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55,第五十五章,冰心融化,终被感动。

  一、暖意浸染与孩童天真。   算命先生说得没错,他确是含着金钥匙出生,叔叔姑姑在XJ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这份家世的光环下,却是由他母亲——五婶婶——用最朴实的温情织就的网,将我层层包裹。   在她家的日子,五婶婶疼我入微。乡邻来串门打牌,她见我生疏,便亲自教,忙时便吩咐嗨子:“嗨伢子,快过来教繁繁打牌!”   那份自然,仿佛我已是这个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清晨,我蹲在院子里,用冰冷的自来水,蘸着牙膏,细细刷洗嗨子那双小白鞋。他瞧见了,皱着眉头问:“怎么用冷水洗?不冷啊?”   我抬头,迎着晨光笑:“不冷啊,你看用牙膏就能刷的白白的,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儿,一双可以帮你省了五元钱……”   节俭,是刻在我骨子里的印记,源自童年母亲极度的拮据与辛酸。   刷着鞋,想起了七岁后缺失的母爱、十岁起无休的谩骂,那些对温暖家庭的渴望,仿佛都在这清冷的泡沫里找到了某种慰藉。   这一生我所求的不就是一份母爱的温柔,一个知心的爱人,一个和睦温暖的家庭。   正是那些年目睹母亲连一个矿泉水瓶、一根铁丝都视若珍宝的日子,塑造了我如今舍不得多花一分钱的性子。   在嗨子家,这份节俭被五婶婶的慷慨温柔化解。   每次赶集,她带着我,总塞给我几百块:“繁繁拿着,买些你喜欢吃的零食。”   夜里同眠,她将我冰凉的手脚焐在怀边,像抱着亲闺女一样拍着我的肩膀,她常念叨:“娘家养你十七八,婆家带你白头发。媳妇就是女儿,应比女儿还要亲!”   下午和夜晚,她不是教我打牌,就是手把手教我给爷爷奶奶与弟弟妹妹纳棉鞋底。   白天,她更是走到哪都带着我,像个言传身教的师傅,如何调解工人纠纷,如何计算不同货品的利润,怎样应对散客与批发客……   每次赶集,她不忘买些水果给祖母,下地种油菜,她挖土我点籽;她挖红薯,我就跟着摸泥。乡亲们笑称五婶婶多了条“小尾巴”。   这份毫无保留的慈爱与信任,激发出我最大的热忱:烧火做饭、洗碗扫地、清洗冰箱,甚至给他洗袜子、刷鞋子……   乡邻看在眼里,都夸五婶婶给儿子寻了个勤快媳妇。   村里的孩子们也爱围着我转,我总爱给她们梳辫子,用路边采的野花点缀发髻,引得一片欢声笑语。   二、重阳归宁与长辈的“点拨”   九月九重阳节,恰逢弟弟十二岁生辰。五婶婶精心备下厚礼,包了大红包,亲自陪我回娘家探望爷爷奶奶。那份重视,让娘家人脸上有光。   午饭后,祖母热切挽留五婶婶过夜。   晚上在二楼的闺房,我开着视频与初中副班长聊天,她亲热地跟带大她的大伯母——正是五婶婶——打招呼,一声声“嫂子”喊得脆甜。   五婶婶这才惊喜发现,我和她视若己出的侄女竟是同窗。   夜深,我与妹妹春花睡一头,身材高大的五婶独自睡另一头。   她察觉到我们脚丫冰凉,竟不由分说地将我们两双冰凉的脚都揽入怀中,紧紧贴在她的腋窝与温热的胸口。   那一刻,暖流从脚底直冲心田,几乎要将我融化。   妹妹将这份“抱脚暖心”的感动告诉了父亲。   翌日清晨,父亲将我拉到一旁,语重心长:“就凭着你婆婆这份好,你也应该早点和嗨子把房圆了,没必要非留到过亲那天,时间久了,那份矜持,反而会伤了感情,冷了男人的心……”   祖母也在一旁帮腔:“现在是新时代,有些男女一见面就在一起了,这还有什么怕丑的,你又不是没和陶凌在一起过,怎么就不能早点和嗨伢子圆房呢……”   长辈的话,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回想在嗨子家的点滴,他确实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即便前次被我“痛经”的谎言欺骗,他也未曾真正动怒。   是啊,或许……是时候放下了。我该一心一意跟着他,经营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早饭后,我收拾好留在家中的衣物,拖着箱子,跟着五婶婶,也带着一份决心,回到了嗨子家。   三、父亲的到访与“潜力股”的肯定。   那天下午,父亲到镇上办事,顺道来了嗨子家。   嗨子一见我父亲,立刻显出几分局促的殷勤,忙不迭搬出板凳:““爸,快,快坐,我去给你倒杯茶……”   他恭恭敬敬奉上热茶,递烟的手竟微微颤抖:“爸……抽……抽烟……”那份紧张,连腿脚似乎都不大利索了。   嗨子的父亲也立刻放下活计迎过来:“哟,亲家来了,快快快,抽根烟……”   转头对嗨子吩咐:“嗨伢子!快骑摩托去买些水果、买点菜回来!”   父亲寻了个空隙,将我拉到一旁,低声却笃定地说:“你看看,他家里人这般看重你!他本人做事也看得出是不怕苦不怕累的料子。   这样的男人,若能在女人的包容里成长起来,一旦真正懂事,会无比感恩珍惜那个陪他走过风雨的女人……”   听着父亲入情入理的分析,我默默点头。   四、融入与诀别。   天真如我,将五婶婶给的零花钱,买了水果零食牛奶,也总不忘分一份给嗨子的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待我亦是真心喜爱。他的姑姑、姐姐时常打来电话,话语间满是关怀。在他家的这段时光,我仿佛找回了久违的母爱,触摸到了“家”的温暖核心,沐浴在长辈们毫无保留的疼爱里。   只是心湖深处仍有涟漪未平。当晚,我让他带我去上网。   在网吧嘈杂的角落,他坐在旁边专注地玩着QQ劲舞团。   我登上QQ,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敲下一段话:“我已决定安心和嗨子过日子了。以后,不再联系了。”发送。   