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79,第七十九章,连续相亲,眼花缭乱。

  一、大雪天的拒绝与冲突。   自许姻缘不作数,   严父归时另安排。   门前列坐如云客,   只待娇莺栖镇边。   姬晨回邵阳后,我满心欢喜地问奶奶:“奶奶,你也觉得那伢子挺好吧?”   奶奶却兜头浇了盆冷水:“看起来是个老实伢子!但这事儿,等你爸回来看了才算数!”   第二天,父亲风尘仆仆地从外地回来。他忙着把寄存在三桥的东西搬回家,又去村小学找校长,把小妹转回镇上的完全学校。   家里的大事小情,似乎瞬间都落回了他那不容置疑的掌控中。   正月二十七,大雪纷飞,天地一片苍茫。一个媒婆顶着风雪,陪着一个高大壮实、据说在邵东开修理店的小伙子,开车到了我家。   我端上热茶和瓜子糖果,勉强应付着,聊不到几句,对方索要电话,我直接摇头:“抱歉,我已经相中人了,不看了。”   心里装着姬晨那温润的笑,再看谁都觉得索然无味。况且已近中午,父亲在厨房炒菜的油烟味都飘了出来,我更不想耽搁。   我拒绝得干脆利落:“真不好意思,我已经有看中的人了,就不耽误你了。”   男孩尴尬地坐了几分钟,见我态度坚决,他带来的媒人只得拉着我们这边的老媒人嘀咕一阵,悻悻地带着人走了。   留下来的老媒人却指着我的鼻子数落起来:“妹子婆哎妹子婆!你怎么这么傻!人家大老远冒着雪跑来,你连个电话号码都不肯留!这下好了,我的‘看钱’都拿不到手了!你不给人看,人家还会给我钱啊?”   我做事向来凭本心,最烦被媒人摆布,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你没拿到看钱是你的事,你可以自己问,我又没答应看这个男孩子,你陪过来事先也没和我说呀!我人在这里,不是给他看了吗。   再说?懂礼数的男孩子,看不看得成,这大冷天的跑一趟,电话费、误工费,多少该包个小红包给你!我奶奶常做媒,这点规矩我懂!弄不到看钱是你自己没本事,别赖我!我是一分都不会给你的!”   我心里明镜似的:既然心有所属,拖着人家才是真缺德。   媒人被我噎得恼羞成怒,口不择言:“你这种妹子真不会做人!我跟你奶奶电话里说好的!你这样,以后能嫁个什么好人家?见鬼了,以后谁还敢给你做媒……”   敢咒我姻缘,怒火烧得我脸颊发烫:“出去!不要在我家,没人做媒嫁不掉也不要你做,你拿不拿的到看钱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分你一分,你想拿看钱,去找那些跟你合伙演戏、光相亲不嫁人、专分看钱的妹子去!别来我家!”   媒人气得浑身发抖,奶奶想留她吃饭都拉不住。   父亲从厨房出来,皱着眉:“你这妹子!大雪天的,人家来了,你好歹好好聊几句,留个电话多了解下也没事!”   “这不是快吃中饭了,我不喜欢他,有什么聊的,我若听媒人的,吊这男孩子胃口才不好了,帮着她弄看钱啊,我又不分那钱,我这一拒绝,他正好去找下一个,还不浪费彼此时间,有什么不好……”我梗着脖子反驳。   “大雪天,留人家吃了餐饭也只有这么大的事,吃的你家好多……”父亲不满道。   “不是看中了才留饭吗?反正我看中了邵阳那个,他也看中我了,我可做不出那种虚情假意的事!”我寸步不让。   父亲哼了一声:“我还没回来,你就看中了?那邵阳伢子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你说看中就定啊?没过我这关,那就由不得你!”   “行!那过几天去邵阳看!去看看他家!”我立刻接话。   父亲摆摆手:“你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正月里,好后生多的是!多看两个怎么了?……   再说你妈晕车,邵阳太远了,吃餐饭来回得一天,我只想你嫁圆圆近近几!”   “你以前不是说,只要不出SY市就行吗?”我抓住他话里的漏洞。   “做爹的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最好听我的!明天我同学陪他儿子来,先看了我同学的崽再说!”父亲一锤定音。   奶奶也帮腔:“多看几个没事!邵阳这个你先聊着。明天洪婶婶也说陪一个来,过几天玉龙村你老姑还要带一个……”   “你们都不跟我商量就定了?”我简直无语。   “后天还跟你约了个凤子街上的,已经说好了!就算看中了邵阳这个,不是还没定亲嘛?你还是可以多看看的!你怎么晓得邵阳那伢子回去就没再看别人?他看了还会告诉你啊?”奶奶振振有词。   父亲更是搬出老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不是你自己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我彻底泄了气,像只斗败的公鸡:“行行行!看!看花眼拉倒!到时候一个都不嫁,明年再看一年!”   父亲瞪我一眼:“你还想自己谈?老老实实的!今年我就不出去了,在家陪你相到成为止!”   二、车轮战相亲与心猿意马。   姬晨回了邵阳,留了电话也没打,只偶尔发几条短信。或许真如奶奶所言,他那边也在看别人?我心里也打起了鼓。   第二天清早,粟婶婶的电话就追来了:“妹子婆!