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71,第七十一章,平安之夜,售平安果。
一、平安果的商机与温情。
平安夜的气息在冬日的空气里弥漫。新芈兴冲冲地跑来,给我带来了一个云南那边时兴的点子——用透明的印花纸包裹苹果,做成精美的“平安果花束”。
她眼睛发亮地描述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捧着花束的甜蜜情侣。我被她鼓动着,跑去邵东进了大批包装纸。
平安夜前夕,几个要好的女孩子——新芈、丽丽、妍妍她们,围坐在我小小的精品店里,对着一箱红彤彤的苹果和一摞摞晶莹剔透的包装纸。
新芈是师傅,一层层耐心示范着如何将平凡的苹果变成艺术品。大家一边说笑,一边帮我折着幸运星和一毛钱叠成的爱心,小小的店铺里充满了温馨的暖意和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为了感谢她们,她们买的包装纸就只收了成本价。新芈更是用心,选了整整五十二张纸,包了一个硕大无朋的花束,把她亲手叠的爱心和幸运星撒进去,美得惊人,那是她准备送给男友的心意。丽丽和妍妍则忙着给男友织围巾。
很快,消息在校园里传开,那些初尝恋爱滋味的高中学生们纷纷涌到“兰兰精品店”来选购这份别致的礼物。
三十几张纸的花束卖五六十,十几张的卖二十。平安夜当晚,生意好得出奇,一箱苹果很快见底,我又急匆匆去水果摊补货。
也有手巧的女孩子自己买纸来包,买二十张以上,我就免费送一个苹果。
看着她们认真的样子,我心里也甜丝丝的。
那晚,我也收到了妍妍、丽丽、湘湘、丹丹、新芈、海莹、容宝……她们回赠的三十多个苹果,堆在柜台一角,像一份份沉甸甸的情谊。
二、圣诞清晨的“救火”订单。
喧嚣的平安夜过去,圣诞节清晨六点,天还黑蒙蒙的,刺骨的寒气仿佛能冻僵骨髓。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开门一看,两个顶着黄发、冻得直打哆嗦的时髦男孩站在门口,跨在一辆摩托车上,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老板娘!帮帮忙!快包两束苹果花束!多少钱?”其中一个牙齿打着颤喊道。
我裹紧外套,一边打量着他们,打扮的挺时髦的,黄的黄头发,抽烟的抽烟,心想这肯定有钱,不像是学生!:“看你包多少张的,二元钱一张纸,自己包……”
我们包的话送苹果,三十张的八十八,五十二张的一百八,加幸运星一十四颗和一毛钱的爱心一十三张……”
黄发男子甩了甩头:“有什么区别,我们男孩子又不懂。
另一个男孩子也开了口:“你看着包咯,老板娘……”
看着他们颤抖的双腿,我让他们进店取暖,一边解释包装的价格和样式。他们显然不懂这些门道。
抽烟的男孩子坐了下来:“好,那就帮忙包二个五十二张的,包二束,三百元钱,可以么?”
“行”!但是我这里新纸总共只有八十多张了,我昨晚收了很多苹果,从那里拆二十多张出来行不……不行的话我就没办法了……”我显得有些为难。
“行行行!怎么都行!只要能包出来!”他们几乎异口同声。
另一个男孩爽快地掏钱,脸上写满焦急,“老板娘你快点!我们赶时间!”
我招呼他们帮忙扎绳子,一边好奇地问:“平安夜不送,怎么圣诞一大早赶着送?”
两人顿时一脸苦相:“哎呀!别提了!都怪你这苹果花束搞得太火!昨晚我们俩的女朋友——看到班上其他女生都收到了这种花束,就她们没有,又哭又闹,又抓又打,说不看到‘兰兰精品店’的苹果花束就分手,我们说送她们两箱苹果都不肯!
“我们被逼的没法了啊,就港,我们来你精品店买,无论如何,今天一定会让她们抱着苹果花束回学校……这不,天没亮就赶来了!”
原来如此。看着他们又急又冷的样子,我包花束的双手加快了速度。
三、尴尬的夜晚与真挚的姐妹。
年底,归乡的同学渐渐多了。伊峰和凤子的朋友祁星华,都对我表示出明显的好感。
我心中记挂着陶凌,对他们的殷勤既不明确拒绝,也不热情回应,保持着一种模糊的距离。
初中同学子佳玲从广东回来了,特意到店里找我玩。久别重逢的兴奋让我们聊得忘乎所以,晚上她请我和妹妹吃了好多麻辣烫和烧烤,辣得我们直灌冰水。
大概是水喝太多,加上白天太累,夜里我竟在睡梦中毫无知觉地尿床了!温暖的潮水漫过堤岸的感觉让我猛地惊醒,身下和被褥一片冰凉潮湿。更糟的是,睡在身边的妹妹春花也被波及,衣服裤子湿了一大片。
羞耻感瞬间烧红了我的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在睡在另一头的子玲安然无恙。
她醒来后,没有嘲笑,没有嫌弃,只是关切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还安慰我说没关系,谁还没个意外。
她那份不动声色的体贴,像一束暖光,驱散了我心头的窘迫和寒意。这份尴尬中的温情,让我深深记住了子玲的善良。
四、砍柴与祁华的“牛皮糖”攻势。
下午,和子玲去找钢玩未果,却遇到了祁华星。没想到祁星华和子佳玲聊得特别投机,祁星华还当场认了子佳玲做姐姐。
后来子佳玲遇到我妹妹春花,总喜欢给她买零食,春花不好意思要,她就笑着说:“我和你姐是同学,是好姐妹,你自然也是我的妹妹啊!”
