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83,第八十三章,婚姻大事,父亲之令。

  一、半仙的掐指神算。   陈军听着我的话,越发笑得抬不起头,我好像明白了某些意思!   陈半瞎没有再理会我懵懂无知的追问,他再次慢悠悠地开口:“你和小陈啊,是天赐的良缘,像戏水的鸳鸯,命里配得很……”   他话锋一转,“若是执意选邵阳那个后生,倒也互补。你命中缺金,他命里主金;他命里缺火,你命里主火。性格命理也算般配……”   我的心提了起来,他顿了顿:“只是,你俩若成,也是命中注定,但注定多坎坷磨难。那后生性子温吞似水,没脾气,心细但拖沓;你呢,风风火火急性子。   互补是互补,感情也好,但要熬过苦日子——生了孩子,待到二十七八到三十七八岁这十年间,日子才会苦尽甘来。这之前,必有几番大波折等着你们。”   二、追问命数。   我忍不住问:“老先生,那我命里有几个孩子?”   陈半仙笑了笑,露出稀疏的牙:“孩子嘛,两个!哈哈,你呀,连着两个都是带把的!”   我追问:“那小陈呢?”   “他?头胎也是儿子。”   我又问:“那…邵阳那个呢?”   半仙沉吟道:“邵阳伢子命好,中老年后有二十年大鸿运!你命也不差,过了中年也是大富大贵吃穿不愁的命。”   他忽然眯起眼,“我还认得你呢,妹子,去年是秦老板的公子陪你来的吧?去年我就说过,你的真姻缘,还没动!”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哦,那个邵阳男孩……他的头胎,怕是个女儿。是女儿对他命更好些,他金太多了,前面生女儿好……”   我急切地问:“那我现在呢?婚姻动了吗?”   半仙摇摇头,又点点头,玄乎地说:“说动了吧,又像没动;说没动吧,又动了!去年我就说过,你这三年命带四块牌!第一块绿牌——惹是非,不是挨打就挨骂!第二块黑牌——不是破财消灾,就是进医院动刀子!第三块红牌——桃花牌!不是订婚就是生崽!第四块白牌——要带孝,穿人生第一件白衣素服!”   三、命牌印证与抉择。   我连连点头:“绿牌应验了!去年我挨了骂,也挨了打!”   提到黑牌,我有些不确定:“破财?去年被人敲诈过五百块,这算吗?”   半仙摆摆手:“五百?绿牌算过了。黑牌是破大钱!少说几千上万,要么就是倒霉动手术住院!”   他目光转向红牌,“红牌嘛,订婚、结婚、生崽都算!你的命,生完两个孩子后,就会慢慢好起来,像谷子结实,一路顺风,红到老,旺到老!”   他最后看着我,语气肯定,“妹子啊,你这八字,是个旺夫益子的好八字!八字看到此处已看完!莫问子星何时有,缘来就到!莫问自己寿几何,你还年轻路还长!该说的都说了,不懂的,自己多悟多想吧。”   我记起小时候母亲也找他算过,忙问:“老先生,我妈说您算我二十岁有大劫难?”   半仙摆摆手,显出送客之意:“人命由天又由己,三分注定七分运。妹子啊,三个八字都看完了,二十一个,我说的话你回去细琢磨吧。后面还有好些人排着呢。”   小陈机灵,立刻把费用递了过去……   算命先生的话,像石头沉甸甸压在我心头,尤其那句“多坎坷磨难”。我是个信命的,加上陈军家就在本乡本土。   何况父亲在电话里也对老姑应了话:“年轻人自己同意就好。”   心里那架摇摆的天平,似乎倾向了陈军。   四、家族认可与承诺。   中午,我便带着几分新定的心思,在陈军家吃了饭。   饭后,我特意去李老师商店买了三箱牛奶、三箱水果,坐上陈军的摩托车,去拜访二爷爷、满爷爷和老姑家——这些在子氏家族里有分量的长辈。   路上巧遇妍妍爸,陈军立刻点头哈腰递烟:“叔!抽烟!”   妍妍爸打趣:“哟!伢子谈女朋友了?还是我院里的!”   陈军一脸喜气:“是啊!叔,到时我结婚,您可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老姑父是村干部、全国劳模,在族里威望极高。我们到他家时,老姑父正和满爷爷在屋前修路聊天。   老姑父一见我就笑:“小时候老问你姓汝还是姓子,你总爱说自己姓汝!现在我又要问你了,”   他故意板起脸,指着陈军,“你带的这后生是哪个?要是老姑说的那个小陈,这水果我就收了!要是邵阳那个伢子?你赶紧把东西拿回去!城里人我们高攀不起,咱乡里人就盼着你嫁回乡里!”   陈军赶紧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地发烟:“李叔!是我,就是小陈!多谢您老看得起!我以后一定对兰兰好,跟您、跟各位长辈也多亲近多走动!”   老姑父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子家的姑娘,子家的血脉,总得嫁回来一两个!”   他提起旧事,“当年你小姑银莲婆认老姑做亲娘,我们就想她嫁回玉龙村,你奶奶偏要把她嫁去汝家院子,说以后有孙女了再嫁回来,这就是当年的承诺!”   二爷爷、满爷爷看着嘴甜勤快的陈军,也都满口赞许。   满爷爷百华特意问:“伢子,你是独生子,我可跟你说好,她家里是四姊弟哦……”   陈军答得爽快:“兄弟姐妹多些好!我总觉得爸妈就生我一个,太孤单了!”   那一刻,看着族亲们欣慰的笑容,听着陈军恳切的承诺,加上算命先生的话,我也算安了下心。   就算他个子比陶凌还矮点,离得近也好,但面子上要扳回一城!   我转头对陈军说:“我要婚礼、婚纱、红地毯,耳环、戒指、金手链,彩礼要十万!要办得欢欢喜喜,热热闹闹,宾客满堂!”   他眼睛一亮,满口答应,立刻兴奋地打电话通知他父母。   他父亲在电话那头也很爽快:“新时代了,妹子提的这些条件,是该有的!