你爸回来没?邵阳伢子催你们过来耍呢!”   我闷闷地答:“我爸回来了,说过两天,明天家里有客……”   中午,父亲那位同学果然带着儿子来了。   结果呢?我没看中他儿子,他儿子估计也没看中我。两个长辈再热络,也架不住当事人彼此冷淡,最终不欢而散。   奶奶约的洪婶婶很快又陪着一个来了。还是没感觉。看来看去,总觉得比不上姬晨那双含笑的眼睛。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日子就在车轮战般的相亲里滑过。眼睛真要看花了!媒人络绎不绝,陪来的男孩子不是个子太矮,就是家里条件太差,要么就是兄弟好几个……   满树婆婆也来凑热闹,要给我介绍同学刚:“他妈妈可喜欢你了!去年你赶集,她还经常帮你带货,是不是?”   我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他九三年的,我是九四年的,鸡飞狗跳,对不得!”   就这样,从正月尾巴一直相到二月初十左右。粟婶婶电话催了好几次去邵阳,父亲总是推三阻四。   姬晨那边倒是不急不躁,每天几条短信、几句QQ问候,像温吞水。   我心想:你不急,我急什么?反正你在邵阳干啥我也不知道,我在家这边看的,每个都加了QQ,有点好感的就聊两句,没感觉的直接冷处理。   三、凤子街的插曲与转机。   日子在相亲车轮战中滑到了二月十七。凤子街的一个男子带着儿子和媒人来了。这男孩家两兄弟,他本人头大、眼睛大、脑袋也大,有点像小学同学飞,关键还有点龅牙……   男方父亲和男孩本人倒是都看中了我。父亲也觉得这男孩一米七多,家境尚可,硬是留他们吃了中饭。   我心里憋着火。晚上忍不住抱怨:“凤子这个两兄弟的,我不喜欢!妯娌之间麻烦事多,不嫁!你们谁答应谁去嫁!”   一想到他的龅牙,我越说越气:“他还没追我的那个祁星华好看呢!也是凤子坪的!讲他?我宁可讲祁星华!”   父亲一听,来了兴趣:“祁星华?人在家吗?长得怎么样?”   奶奶立刻接话:“人不错!脾气也好!那伢子心善!上次她被骗了钱,老头子踢了她几脚,她趴伢子腿边哭,眼泪鼻涕都往男孩子大腿上甩,那伢子坐在灶边拍着她肩一边跟我们聊天,见她哭的伤心,伢子也跟着抹眼泪………   顿了顿,祖母又说:“正月初还买了元宵送过来呢!一米七多,五官也端正,跟邵阳那个比,也不差啥,还更高点!就是邵阳那个五官秀气点,白白净净的……”   父亲追问:“邵阳那个多高?”   奶奶比划着:“中等人几,五尺多点,跟你差不多吧!”   父亲转向我:“那你把这个祁星华叫来给我看看!”   我泄了气:“早去广东了!比我还小一岁,九五年的!还有个哥哥在读大学!”   父亲立刻反驳:“那你还说个啥?姑娘家找对象最好别比自己小,大个两三岁的最好!”   我趁机再次提起:“那……还是邵阳那个吧?媒人催着你们明天去邵阳看看,去不去?”   父亲沉吟片刻,终于松口:“可以,明天去就去蛮!”   四、希望燃起与媒人约定。   我立刻拨通粟婶婶的电话:“婶婶,明天有时间!”   电话那头,粟婶婶高兴得声音都拔高了:“太好了!明天二月十八,星期六,日子好!那你喊上你爸和你奶奶,早点到大岩头!我在那儿等你们!我叫上李老叔一起过去!”   五、临行变卦与牌桌父亲。   说媒趁晓向邵阳,   鸡鸣三遍改主张。   祖母话说难作准,   父亲茶馆砌城墙。   二月十八,约定的日子终于到了。清早,粟婶婶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妹子婆!忙完了没?到岩头这边集合了!”   我赶紧去喊奶奶。奶奶却摆摆手:“我看过人了,觉得可以。你问你爸就行。我晕车,不去了,我去也不算数。”   心头掠过一丝不安,我立刻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麻将碰撞声和吆喝:   “七梭!”   “碰!”   “六筒要不要?”……还有父亲模糊的应答声。   我的心沉了下去:“爸!你是不是又在打牌?!今天要去邵阳的啊!”   父亲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去什么去!我在铁桥三三这里打牌!没空!”话音未落,“啪嗒”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握着手机,气得直跺脚,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六、媒人催促与绝望等待。   粟婶婶的电话再次急切地响起:“妹子婆!快点啊!伢子爸妈昨天就把菜买好了,架起势的!现在都九点多了……”   听着电话那头粟婶婶焦急的声音,再想想茶馆里那“哗啦哗啦”的麻将声,我站在清晨微冷的空气里,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邵阳那头满怀期待的等待,和我这边陷入牌桌无法脱身的父亲,像两个无法调和的极端。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向满怀期待的粟婶婶解释这荒诞的变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