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65,第六十五章,一份付出,一份收获。

  一、初绽的暖意与少女的星火。   小店开张的第一个月,日子像浸在蜜糖里。每天迎来的,是那些笑声比银铃还脆的女孩子,她们像一群不知愁的小雀儿,将“兰兰精品店”挤得满满当当。   耳环、发夹、小本子在她们指尖跳跃,叽叽喳喳的喧闹几乎要掀翻屋顶,这是每日最甜蜜也最令人手忙脚乱的时刻。   村里的温情也悄然包裹着我。对面的表姨是老姑的女儿,表姨隔壁开粮油店的婶婶,是絮的妈妈。   见我买了沉甸甸的煤球,瘦小的身子挑得吃力,婶婶二话不说,担子一挑,稳稳当当地一趟趟帮我送了回来。   更让我心头暖暖的,是那些寄宿的女孩们。没过多久,几乎每个中学的寄宿班上,都有了我的“小代理”。   她们利用课余,靠着卖些小玩意儿,竟真能挣到或多或少的零花钱。为了感谢这份情谊,每周一或周三放学时分,我总会变着法子做些好菜,趁送货时送进学校,再把她们积攒的脏衣服细心收回来,洗净晾干,叠得整整齐齐。   二、校门外的较量与少女的笑靥。   校门口那家商店,店主正是我读初一时的数学老师。   我每次路过,都甜声问候:“数学老师好!”   他总是笑呵呵回应:“你好啊,又来送东西啦?”   “是啊,老师,我来给她们送衣服……”我点头应着,心里却藏着一份微妙的默契——我的小生意,多少分走了他店里的“人气”。   这层薄纸,终被丹丹和海莹笑声捅破。一天放学,两人像欢快的小鹿蹦进店里。   丹丹未语先笑:“姐姐、姐姐!快听今天物理老师多搞笑!”   “哦?物理老师怎么了?”我有些好奇。   丹丹笑得眼睛弯弯:“就是那个学校门口开店的数学老师呀!今天他拦住我和海莹,板着脸问:‘丹啊,你们这是去哪儿?”   我们就说:“老师好!我们出去办点事!”   他立马叫起来:“老师一点都不好!快被你们气死了!是不是又去你认得那个姐姐店里拿精品首饰来卖?’”丹丹模仿着老师的腔调,惟妙惟肖。   海莹插话,一脸无辜:“我们卖精品,老师您卖学习用品和零食,又不冲突?”   “怎么不冲突!”丹丹继续学,   “同学们钱都买精品了,哪还有余钱来我这儿?你们这是劫老师的财路!”她学着老师痛心疾首的样子,和海莹笑作一团。   丹丹最后狡黠地眨眨眼:“他还说,下次介绍他做直销的儿子给你认识,问你要不要做安利纽崔莱呢!哎哟,把我和海莹肚子都笑痛了!”   物理老师把话讲,   二位姑娘乐得欢。   天真烂漫展笑颜,   犹似山花争奇鲜。   三、无声的关怀与命定的岔口。   天时、地利、人和,这“人和”二字,我自觉做得不差。每日上学、放学两阵人潮,是我最忙也最快乐的时光。我天性开朗,爱交朋友,而女孩们也回报我以最纯真的情谊。   香云的体贴,像冬日里的一杯暖茶。每天清晨,她总会默默将一份小零食放在店里的桌子上——有时是几个肉包子,有时是别的。   放学后,芳宝便会笑嘻嘻地凑过来问:“兰宝,兰宝,好吃吗?今天的可是香瓜特意留给你的!好口福呀!”   哪怕她自己买一份炒河粉,也非要喂我几口才罢休。   记得第一次在店里受了委屈,我像个迷路的孩子扑进香瓜怀里,眼泪汹涌而出。   她抱着我,那份无措的惊慌、满溢的心疼、无声的温暖,竟比母亲的怀抱更让人感到踏实和依赖。   命运的转折有时来得猝不及防,带着令人啼笑皆非的荒诞。   宫寒延迟十几天,   相扯那刻葵水来。   如此这般命排定,   若非欠了前生债。   那是一个看似寻常的清早。香云照例放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在桌上。   忙过一阵,我坐在店里享用这份暖意。临近中午,阳光暖融融地铺满小镇的街道。   店里忽然闯进两个不速之客。邻居陪着嗨子走了进来。我心头一紧,瞬间站起:“你来这里干嘛?”   刚起身,一股熟悉的、不容忽视的暖流猛地涌下小腹——糟了!偏偏是这个时候!   “繁繁……我,我们和……”嗨子眼神有些飘忽,说着就要来拉我的手。   “别碰我!”我触电般猛地抽回手,一股温热粘腻的感觉更清晰了,“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我现在有事!”我顾不上他错愕的表情,冲进里屋抓起腰包,直奔对面的小卖部。   “婶婶!快!给我一包洁玲!用黑色袋子!”我语速飞快,带着不易察觉的窘迫。   粟婶婶手脚麻利地装好递给我。刚接过,嗨子又追了过来,带着酒气:“繁繁,你先听我说……”   “放开!”我用力挣脱他拉扯的手,几乎是跑回店里,抓起一条干净裤子,头也不回地冲向后院的洗手间。   “繁繁……你……”他气急败坏的声音被隔在门外。   四、酒气与污言撕裂的体面。   几分钟后,我收拾妥当出来,抽了几张纸擦干手上的水渍,努力维持平静:“好了,现在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压抑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指着我破口大骂:“什么事?你这个死贱人!给脸不要脸!你恶心!”   他面目狰狞,身体前倾,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打人。   同来的邻居赶紧拽住他胳膊:“嗨子,你怎么回事,你是过来道歉认错的,不是过来骂架的……”   “认错?认我个卵,不要脸的死女人,贱女人!你TM的要钱不要脸,还老子家的钱,还了钱,你我两清,互不相欠……”污言秽语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不堪入耳。   我也被彻底激怒了:“你今天又是发了什么颠,无缘无故跑我店里来发疯,有话就好好说,要么就回去……”   不要脸的骗子!”他咆哮着,“贱人!还我家钱来,今日好不容易被我老娘她们劝了两个小时,灌了几瓶酒才鼓起勇气来认个错!你TM倒好,给脸不要脸,老子想道个歉,拉都拉不住!