相逢。怕梦醒后,徒留更深的怅惘。 四、元宵惊魂,小五妹的眼泪。 姐姐怀中乖又巧, 见了生人大哭叫。 拳头紧拽唇发紫, 妈妈怨责名错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本该是团圆喜庆的日子,家里却气氛紧张。 大舅和舅妈来看妈妈和小五妹。谁知舅舅刚想抱抱娴娴,小家伙就像被针扎了似的,小脸憋得通红,拳头攥得死紧,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甚至隐隐发紫,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这情形把所有人都吓坏了。房东老板娘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凝重地提醒:“哎哟,这娃哭得不对头啊,嘴唇都紫了,拳头捏这么紧……别是羊癫疯吧?快带去医院看看!” 妈妈的脸瞬间煞白,抱着哭得几乎背过气的小五妹,六神无主。我们立刻打车冲向南朗医院。 车上,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莫名的怨气:“好了,你帮她取个,汝静娴,静娴,静娴,妹妹有可能是癫痫病了,她要是癫痫,你就害了她一世……” 委屈和荒谬感堵在胸口,我忍不住反驳:“妈!人的病跟名字有什么关系?” 心里却因“癫痫”二字揪得紧紧的。 到了医院,医生初步检查后眉头紧锁:“五个多月,没发烧没感冒,目前查不出具体原因。但从描述和症状看……不能排除癫痫可能。快去南朗第三人民医院,只有那边专科看这个最好!” 五、第三人民医院,阴影初现。 医生的语气加重了我们的恐慌。我们急忙打车赶往第三人民医院。 一路上,妈妈抱着哭累了、一抽一噎的小五妹,嘴里还在喃喃着名字的事。我的心悬在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车子停在一个看起来有些旧的大院门口。刚下车,几个穿着病号服、眼神略显呆滞的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个咧开嘴朝我们傻笑:“嘿嘿,你们好呀……” 那笑容空洞得让人心里发毛。走进大门,穿过一个像是食堂的大厅,景象更令人心惊。 一些病人情绪激动地吵闹着,护士们正用粗布条编织的束缚带,将他们的手臂一个个绑起来,像串蚂蚱一样牵着走。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有人朝我们打招呼,我极不自然的举起手臂回礼:“呵呵,你们好……”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只想赶紧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终于穿过大厅,到了相对安静的门诊部。挂号、检查。一位温和的女医生抱了抱娴娴,小家伙没哭。 但当一位男医生试着靠近时,娴娴立刻像受惊的小兽,爆发出比之前更凄厉的哭声,拳头紧握,小脸再次憋紫。 医生仔细询问:“这孩子在家是不是特别黏爸爸?” 妈妈连忙点头:“是啊!从生下来就只认她爸和她大姐!哭起来只有他们俩能哄住!怀她的时候在肚子里闹腾得厉害,她爸手一摸,立马就安静了!” 医生若有所思:“孩子爸爸现在不在身边吧?” “在湖南老家。”我回答。 医生松了口气,神情缓和下来:“目前检查结果没发现器质性病变,这么小的孩子有些脑部检查也做不了。从表现看,更大的可能性,是孩子太想爸爸了!她看到陌生男性,尤其是气质、轮廓可能与爸爸有相似点的,就会联想到爸爸,产生强烈的分离焦虑和恐惧,所以反应特别激烈,哭得喘不上气才会嘴唇发紫、握拳。 这不是癫痫。别太担心,暂时不用吃药。回家多观察,只要没有高烧、反复呕吐、眼睛上翻凝视这些症状,就没事。化验单显示有点贫血,注意营养就好。”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一半。走出医院大门,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建筑,问妈妈:“妈,这里……是精神病院吧?” 妈妈抱着安静下来的静娴,心有余悸:“是啊!还好不是癫痫……真要得了那个,可就把我磨死了……” 她的话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却在我心头投下了一片沉沉的阴影。 那一刻,我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脑海,快得抓不住。 怎么也想不到,仅仅一年之后,命运的绳索会将我拖回这里,以另一种身份。 六、托梦惊魂与疏离的妹妹。 正月十六的夜晚,被一个诡谲的噩梦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梦里,已故的姑姥姥对我说:“你爸说要来接你回家……我大老远来看你,要走了,你送送我吧……” 梦中,我为她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送她回黄祁村小姑家门口。 姑姥姥突然停下,语气急促:“接我的车就要来了,你送到这里可以了,雨伞给我,你快走,快走!” 梦里我哭着说:“姑姥姥,我舍不得你,我想送你上车。 姑姥姥猛地回头,慈祥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可怖,满脸脓疮,声音凶狠焦灼:“走!你走啊!” 这时,一辆形似火车的黑色长车无声驶来,两个戴着宽大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跳下,粗暴地将姑姥姥拽上了车! 姑姥姥上车前,用尽最后力气狠狠的推了我一把。 我尖叫着惊醒,满脸冰凉的泪水。对姑姥姥的深切思念,被梦中那恐怖的景象和急切的驱赶搅得心绪不宁。 她为何要那样吓我?那辆黑色的车……代表着什么?清晨八点,惊魂未定地在朋友圈隐晦地诉说了梦境。 朋友圈里,同学们晒着湖南的大雪美景,我的心也飘回了家乡。 一夜飞雪,冻住了桃花,银装素裹,美得惊心动魄。 看着照片,诗兴涌动,指尖在屏幕上敲下: 一夜飞雪冻桃花, 落此美景荧屏间。 三月灵猴怒春晚, 邀约仙子舞翩翩。 【三月十一,六小龄童生气了,今年蟠桃木得吃了……… 雪舞一夜遍地茫, 冰袭深林断高杨。 薄情寒意覆盖处, 唯它不惊不畏凉。 傲骨洁魂迎风俏, 待看花开花落香。 【我们家乡下雪啦,好美!】 用诗词暂时驱散心头的阴霾。然而,家中又添新愁。 原本黏我的小五妹静娴,这几天突然对我异常抗拒。只要我一靠近想抱她,她就惊恐地大哭。 即使她睡着了,我只是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她也会莫名惊醒,哭得撕心裂肺。 我拿出爸爸的照片想安抚她,谁知她看到照片,小嘴一瘪,哭得更凶更委屈了,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 妈妈心疼地一把抱过静娴,一边拍哄一边烦躁地冲我挥手:“你走开!不要你逗她!她现在看见你就怕!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回你自己房里待着去!” 妈妈的话像冰冷的石子砸过来。我看着小五妹在妈妈怀里渐渐止住哭泣,那双还含着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偷瞄我,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陌生和恐惧。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比家乡的雪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