子佳玲的温暖像冬日里的小太阳。祁星华对我的“攻势”却日益明显。他不厌其烦地骑着摩托车来找我。
冬天店里需要取暖,但我从小有气喘,闻久了煤烟就喉咙发炎难受,宁愿辛苦点去附近山里砍枯枝回来烧。
一天下午,我正准备带上丹丹和妹妹去砍柴,祁星华又“准时”出现在店门口,笑嘻嘻地说:“嗨,子兰,带你出去玩?”
“没时间,我要砍柴。”我头也不抬,拿起茅镰和纤担(挑柴的扁担)。
“别砍了,我出钱给你买煤炭!”他试图用物质解决。
“不用,我要砍柴。”我拒绝得干脆。
“你就不能答应我,去玩么,带你去看花,去不去,我知道将家桥那边有温室大棚玫瑰。可漂亮了!”他换了个诱饵。
“不去,我要砍柴。”我依旧不为所动,锁好店门,招呼丹丹和妹妹出发。
他锲而不舍:““那你等等我,我也去,我陪你去砍柴………”
我有点惊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着他:“就你?骑摩托车陪我去砍柴?”
他将车骑到我的身边:“是啊,来来来,上车,用摩托车搭你们去,刚好我用摩托车给你搭回来,不用你挑……”
我瞥了他一眼:“哦,我们走路去就行,你要跟着去就随你吧,反正我要砍柴,没时间陪你玩……”
那时我对这个皮肤黝黑,身高虽有一米七多的祁华星实在没什么感觉,对他从来都是冷脸相待。
“没事的,你不陪我,那我陪你们好了……”他毫不气馁,真慢悠悠的骑着摩托车跟在我们后面进了山。
到了山里,我和丹丹、妹妹开始寻找枯枝。祁星华停好车,二话不说也加入进来,笨拙但认真地帮我们捆柴,又一趟趟地用摩托车把柴火运回店旁的空地上堆放好。
当我们步行回去时,丹丹看到路边的白菜地,笑嘻嘻地说:“姐,那白菜好嫩,我去扯两棵!”
我想到了自己的儿时,笑着点头:“去吧,我给你们望风。”
丹丹和春花像两只小兔子,蹿进地里飞快地拔了两棵白菜就跑。回到店里,祁华正拍着手上的灰。丹丹看着他,促狭地问:“喂,祁华星,砍柴好玩吗?”
“挺好玩的啊!”祁星华抹了把汗,笑得憨厚,“下次砍柴还叫我!我还帮你姐运柴!还有,我叫祁星华,不是祁华星!”
“我就叫你祁华星!祁华星,祁华星!”丹丹故意跟他抬杠。不知为何,丹丹从一开始就对祁华星表现出明显的排斥。
五、丹丹的眼泪与隐秘心事。
直到后来有一次,丹丹突然在我面前委屈地哭了起来:“我讨厌祁华星!我觉得他想抢走姐姐!我也讨厌陶凌!我讨厌所有追你的男孩子!”她抽噎着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我想起陶凌和长毛在店里时,丹丹和春花从不针对长毛,却总是处处刁难陶凌,用扫帚追着他打,用小石头扔他,最后丹丹还气得跑回了自己家。
原来,在丹丹幼小的心灵里,我是属于她和海莹、春花的“姐姐领地”,任何试图靠近我的男孩子,都被她视为入侵者,会分走我对她的关注和爱。
她的眼泪里,藏着对失去的深深恐惧和强烈的占有欲。这份敏感而炽热的依赖,让我心疼又无奈。
六、亲情的羁绊与重叠的影子。
年底,丹丹的父母和二哥思华回来了。丹丹非常依恋她的父亲,她热情地带我回她地田的家。
丹爸丹妈对我很好,那份朴实的温暖让我感动,我便认了他们做干爸干妈。
丹妈妈似乎很喜欢我,甚至私下里流露出想让思华追求我的意思。有一天,大家一起去丹丹的外婆家拜年,我的鞋子不小心弄湿了。
思华很自然地蹲下身说:“来,我背你。”就在他准备背起我的那一刻,旁边的丹丹脸色骤变,眼圈瞬间红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哭着跑开了。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如同她害怕我被别的男孩子“抢走”一样,她也害怕很宠爱她的哥哥被“分享”。
她对哥哥的占有欲,和她对我的依赖如出一辙。
我想到了母亲说看到我就像看到了祖母,我的眼睛和某些神态和祖母如出一辙。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底的迷雾。我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孩子。
某些神情,某些执拗,某些对父母关系近乎本能的介入——比如十几岁时,看到妈妈和爸爸牵手,我会控制不住地冲过去把他们拉开,然后自己紧紧挽住爸爸的胳膊——原来,竟和奶奶如出一辙。
这份不讨喜的敏感和占有,让妈妈从小就不喜欢我,甚至我能感受到她眼神深处的怨,或许还有恨。
看着丹丹跑开的倔强背影,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同样缺乏安全感、同样渴望独占父母之爱、同样在依恋与恐惧中挣扎的小小的自己。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索求着那份似乎永远无法填满的安全感,像两个在亲情迷宫中走失的孩子,投射着彼此孤独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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