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110,第一百一十章, 低入尘埃,陌上花开。

  一、暮色归途与灯火重逢。   暮色如墨,沙井开往邵阳的长途汽车在颠簸中喘息,我靠在微凉的车窗上,离家越近,心绪却越像缠绕的线团,理不清是期待还是忐忑。   “喜欢汉服吗?”一个清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邻座,一位穿着素色交领襦裙的女子,眉眼温婉,带着广西玉林特有的柔润口音。她叫霍连。萍水相逢,却因共同对古典之美的喜爱瞬间拉近了距离。   一路闲谈,诗词歌赋,生活趣闻,驱散了旅途的孤寂。   车终于停靠在邵阳火车南站。夜灯初上,将站前广场晕染成一片暖黄的光海。   我拖着行李刚走出出站口,目光便撞进那熟悉的、焦灼搜寻的视线里——是姬晨。   几乎是瞬间,他脸上的等待化作了最灿烂的星河。   他大步流星地冲过来,没有言语,只有不容抗拒的、深长的拥抱。那力道如此之大,仿佛要将分离数月积攒的思念、挤压进彼此的骨血里。   “你终于回来了!”姬晨的声音带着雀跃的沙哑,“妈去了BJ,家里就我一个,空落落的,好无聊。”   我抬眼看他:“哦?那你在家,有没有偷偷找美女?”   姬晨抬手,宠溺地刮了下我的鼻梁,佯装不悦:“找谁啊?天地良心!这不就等你回来‘找’你嘛!”   第二章:暖灯下的家与温存。   回到那间熟悉的小屋,刚放下行李,胃里的空虚感便汹涌而至。   我转过身,声音带着不自觉的娇嗔:“老公!我好饿……”   姬晨失笑,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等着!”   他转身钻进厨房,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了过来。   我顾不上形象,几乎是狼吞虎咽,暖意从舌尖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洗去一身风尘,换上柔软的家居服,我习惯性地走向自己往日的小房间,却在门口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轻轻环住腰肢。   “别去那边。”姬晨的下巴抵在我的肩头,声音低沉,“那屋的被子我都收起来了。睡妈这间大屋,暖和。”   我微微一僵,有些迟疑:“这……是你爸妈的房间……”   “爸妈不在家,这就是我的房间,我早睡这儿了。”姬晨不由分说,手臂一抄,轻松地将我横抱起来,走向那张宽大厚实的床铺。   他将我轻轻的放在留有他体温和熟悉气息的被褥间,语气带着哄慰:“乖,别乱动,躺好。我去冲个凉,马上来。”   浴室的水声哗哗作响,像一层朦胧的背景音。我躺在柔软的被窝里,鼻息间萦绕着他独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心绪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一圈圈微澜。   不一会儿,姬晨冲完凉出来。他侧过身,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敏感的颈侧:“嗯…好香!是玫瑰花的味道,很淡,特别幽雅。”   “嗯,”我轻声应着,往他怀里缩了缩,“是梦带我去挑的香水,她说这款适合我……”   第三章:心结初露与坦诚的序章。   “梦?”姬晨的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一根微不可察的弦,瞬间被拨动了。   他撑起上半身,低头凝视着我,“你之前那十几二十天,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就是在陶梦那儿?”   我侧过身,迎上他的目光,带着点委屈的控诉:“嗯,我生气啊。你为什么不主动打给我?”   姬晨眉头微蹙:“我打了!打了两次,你都没接,也没回。是不是陶梦不让你接?”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棉质睡衣的纹理,声音低了些:“那会儿……有点事,没顾上。可我没接,你就不能再多打几次吗?也许我忙着呢?”   姬晨的目光更深邃了,带着探究:“你不接我的电话,我怎么知道你心里还有没有我?重不重要?”   小小的误会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几圈争执的涟漪。   但久别的思念如同奔涌的暗流,终究轻易就冲散了这点微不足道的阻碍。   情意如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两颗靠近的心在黑暗中找到了熟悉的频率。   久违的亲昵带着试探的温柔和爆发的热情,很快便将那点隔阂消融殆尽。   我依偎在他坚实温暖的臂弯里,指尖带着慵懒的调皮,缠绕着他下巴上短短硬硬的胡茬。   他低头,目光深邃而认真,仿佛酝酿了很久,一个盘桓:“老婆,我问你个事,你要老实回答我,好吗?”   我仰起脸,在黑暗中努力看清他的轮廓:“嗯,你问吧,我不会瞒你。”   姬晨的吻轻轻落在我的额角,带着安抚,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跟我在一起……你真的快乐吗?”   第四章:隐秘的尊严与沉重的坦白。   我微微一怔,仿佛没完全理解他问话的深意。快乐?想了想,带着惯常的、试图安抚他的语气回答:“快乐呀,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心里就欢喜。”   但晨对这个模糊的答案显然不满意。他捧起我的脸,执拗地望进我眼底最深处:“兰,我是问你……夫妻之间……那种乐趣。你……有吗?”   我的目光瞬间像受惊的蝶翼,下意识地想缩回他怀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为什么突然要这样问我?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会觉得很开心……”   他轻叹一声,指尖温柔地拂过我微微蹙起的眉心:“兰,不要逃避这个问题。