我们明天就回来!”   五、父亲的冷水与爷爷的智慧。   就在我以为和陈军的缘分已定,心里虽然觉得他矮小了些,但精明会说话,加上家族和“天命”的双重认可,也算满意时,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下午四点多回到家,我兴冲冲地跟父亲说和陈军家、老姑都说好了,他父母明天就回来商量订婚。   父亲坐在灶膛边,手里拨弄着柴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根本不理我。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抬眼瞪着我,语气硬邦邦:“你没长眼睛?昨天那小陈递烟,我都没接!你看不出来?”   我嗫嚅着:“我…我没注意……”   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自己这么一点高几,还嫁一个古滴高的,以后生的崽女,子孙不都是矮子。”   “再说那边夏天一旦天干连喝水都是个问题,爷爷奶奶之所以不想把小姑嫁回去,当年才许的承诺嫁孙女!这是一句空话乃……”   他越说越气:“你要选玉龙村这个,还不如选SY市那个!”   一直沉默的爷爷这时也开口了,声音苍老却透着世事洞明:“为啥我们子氏那边有房有地有屋,族谱上名正言顺,在黄祁村这样被人排挤吵架,族里都叫我回去,说分屋分地给我,我都不愿回?”   他看着懵懂的我,语重心长,“姑娘出嫁,老话讲‘嫁当’!第一是选地方!山清水秀才能人杰地灵,才能养出好后人!第二才是选人!第三是选他父母亲戚是不是重情重义的人!最后,最其次的,才是选条件!   地方好、人好、父母亲戚好!孙女啊,你懂不懂?”   爷爷最后点明要害:“你嫁玉龙村,子孙后代根还在农村。嫁邵阳,子子孙孙就是城里人!”   父亲的不悦像冰霜,爷爷的话像警钟。我从小怕父亲,看着他铁青的脸,听着爷爷入情入理的分析,心里那点因算命和家族压力而起的笃定,瞬间动摇了。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急于摆脱父亲怒气的本能涌上来。   我几乎是冲口而出,让奶奶拿了几百块钱给我,转身就跨上摩托车,直奔陈军家。   六、仓促反悔与新的方向。   我要把算八字的钱和买水果的开销硬塞给他。陈军一脸错愕,上午的欢欣还挂在脸上没褪尽。   我避开他的目光,语速飞快地婉拒:“快打电话叫你爸明天别回来了!我…我觉得自己还小!想再玩几年!”   陈军急了,一把拉住我的手:“是不是你爸不同意了?他说什么了?”   我用力抽出手,不敢看他受伤的眼神,转身背对着他:“不是!跟我爸妈没关系!就是我自己想多玩几年!真的太小了!”   他声音带着恳求和慌乱:“那我等你!等你玩够了!什么时候你想嫁了,再嫁给我!多久我都等!”   我狠下心,丢下一句“对不起,不用等,别耽搁你了,你会遇到更好的!”   几乎是逃离似的离开了那个小院,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身后可能有的呼唤,也盖过我心头那点茫然和愧疚。   晚上八点多,刚吃完饭,父亲又开口了:“你打个电话给邵阳那个伢子,告诉他,我们明天去邵阳看他。”   奶奶在一旁小声嘀咕:“邵阳那个…那天还送了那么大个白熊猫给她,冒得港首啊…还早呢,可以再相相…”   爷爷立刻呛声:“相?相?相!天天相,媒人饭都陪了多少了,你女人嘎头发长见识短,懂么子……”   父亲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带着一种对迷信的嗤之以鼻和对现实的掌控欲:“那冒事的,迷信,我不得信滴,我最不喜欢信迷信,邵阳这个伢子,我明天看下他人就晓得了!”   “现在就打电话过去!告诉他,我明天正好要去邵阳锦程驾校报名考驾照,让他到车站接我们。”   我拿起电话,心里还堵着白天那场仓促反悔带来的郁气,拨通了姬晨的号码:“喂,姬晨,你到底看中了我没有?你是不是最近在家里相亲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有点懵的声音:“没有啊!我长这么大就相过这一次亲,就相中你了……”   我更气了:“那你为什么都不给我打电话,我打给你,你还问我是谁?我想,如果你已经相亲了,我就不耽搁你了,反正我在家父母也开始催我再相亲了……”   姬晨连忙解释:“我这段时间每天都很忙,在忙生意,你打电话过来,我都没来及看谁打来的就接了,晚上给你发了短信的…”   原来是个误会,我故意哼了一声:“那你到底是做生意重要,还是娶老婆重要啊?”   他立刻回答:“当然是娶老婆重要!你和你爸妈商量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我爸爸说明天过来邵阳,你到时来宝庆车站接一下我们,到时你再喊媒人和我父亲商量什么时候订婚呗。如果你还不急的话,我可就嫁别人去了……”   姬晨在电话那头急了:“别啊,都见过我父母了,你们明早到了车站打我电话,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李叔说下……   挂了电话,心里七上八下,既有对陈军的歉意,也有对未知的邵阳之行的忐忑。   晚上十点半,姬晨又对我开了空间,新发了一条心情:“亲,你今天做好事了吗??”   我看着那条状态,愣了好一会儿,不知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