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金钱的试金石与“手足”宣言。
几天后,术又来了。他和嗨子两人躲在楼上房间里,关着门,啤酒罐堆了一地,几乎两天没下楼。
下午,术说要赶在年前去广东打工,从邵东坐车走。
他骑着摩托车发动时,对着送他的嗨子说:“兄弟,手头紧得很,加油的钱都没了……”
嗨子二话不说,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红票子塞过去:“够了吗?”
术掂量了一下,摇摇头:“不够啊,身上啥钱都没了,路上还得吃饭呢。”
嗨子眉头都没皱一下,又麻利地抽出三张百元大钞递过去:“拿着!路上小心。”
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一句话。
第二天清早,嗨子要去给邻镇一家店送货,满满一货车的货。五婶特意拉着我的手,把我推到嗨子身边,殷切地嘱咐:“繁繁,跟着一起去!结账的时候,把钱收好!以后啊,你就跟着他,专门管收钱!”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我这个“管家婆”角色的期待。
一路颠簸,帮忙卸货、安装。等到一切妥当,店主拿出厚厚一叠货款时,嗨子却极其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快速清点,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都没看我一眼,五婶的嘱咐,仿佛只是一阵风。
下午,我的拖鞋坏了。我告诉他要去镇上超市买双新的。他掏出五十块钱递给我。
在超市,我挑了一双结实的拖鞋,又买了点零食,一共花了三十块。老板找回二十元零钱。
刚走出超市门口,他就迎了上来,眼神直接落在我手上:“刚才找的那二十块,给我。”
我攥紧了那两张十元纸币,走到他身边,鼓起勇气说:“不给。妈妈说了,以后我管钱。这才二十呢,今天早上的货钱你都没给我!”
他的脸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给我!”
我捏紧钱,加快脚步往前走:“不给!”
从镇上的超市门口,一路走到临近村口,他像讨债一样跟在我身后,不停地重复:“给我!”“拿来!”“快点!”
我则紧紧攥着那二十块钱,固执地摇头:“不给!”
第三次索要时,他的耐心彻底耗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快点把那二十块钱给我!给我!听见没有!”
想到不远处就是家,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不行!你兄弟几百你都给,这才二十我为何要给你?”
嗨子愤怒的嘶吼:“我让你给我,你没听见吗?”
他好像动了真格,一种恐惧涌上心头,我将钱扔了过去一边说道:“你娶老婆不是用来管家的吗?之前说了,我要做管家娘的!”
嗨子接到了砸在他胸口的钱,指着我说道:“你够资格吗?做好你自己的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的事你别管,最好别管!”
愤怒的我面红耳赤,气的跺脚:“你……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我气冲冲地跑回家,将这件事连同他给术钱的事,一股脑儿告诉了五婶,委屈得直掉眼泪。
五婶拍着我的背安慰:“这个傻崽呀!真是糊涂!自己老婆还不如一个外人吗?我去说他!不像话!”
五婶上楼找他谈了什么,不得而知,没过多久,他阴沉着脸下来了。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彻底击碎了我最后一丝幻想:
“你给我记着,我的观点就是——‘老婆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二、冰冷宣言后的自保与决绝。
“老婆如衣尚可补,手足断了安能续。”原来在他的世界里,兄弟是斩不断的手足,而我,不过是件随时可弃、尚能缝补的衣裳。
既然在他心中如此轻贱,既然尚未真正踏入婚姻的牢笼,我怎能不为自己设防?这个视我如敝履的男人,根本不值得我托付一个可能的新生命。
第二天清晨,我主动拉住他,衣袖被我不依不饶地扯了好几次。“送我去镇上医院。”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皱眉甩开:“去什么医院?麻烦!”
我不再与他纠缠,转身找到五婶,脸上适时露出些微不适:“妈妈,我身子不太舒服,得去看下医生……”
五婶立刻看向儿子,带着惯常的慈爱和一丝命令:“繁繁不舒服,你还不快带她去?磨蹭什么!快点去!”
母亲的话对他向来有效。他沉着脸,发动摩托车,载着我驶向镇卫生院。引擎的轰鸣声里,是两颗心之间横亘的、无声的冰河。
到了黎家镇,我直奔妇科。
医生抬头看我一脸紧张,问道:“哪里不舒服?”
我带着稍许焦虑地问道:“医生,请问身子刚干净,在一起会不会容易怀孕?”
女医生点点头:“可能性很大……”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补救,大前天在一起的,快七十二小时了……”
“有,只能吃毓婷了,七十二小时紧急避孕,但是你这是最后一天了,不一定能避孕成功……”
我目光坚定:“开!请给我开药!”