它藏在我心里很久了……”   他话语中的直白和洞察,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努力维持的表象。我知道,避无可避了。   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我告诉你……但你要发誓保密!这是我藏在心里一辈子的秘密,是我最后的尊严……从没对任何人讲过……你最好的兄弟面前也不可以讲,行不行?”   他立刻收紧手臂,用怀抱的力量给予我支撑,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发誓!这是我们夫妻之间最私密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永远不会。”   他的吻再次落在我的额角,带着承诺的烙印。   我抬头,伸出手指:“好!你我拉钩!”   “好!”姬晨毫不犹豫,也伸出他的小指。   我的声音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一字一顿:“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就是王八蛋!”   “啪!”清脆的击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如同契约的落定。   第五章:尘封的私密与爱的接纳。   拉完勾,击完掌,那点孩子气的仪式感似乎给了我一丝勇气。   我重新依偎进他的怀抱,汲取着温暖和力量,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心绪。开始讲述那个尘封在童年里的秘密:“小时候……我一个人睡一个房间,很怕黑……怕得不得了。只能蒙着头睡,一会儿就闷得满头大汗……可只要一露出来,就觉得黑暗里有东西盯着我……长大了……才知道,天地之规……就比较淡漠。”   我抬起湿润的眼眸,望着他:“以前……每次你问我……我都说完了点头……是因为我怕看到你失望的样子,怕你不开心……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鑫……”   他紧紧的抱着我,下巴用力地抵着我的头顶,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我的傻丫头……我知道了……不怪你,我怎么会怪你?”   他一遍遍重复着,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兽。   依偎在他怀里的我,试图辩解:“可是,跟你在一起,我是真的开心!”   我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是这里……被填得满满的那种快乐!因为你是鑫,是我最爱的人!我觉得我们在一起,不只是身体,是灵魂靠在一起……没有任何力量能把我们分开的……”   姬晨沉默地听着,手臂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只是更紧地抱着我:“没事的,没事的……傻丫头。都过去了……以后,有时间,我陪你去看看医生……”   “不去!”我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语气带着强烈的抗拒和羞窘。   “这么尴尬的事,你让我怎么跟医生说?我不去!我查过了,网上都说……看医生也未必能看好的……”   他捧起我的脸,指腹擦去我脸上的泪痕:“我是个男人,我想给你快乐!完整的快乐。”   我有些气恼地望着他,觉得他执着于自己已经“看开”的问题:“我很快乐了!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至少……至少不是我爱的男孩子,就根本接近不了我的身子……你也大可放心啊!当然你不一样!你开心了,满足了,我看着你开心,我就很开心……”   晨深深地望着我,最终化作一声无奈又宠溺的叹息。   他没再追问,也没再试图说服。只是手臂猛地一紧,一个翻身将我收紧在怀。”   我有所不解,带着泪痕的脸上满是困惑:“干嘛?”   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笃定的笑意,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听我的……我想,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的吻温柔而坚定地落下,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   我将信将疑,在他低沉爱语的安抚中,在他似乎洞悉了我所有秘密后依然毫无保留的爱意里……   这一次,奇妙的、陌生的电流感,瞬间席卷了全身……这、翻天覆地,果然甜美……   第六章:市井烟火与暖意微光。   农历十月,姬晨带着我也做了一段贩卖阉鸡的营生。   隔壁邻居小王夫妇每日凌晨三四点便踩着露水去大鸡市场抓鸡。   我俩则常常睡到五六点甚至日上三竿才姗姗来迟,还时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赚来的钱,今天到手,明天可能就花在了别处。   我总爱坐在廖老板发鸡的摊点旁烤火聊天,任由姬晨独自钻进鸡棚抓鸡。   廖姨打趣道:“小妹子,你不去帮小晨抓鸡,不怕他生气打你呀?”   我理直气壮地笑:“我啥都会,那还要他干啥,老婆就是用来疼得,宠的,卖大鸡的时候,我收收钱就行了,敢打我,打我就找下一个……”   廖姨听了哈哈大笑:“女人就应该你这样子的,我前夫喝醉酒就打我,我就不嫁给他,现在我跟着这个老公,也对我特别好,跟着他发大鸡,虽说脏累苦,我也愿意,只要他对我好,喝粥我也心里甜……”   这话瞬间拉近了距离。我心里一暖,哟,竟是同道中人!   从此每次来抓阉鸡,必先寻廖家女人的摊点,仿佛那跳跃的炉火和爽朗的笑语,便是这辛劳营生里最熨帖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