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归途与名分之盼。 日历翻到农历十一月,南方的寒意也悄然渗入湖南。我坐在窗前,望着外面丝丝飘落的冷雨,心绪如同雨丝般悬悬荡荡。 窗前叹,丝丝悬。 夜苍茫,心悸动。 已多时,怎莫念, 又言欢,一切皆如梦。 自感自怜,翻覆难眠。 隔窗望,泊忆间。 侧枕对屏,思愁盈盈…… 谁人问?谁人怜?谁人知? 谁人懂?谁人惜?谁人听? “窗前叹,丝丝悬。对雨诉相思,深情绵意不见回,绪乱滴泪哽声迟……”笔下的词句难掩心中空洞。 晨离开后的日子,夜夜对着电视屏幕,却无法入眠,思念与不安啃噬着我。 终于,我忍不住给他打电话,声音带着哽咽:“你不在身边,我每晚都睡不着……我想回来了。” 电话那头是他一如既往的温柔:“好!你安排好一切,回来,我在南站接你。” 心稍定,但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再次涌上喉咙,我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问:“回来后……你就和我去领证结婚,好吗?” “好。”他的应允像一颗定心丸。 我立刻行动起来,与房东沟通,将中山的住处转租给了菲菲,收拾好行李,连那台承载了无数夜晚思念与工作的电脑也带了回来。 二、重逢、承诺与骤变的明日。 几载霜秋去,又觉冬雪临, 不见新芽桃柳,旧恨未走, 怨,怨,怨!愁,愁,愁, 莫惊初心,观音绣好怎还泪流。 踏上故乡的土地,见到南站外等候的晨,漂泊的心仿佛瞬间找到了港湾。 回家后,现实的压力也随之而来。他说考驾照需要钱,又不想向父母伸手。 当家翁问起我们这一年攒了多少钱时,晨有些窘迫地笑了笑:“就存了一万五。” 我默默地从这笔我们共同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里,取了八千块交给他。 想到即将到来的名分,阴郁的心情被点亮。 我特意去买了一件崭新的大红色外套,想象着穿着它站在民政局拍照的样子。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期待的方向发展。家婆也把户口本拿了出来,郑重地递给了我。 可命运总爱在希望最高处转折。约定去领证的前夜,气氛还带着甜蜜的憧憬。 可到了第二天清晨,晨却像换了个人。他沉默着,眼神躲闪,绝口不提领证的事。 那本握在我手中、象征着通往合法身份的户口本,此刻变得异常沉重。我试图追问,他只以更深的沉默回应。 三、撕开裂痕的夜。 那晚,压抑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为什么?在广东时就答应我的!为什么突然反悔?” 我逼视着他,猜测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我的心。 “是不是……因为我摔断过脊骨,做不了重活,你怕我拖累你?”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猛地摇头,眼眶瞬间红了,紧紧抱住我:“不是!” “那是不是因为我一直没怀孕,所以你爸妈不同意?”我的声音颤抖着。 他依旧摇头,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泪水汹涌而出,双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我揉碎:“不是……是我!是我觉得……我在拖累你!是我在浪费你的青春!” 我的心像被重锤击中,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冷静:“你是在担心你自己?担心你的身体?” 他泪流满面,声音破碎:“是……村里人总问,为什么这么多年还不要孩子……我看着复查报告,一次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捧起我的脸,泪水滴落在我额头上,眼神认真又绝望:“等身子治好了,怀上了,结婚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吗?” 我挣脱他的怀抱,泪水也决堤而下:“我不想再拖了!晨,我现在在你家算什么?算什么身份?你大姐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如果有了孩子,至少我是孩子的妈,孩子是我的纽带!可现在我什么都不是!” 他再次抱紧我:“结婚只是一张纸,我是真心爱你就可以……” 我几乎是在控诉:“不,婚姻不是一张纸,结婚是一个名分,是你爱我的最好证明!也是我在这个家的根基,至少法律上我是你的妻子……” 他再次紧紧抱住我,痛哭失声:“我也想和你结婚!可是现在不能!真的不能!” 依偎在他的怀里,我起抬头望着他,声音变得异常清冷:“姬晨,这么多年了,这次你没得选。要么领证,要么……我们分开。” “不!不要!”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紧紧箍住我,“我舍不得你!” 我不再落泪,声音变得清冷:“竟然你都说,你自己都觉得是在拖累我,那就分手好了,送我回家,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摇头不同意,将我拥抱的更紧:“不,我不想和你分开!” 看着这样的他,我也无奈:“那你就给我一个名分和我结婚啊!” “你等我……等我好不好……”他哀求着。 “等?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又一个三年?等到什么时候?” 我的声音尖锐起来:“你觉得这样就不是在拖我青春了吗?” 