你这个贱人!   还钱?”我气得浑身发抖,“是谁先不要脸动手打人?白纸黑字的保证书写着,你若打我就互不相欠!肩膀被你打得乌紫发黑,我没让你给钱治疗就算好的了,你还有脸过来问我要那定小事的那几千块钱?”   “我呸!”他啐了一口,恶毒的话语像淬毒的刀子   你这个丑女人烂女人,以为自己蛮好看,天仙下凡啊,长的又矮,十几岁的妹子经常穿的像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一样,要不是我娘喜欢你,我会看上你,我眼睛瞎了……我怕你啊,给脸不要脸的贱人,我今天不打死你,我都骂死你……”   邻居一边死命拉着暴跳如雷的他,一边对我赔笑:“哎呀,嗨子!你冒骂了,走、我们走吧!你今天喝多了,小汝,他本来是想来找你认错的,喝酒喝多了,冒怪,冒怪……”   “我不走!就不走!”嗨子奋力挣扎,邻居几乎拉不住。   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辱感如针扎:“你认错?你管这叫认错?对不起没听见一句,劈头盖脸就是骂?嗨子我告诉你,泼妇骂街我见多了,泼男骂街我真是头回开眼!你骂!大声骂!让街上的人都来听听!”   “我今天不骂死这个贱人,你放开!我不打她,别弄坏我手!老子就要骂死她!你TM卖……千人骑万人……”   酒劲彻底冲垮了理智,他骂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很快引来了街坊邻居的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五、倔强的对峙与乡邻的援手。   面对这泼天的污秽和围观的目光,我反而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倔强。我冷冷看着他,声音清晰:“你骂啊,嗨子,骂累了?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润润喉?或者搬条凳子来坐着骂?省得别人说我招待不周。”   这句火上浇油的话彻底引爆了他:“贱人!千人骑万人压的婊子!我要你倒水?我是你爹!是你爷爷!是你祖宗!晓得不?”   我毫不退缩地迎着他喷火的目光,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嗨子,泼妇骂街不是你这样的。你应该一边骂一边拍手加跺脚,那才够劲儿!或者,”我指了指厨房,“我那儿有刀有菜板,要不要拿来?你坐到店对面那塘边,用刀剁着菜板骂,那样才好看、才起劲!”   这句话像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他彻底暴怒,猛地从门外冲进来:“老子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邻居大惊失色,拼尽全力抱住他的腰往后拖。隔壁年逾七十、头发花白的段老师也闻声赶来,一个箭步挡在我面前,厉声呵斥:“快将他带走,你还想打人啊,你堂堂男子汉欺负一个弱女子,骂了半个多小时了,她都没有回骂你一句,当着古多人面你还想打她?我这个旁边人都看不下去了,你打她,我第一个不让……”   邻居气喘吁吁地抱着还在挣扎怒骂的嗨子,连声道歉:“莫,莫莫,老段老师,嗨子今天确实是喝多了酒,本来是来认错的,小汝,不要生气,我先带他回去了,等下我跟他妈妈港下,他妈妈会过来的……”   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仍在咆哮咒骂的嗨子强行拽离了小店。   六、暖香驱散寒霜。   段老师关切地转向我:“丫头,怎么回事?”   我强忍的委屈在老人温和的目光下几乎决堤,简单将过往和保证书的事说了。   段老师叹息着摇头:“唉,后生仔啊,喝了酒就管不住脾气,年少轻狂,还没懂事呢……”   刚才被指着鼻子辱骂时,我死死咬住嘴唇,没让一滴泪落下。在他面前哭,我觉得那是一种软弱,一种认输。   直到中学放学的喧嚣再次涌来,忙完那一波生意,店里只剩下香香和芳妹。看着香香恬静温和的脸庞,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   我看着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依赖:“香香……我今天好累……你可以……抱抱我吗?”   “来吧,兰兰,我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香香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红润的脸颊上两个甜甜的酒窝盛满了关切,美得纯粹。   投入那个带着少女馨香的怀抱,所有强装的镇定和倔强瞬间土崩瓦解。我将脸深深埋在她肩头,像一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再也抑制不住地号啕大哭起来,仿佛要将上午承受的所有屈辱、愤怒和恐惧都哭出来。   “兰兰?你今天是怎么了?”   香香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吓了一跳,但她立刻明白了,双臂收得更紧,将我牢牢护在怀里。   见我哭的撕心裂肺,她什么也没再问,只是用纤细却异常坚定的手臂环抱着我,一只手在我背上轻轻拍打着,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兽。   那份无声的接纳和纯粹的温暖,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一点点驱散着笼罩心头的寒霜。她的怀抱,是我此刻唯一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