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92,第九十二章,寒食祭祖,烈焰惊心。

  一、寒食祭祖与烈焰惊心。   二零一二年四月三日,寒食节。枯草返青,新枝抽芽,本是追思先人的静穆时节,却因土地之争,奶奶一通电话将我召回了家。   我带着姬晨同行,一同前往脑壳岭祭拜祖先。   记忆中,那天张家冲水库附近的坟山意外燃起了熊熊山火。   烈焰冲天,无情地吞噬着粗壮的松木,发出噼啪爆裂的声响,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村里的青壮年们闻讯而动,纷纷操起茅刀或粗大的树枝,呼喊着冲向火场奋力扑救。   父亲也带着我们加入了救火的行列。我背着那个橙黄色的双肩背包,在参与扑火之前,拉着姬晨在翻腾的烈焰前紧紧相拥,留下了一张惊心动魄的合影。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也映亮了我眼中的坚决。   那一刻,他郑重地向我承诺,往后的每一个寒食节,无论多忙,都定会陪我回来,或至少允我归家祭祖。   二、家族齐聚与温馨插曲。   中午,舅爷爷家的几位表叔齐聚一堂,气氛肃穆。   不为别的,只为替他们年迈的姑母——我的奶奶,出一口憋闷的恶气。   饭后,叔叔一个电话打给了最年轻的小表叔祁飞鹏:“鹏啊几,赶紧过来!小时候姑妈待我们多好?如今我们都长大了,条件也好了,难道要看着她老人家被人欺负?”   正在丈母娘家吃午饭的鹏叔叔,立刻带着新婚不久的妻子从黄家坝赶了过来。   印象里,鹏叔叔进门时,还特意温柔地握住新婚妻子的手,轻声细语:“你身子弱,回头让妈多买些补品,给你炖点鸡汤补补。”   他们是正月才结的婚,自由恋爱,恩爱非常。   记得他们的婚礼盛大而热闹,几乎半个邵东工业品市场的老板都到场了,全赖鹏叔叔那位能干又重情义的姐姐——培表姑一手操持。   在我心里,培表姑、同村的玉姐,还有我的小姑姑,都是从小崇拜的偶像。   她们无一例外地孝顺父母,尤其培表姑,更是以长姐如母的姿态,对弟弟倾力扶持,对家族亲情看得极重,连她的儿子伟杰都耳濡目染,待人热情赤诚。   我暗暗发誓,长大后也要成为培表姑那样的人,守护家人,以此为荣。   对小姑姑的敬佩,则源于她作为贤妻良母和商界女强人的双重魅力,将夫家经营得和谐兴旺。   不过,聪慧如我,也从姑姑姨姨们的经历中明白:顾好自身小家,经营好夫家,才是长远回报娘家的根基。若一味只顾娘家,那便是愚孝了。   鹏叔叔看到我身边的姬晨,笑着对我说:“不错啊,你男朋友很帅。”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想,眼前这位温文尔雅、体贴妻子的表叔,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令人心折的帅呢?   三、怒火中烧与石锤砸梯。   下午三点半,奶奶领着几位表叔,来到了老房子所在的得贤拓。   这里,与邻居汝翔夫妇及其儿子有机老因占地问题积怨已久。   争执瞬间爆发,言语激烈,双方互不相让,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脸上,推搡间火药味十足。   我松开了姬晨的手,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怒火烧尽了理智,我猛地抢过旁边表叔手中的那把沉甸甸的石锤,几步冲到汝翔家建在争议地界上的石头阶梯前。   指着它厉声斥骂:“你这个老不要脸的!这石梯就是占了我家的地!我今天就砸了它!”   话音未落,我已抡起石锤狠狠砸了下去!奈何女子力弱,石梯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我气急败坏地将石锤塞给姬晨,几乎是命令道:“来!你是男子汉力气大!给我毁了它!”   姬晨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接过锤子,对着那石阶就砸了下去!石屑飞溅,沉闷的撞击声刺耳。   邻居妱盈见状,尖叫着扑过来阻拦,指着我大骂:“你这个没良心的小黑货!小时候你掉水里还是我拿棉花塞子把你捞上来的!”   可我那时哪里听得进去?护短的火焰在胸腔里熊熊燃烧,我绝不容忍奶奶受半分委屈!我跳起来,毫不示弱地回敬:“你这个老疯子!你两个儿子当年还是我祖母乳大的呢!白眼狼!那年两个畜牲还想打我奶奶!你们不来找我家麻烦,我心情好时还能喊你们一声爷爷奶奶!   可你们敢来惹我娘家,就算刀子架脖子上,我也不怕你们!砸了你的楼梯又怎样?有种别找我家人麻烦,有种来找我!去邵阳找我啊!怕你这个老颠婆不成!”   后来的对骂愈发混乱激烈,具体说了什么已模糊不清,只记得最终不欢而散,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火药味。   那个举着沉重石锤奋力砸下的自己,那个跳脚与邻居对骂、气势汹汹毫不退缩的自己,却像烙印般刻在了记忆里。   后来才明白,我骨子里有种易冲动、一点就着的烈性,情绪上头时不管不顾,气势骇人。   邻居们或许并非真的怕我,只是觉得与一个“疯子”理论不清,不如避开。   就像那个算命先生说的:好的时候像个大家闺秀,脾气上来比疯子还凶三分。   这大概就是我——一个A型血双子座女子矛盾又极致的双面性格吧。   四、赌机初尝与迷醉的诱惑。   回邵阳后,我打电话问起母亲年幼落水的事,母亲对此有些避而不谈,想起邻居的话,突然觉得自己上午有些过份了。   姬晨待我极尽温柔,爷爷的寿宴后,二姐随二姐夫回了BJ,大姐则带着小家喜留在邵阳帮公婆打理鱼苗生意。   