几乎是立刻,陶凌的头像跳动起来:“你还好吗?他对你好吗?我好想你……”   这迟来的、带着钩子般思念的话语,瞬间击溃了我强筑的堤坝。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下,模糊了屏幕。可惜,太迟了……一切已无法回头。   嗨子察觉到我情绪的崩溃,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任由我哭泣,目光更沉溺于那虚拟世界的炫舞光影中。   一个小时后,五婶婶的电话打来,他起身:“妈催了,走吧。”   他载着我,在夜色中驶回那个努力接纳我的家。   五:归途融冰与身心交付。   摩托在乡间小路穿行,夜风微凉。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低沉:“你……刚才……哭什么?是怎么了?”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以前的自己很傻。做个告别吧。”   “你能这样想就好。”他似乎松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嗯,我知道了,”我靠紧他的后背,“你不坏,心很好……”   “你明白了就行。”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两个在一起是缘分,需要彼此珍惜,今夜我们睡一个房间吧……”   “好。”我轻声应允,双臂环紧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背上。   他腾出一只手,覆上我冰凉的手背:“手这么冰……风大,快将双手放我口袋啊!”   那份笨拙却真实的关切,终于彻底融化了心底最后的冰封。   那晚,我放下了所有心防与过往,将自己交付于他。   他的方式带着霸道的强势,而我从小综合征导致的骨子里的冷淡,只觉疲惫不堪。   “我累了……”我轻声说。   他依言放开,侧过身去,留给我一个沉默的脊背。   我鼓起勇气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肩头:“你……能不能别背对着我?我想……让你抱着……”   他闻声转过身,手臂伸展开:“来,别怕,睡这儿……”   我小心翼翼地挪进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他低头看我,目光在昏暗中探寻:“我很可怕吗?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好像……很怕我?”   “没……没有,”我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在你怀里……有种安全感。我喜欢被抱着,被抱着的时候,不会害怕黑暗,也不会孤独……”   六、疤痕往事与破晓的承诺。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是少有的认真:“强扭的瓜不甜。两个人在一起是缘分。你若是真心爱我,我们就好好过日子。若是不喜欢,好好跟我说,我们好聚好散。这年代,没什么不好讲的。我不希望你是因为听父母的话而嫁给我……”这话语,坦诚得近乎赤裸。   我心头微震,指尖无意识地滑过他手腕上那道凸起的疤痕:“不是的……其实,我也喜欢你,我也想好好过日子。你能……跟我说说这道疤吗?”黑暗中,我触碰着那道隐秘的伤痕。   他竟低低笑了,带着点自嘲:“这个啊……呵呵。”   他的声音沉入回忆,“那个女孩和我是网恋,我也是吃过好多苦,那年在XJ,冬天很冷,每天都和我奶奶五六点就起来摘棉花了,摘了一个月的棉花,终于身上有点工资了,在QQ上认识了一个女的,她很美……”   他顿了顿:“她把我骗了回来,骗到了邵阳,我跟她见了面,她抽烟,抽芙蓉王,我请她吃饭,将一个月的工资都给了她,但是她除了要我的钱,就是不和我在一起。   后来我心伤透了,钱也被她骗光了,她还是没有和我在一起,而是甩了我,我就……”   他省略了那个动作,“给我妈打了电话,她送我去医院捡回条命……”   “那……后来呢?还谈过吗?”我轻声问。   “没有,”他摇头!   “追过几个,可是我不会说好话,表达不到位,都没成功,那个蓝馨我也追过,她没同意,看到女孩子我会脸红,很自卑……”他的坦诚带着一种脆弱的真实。   黑暗中,我仰头望向他模糊的轮廓:“你……今夜?你是第一次?”问出口,自己也觉得有些唐突。   “是啊,”他答得干脆,随即又自嘲,“你信吗?肯定不信吧?”   “信!”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我信!”   我想起初见时他那羞涩腼腆的笑,与我张扬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原来在某种性格的底色上,我们何其相似——骨子里都藏着深深的自卑。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腕上那道狰狞的疤,丝丝缕缕的心疼弥漫开来。   他抬手,温热的掌心抚过我的脸颊,指尖穿过我的发丝,黑暗中,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夜色,真挚地落在我脸上:“繁繁,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不吵架了,好好过日子,好吗?我会对你好的……”   我乖顺地依偎进他怀里,像倦鸟归巢,声音轻而坚定:“好。以后……我们不吵架了。”   夜色深沉,窗外的世界寂静无声,只有彼此的心跳在黑暗中交织,敲打着对未知未来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