我质问他:“如果一直没怀孕,我们是不是一直就这样同居着,那我在你家里算什么?对你的亲戚来说,我又算什么?你的情侣?女朋友?未婚妻?一个永远无法转正的同居者? “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唯一,我的挚爱!”他痛苦地低吼。 “爱?”我冷笑出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连一个名分都不肯给我,你凭什么说爱我?你拿什么证明你的爱?” 他紧紧的抱着我,泪水打在我的脸上:“不是的!我不爱你我爱谁?这么多年了,不爱你,早就离开了……” 我一直要实至名归,他只是紧紧的抱着我,摇头哭泣,哀求着我等他…… 那一夜,我们在泪水和争吵中耗尽心力,彼此相拥。第二天醒来,四目相对,都是红肿不堪。 四、妥协与转嫁的焦虑。 命里有时终须有, 命里无时莫强求。 有些缘分未到候, 我只能渐渐看透。 调理好心绪,放眼望去,得过且过且珍惜,莫让悲风画扇楼! 我试图用这苍白的诗句安慰自己,调理心绪。 终究,我还是在他无声的泪水和紧拥的怀抱中败下阵来,妥协了。 领证的事,再次搁置。他说:“等我把驾照考完再说吧。” 面对他一再的拖延,我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不再逼迫。 但内心的焦虑和无处安放的自我怀疑,却找到了另一个出口。 我向翁婆提起了那个遥远的名字——贵州的张红。 “爸,妈,”我努力让声音平静,“在中山时,有个女孩,叫张红,喜欢姬晨,跟他聊了一年半……或许,是我和他没这个缘分?也许换个人,就能怀上了……” 我将张红的照片翻出来给他们看。 家翁盯着照片问了一句:“她是哪里的,有多高?”。 我观察着他们脸上的情绪淡淡开口:“贵州的,比我稍微矮一点!” 家翁推开了手机,不再说话,保持沉默。 家婆叹了口气:“要不……你们去查查血?听说有的人血不合,也怀不上。以前村里就有这样的事,分开后各自另外找,彼此都很快有了孩子……” 晨得知我又在父母面前提起张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很快,他带我搬离了乡下,住到了市里,原来做生意的地方。 五、困兽之斗与微光。 新的住所拉好了网线。为了生计,我重操旧业,做起了微商。 曾经最厌恶欺骗的我,如今却不得不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寻找生路。 大号卖着“中华神皂”和“女神裤”,积压了七八千的货,压力如山。 MMM平台,虽让我还清了2014年的债务,母亲、妹妹、闺蜜的钱都还清了,但也耗尽了积蓄,身边空空如也。 我开始启用小号,做起了更“便捷”的生意——电影代理、“打字挣钱”。 广告词写得天花乱坠:“三十元入职,永久利润!一单回本!” 尤其是“打字挣钱”,吸引了不少人。其实,那不过是枯燥的打码,三十元买个绿色打码平台账号,一个月也赚不回本钱,全靠发展下线,招代理。 还有“聊天挣钱”,五十元卖一个“知聊”网址,注册后去和那些空虚寂寞的男人聊天,哄他们刷礼物。 我从不亲自聊,只是疯狂地加微信群,在群里轰炸广告,卖这些“致富”的网址。 发现自己出奇地擅长“拉人头”。香云给了我打码平台的资源,我一天能招二三十个代理,日入几百甚至上千。 夜深人静,我仍握着两个手机,手指翻飞,不断加群、发广告、卖“知聊”网址。 生活被焦虑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忙碌填满。 一个多月过去,靠着这些灰色的“生意”,我攒下了一万多块。 晨的驾照考试也接近尾声。年底将至,他再次身无分文。 六、寒夜里的三千与最后的赌注。 最后一个科目考试的日子临近。我知道他没钱,但他倔强地沉默着,不问父母,不找朋友,更不向我开口。 成年人的自尊和某种固执让他独自承受。 那晚,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压抑的叹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背对着他,同样清醒地听着,等着他开口。 凌晨五点不到,黑暗中传来他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那声音像针一样刺破了我的心防。我的眼泪也无声滑落。 终于,我转过身,在黑暗中一字一句,哭诉着这些年跟随他的委屈,姐妹们的不看好,以及我最终选择他而辜负了闺蜜的信任…… 他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更紧地抱住我,两人的泪水混在一起。 爱,始于心甘情愿,却陷于现实的泥沼。 天快亮时,我终究还是心软了,拿起手机,给他转账了三千块。 屏幕上冰冷的数字,是我又一次的妥协和投入。 月色寒,忧郁两眉间,扶额思绪轻染。 秀发剪,往事却流年,断了繁华三千。 入君怀,晨起惹倦懒,迟了旧梦翩跹。 愁无限,安稳香睡难,梦了半生痴怨。 杨柳岸,犹忆莲花鲜,映了纯真笑脸。 坎坷转,情深已阑珊,由了一切随缘。 夜不眠,心事几缠绵,湿了朦胧泪眼。 红尘恋,家和惹人羡,泛起寂冷不安。 我在朋友圈写下这些词句,心中一片悲凉。 落花有意,奈何流水无情。 弹指流年,不问姻缘由命。 我本天真,撕心裂肺谁听。 泪颜泛滥,怎让妾心冰凝。 潇湘暮雨,浅吟痴笑至今。 若是情深,莫待繁花落尽。 希望隆回考试关关顺利!莫负我心,终究是我心软,敌不过你的刹那温柔,用一往情深做赌注,睹你能许我一个未来…… 这三千块钱,和这锥心的誓言,是我在这场漫长而无望的爱情拉锯战中,押下的最后赌注。 红嫁衣的梦,似乎越来越远,只剩下生存的挣扎和对这份感情近乎绝望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