医生没再多话,低头快速开好处方。
出了诊室,我买了瓶水,拧开盖子,手微微发抖,把药片塞进嘴里,猛地灌了几大口水咽了下去……
三、十字绣旁的误会与身份错位。
药丸混着矿泉水滑入喉咙的苦涩尚未散去,他全程黑着脸,眼神像刀子般刮过我的脸颊,却终究没说什么。
中午,阳光穿透着池塘里的荷叶,我坐在荷塘边的石墩上,刻意避开屋里压抑的气氛,拿出一幅十字绣,白色的针织开衫在微光下显得格外素净。细密的针脚在布面上穿梭,仿佛能缝合内心的千疮百孔。
一个媒人陪着个高大阳光的男孩从家门口路过,男孩穿着利落,笑容爽朗,带着军人特有的挺拔气质。媒人注意到安静绣花的我,两人便走了过来。男孩饶有兴致地低头看我绣了一半的花样。
我下意识抬起头,出于礼貌,对这位陌生但气质干净的访客回以一个淡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笑。
就是这个瞬间的微笑,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男孩眼神一亮,立刻把媒人拉到一旁,指着我对她低语了几句,神色间带着明显的兴趣。
媒人很快堆着笑走过来:“小姑娘,看你手真巧!今年多大了呀?”
“十七。”我简短回答,心中已猜到几分。
这时,五婶闻声走了出来。媒人立刻像见了救星般迎上去:“哟!秦老板娘子!这是您闺女吧?长得真水灵,跟您年轻时一个模子刻的似的!”
五婶也笑了:“李婶子,又忙着牵红线哪?这位是?”
媒人热情地介绍:““咧,这个帅哥九零年的,部队退伍回来的,家里就他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妹妹,陪起这个帅哥在看汝老板家里的女儿,之前没有问清楚,同姓不通婚的老规矩嘛,汝老板就不让相了。”
媒人话锋一转,指着我说:“这不,我又只好陪伢子回切,刚好这个伢子看到你女儿在绣花,就过来多看了二眼,看上你屋里妹子了……”
他牵着我央求我过来问问!您看,两人刚才还相视一笑,这缘分,说不定天注定呢?”
五婶被逗得呵呵直乐:“呵呵呵呵呵呵,我女都嫁人了,嫁在新邵,小孩子都有了,这是我家媳妇妹子,刚好她也姓汝……”
媒人一脸不信:“呃,秦老板娘子你开玩笑了,古是你小女勒,前二年还看到她经常背起书包读书呢……”
五婶耐心解释:“那个啊,那是秦伍老弟的女。是我侄女,也不是几,古里当真是我媳妇妹子,也确实是姓汝……”
媒人狐疑地又看向我:“小妹子,你到底姓汝还是姓秦啊,怕莫得古巧的事,你们冒哄我呢,人啊,都是讲缘分……”
我尴尬地放下绣绷,站起身,对着那位一直望着我的阳光男孩微微颔首:“对不起啊,刚才只是礼貌性回报了一个微笑,让你们误会了,我确实姓汝,我和这个帅哥也算是家门,就祝这个帅哥娶个好老婆……”
男孩眼中的光芒黯了黯,朝我摆摆手,媒人又跟五婶确认了几句
媒人这才说:“她当真是你媳妇妹子,一个古小的媳妇妹子?”
五婶婶笑着眼神里闪着光:“是啊!就是媳妇妹子,都定了小事了,年底就准备过亲了……”
媒人这才带着满腹疑惑和遗憾离开,边走还边嘀咕:“呵呵呵呵呵,一点也不像啊,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像个蛮把女几,圆圆的脸跟你又蛮像……”
媒人说着说着也就走了……那我少陪着啊,秦老板娘子。”
四、暖阳下的倾诉与隐秘往事。
媒人走后,荷塘边恢复了宁静。五婶走过来,挨着我坐下,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繁繁,这媒人刚刚在看你绣花?”五婶的声音带着慈祥的笑意。
“嗯,看了会儿。”我低头看着绣布上的图案。
五婶沉默了一下,像是斟酌着词句:“姐姐今日打电话来说:“她跟你聊天,觉得你什么都好,就是比较信星座和八字什么的,那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我有稍许紧张,有点不知所措!
她笑嘻嘻的牵着我:“你别多想,经常给你打电话的姐姐和姑姑也都是很好说话的人,姑姑没多高,跟你一样,姑父很高,姑姑也经常喜欢要姑父抱着呢,当大家面也一样,姑姑就是很好的一个人,大家还经常笑姑姑,好像只有你有个丈夫,说她她也没事,你应该和姑姑性格很合得来……”
她握紧了我的手,脸上漾开温暖的回忆:“来,妈妈跟你聊聊嗨伢子小时候的事,好好玩呢……”
她的眼神放空,仿佛穿越了时光。五婶跟我聊了很多她带嗨子与嗨子姐姐小时候儿的趣事,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回到嗨子身上。
她的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和期冀:“至于嗨伢子,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很聪明,九岁就会用吊车吊货了,是十几岁那年,我带他回了娘家,那里有个女的是生孩子去世的,嗨子受了惊吓,后来他就发了高烧……
请了师公才将烧退了,后来就这样子,每次喝酒醉了就喜欢乱骂人,但是师公说了,他这样的没事的,只要过了二十岁,娶了老婆以后就自然而然会好起来的,明年就上二十了,很快会好起来的……”
五、暗涌的寒意与签文的阴影。
五婶沉浸在师公的预言带来的希望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未来的美好图景。
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她充满希冀的脸上,她温暖的手依旧握着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服下紧急避孕药的身体——这具被他轻视、被我用药物拒绝孕育的身体,在那充满迷信的解释里,竟成了治疗他“阴气附体”的药引?
我又想起不久前在庵堂抽到的那支签。签文模糊,解签的师傅只道是“喜忧参半,前缘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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