姬晨除了赶集,便是带我在街上消磨时光。一日,在南站考驾照的父亲打来电话,说手头没钱了,让我给五百块。   见到父亲,我问他:“我的那些盒子钱呢?还有你和妈的呢?”   父亲解释道:“都打给你妈了,让她存卡里。”   又说自己来邵阳学车,要给教练买烟,最近“手气不好玩老虎机输了些”。   我只给了父亲二百块,一旁的姬晨却不顾我的阻拦,直接从身上掏出五百块塞给岳父:“爸,拿着。”   父亲接过钱,很快打车走了,临走还对姬晨说:“等我赢钱了,就还你。”   我白了姬晨一眼:“你信我爸能赢钱?”   姬晨笑了笑,带着点过来人的笃定:“老虎机可是个好东西,我在厂里常玩,特别爽。那会儿我开销几乎都靠它赢来的。”   说着,竟真把我带进了邵阳一家喧闹的游戏厅。他买了三百块钱的游戏币,拉着我坐到一台花花绿绿的老虎机前。   第一天,姬晨教我押动物、水果,手气出奇的好,竟赢了好几百!   叮叮当当的硬币掉落声刺激着耳膜,那感觉简直妙不可言!   原来赢钱可以如此轻易和兴奋!我心里的戒备瞬间崩塌,兴奋地觉得:“嗯!这老虎机果然好玩!”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着了魔,三天两头缠着姬晨带我去玩。   后来甚至发展到要求他:“一个礼拜做三天生意,剩下四天陪我去街上玩老虎机!”   五、沉迷深渊与信任的裂痕。   姬晨性子比我沉稳些,玩那些动物水果押注,有时能赢几百。可我却是个急性子,常常赢得还没捂热,一两把就输得精光。   姬晨无奈,转而去玩“捕鱼”游戏,结果烧钱更快!   更要命的是,我竟把每天是输是赢、心情是喜是悲,都事无巨细地写进了日记本里。   不到半个月,我们身上仅有的万把块钱就几乎全填进了那些闪烁的机器里。   一天清晨,大姐把姬晨拉到一边,语气严肃地数落:“你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天天带着兰妹子去打老虎机,爸妈都气坏了!”   当晚,家公更是把姬晨单独叫进房间,一番严厉的训斥责骂。   姬晨回到我们的房间,脸色铁青,生着闷气,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一样拥我入眠。   习惯了被他温暖怀抱包裹才能安睡的我,顿时慌了神,委屈的泪水涌了上来:“你为什么不抱我了?你在生什么气?”   姬晨背对着我,声音压抑着愤怒:“你为什么要告诉爸爸和姐姐我带你玩老虎机的事?还把输了多少都说得那么清楚?”   我愣住了,随即感到莫大的委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说过!”   姬晨十分反感:“说了就说了,你还不认了,是你自己上了瘾天天拉着我去的,每次我明明赢了,你都要火急火燎的两把就全输进去了……”   我哭着想去攀他的手臂:“我没有…你抱我…”   他却一把推开我,再次背过身:“不要碰我!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跟我爸和我姐说了什么!”   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淹没了我,我傻傻地哭,傻傻地咬自己的手背,直到痛感清晰,直到哭累了,才在抽泣中昏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信任的煎熬。姬晨反复追问:“马后炮,到底是不是你告诉我爸的?”   我每次都倔强地回视着他,恨恨地说:“我没有!不是我!”   姬晨则愈发失望:“不是你,还有谁?就我带着你在玩!难道是我自己说的?你为什么做了却不敢承认?”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我依旧坚持:“我没做过的事,打死也不会认!没有就是没有!”   六、伤痕与和解,真相的迟来。   五月十二日晚上,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   我哭着闹着要他抱我,不再咬自己,而是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体一僵。   “你让我心有多疼,我就让你有多痛!你不让我好睡,你也别想睡!你到底抱不抱我?”我几乎是嘶喊着。   肩膀上尖锐的痛楚似乎也刺穿了姬晨心头的坚冰。他终于流着泪,转过身,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我的背:“哎…算了吧…都过去了…是老公不好…睡吧…睡吧…”   我抚摸着他肩膀上清晰的牙印,哭得更凶了:“我真的没说…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非要我咬伤你…你才肯抱我…多傻啊…痛不痛…”   姬晨抹去自己的眼泪,又温柔地吻了吻我的额头:“不痛了…以后…我们都不玩老虎机了…戒掉吧…再也不玩了…别哭了…老公抱着你睡…”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却带着一丝沉重的疲惫。   等我终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他拿出手机,在寂静的深夜发表了一条说说:“日久见人心,谎言说一遍或者十遍还是谎言,说一千遍就可能变成真的了……”   字里行间,是深深的失望和对信任的拷问。   值得欣慰的是,姬晨说到做到,他真的从此戒掉了老虎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