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52,第五十二章,道歉认错,约法三章。

  一、风暴中心与童年阴影。   摩托车刺耳的引擎声刚在院外熄灭,QQ消息的提示音就像催命符一样在手机屏幕上疯狂闪烁。   点开,是嗨子——那个与我定亲不过数月的男人——发来的污言秽语,字字如刀,扎得我指尖发凉。   空间留言板上更是一片狼藉,不堪入目的辱骂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矛盾像被浇了油的火苗,瞬间腾起。   五婶婶的电话拨给了媒人、和我的父母,父亲远在广东,竟也决定星夜兼程赶回。   我逃回自己的小屋,胸口堵得几乎窒息,对着奶奶一股脑倾泻着委屈和愤怒:“退婚!这婚必须退!抽烟喝酒我忍了,可这还没进门呢,就骂得这样难听,往后日子长了,岂不是要动手打人?”   眼泪不争气地滚落,眼前却浮现出童年挥之不去的噩梦:父亲狰狞的脸,母亲压抑的哭泣,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碗碟碎裂的刺耳……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我不要我的丈夫变成另一个施暴者!绝不!   二、舆论漩涡与荒谬解释。   媒人三婶来得飞快,听完缘由,只轻飘飘地摆手:“误会,肯定是误会!好事多磨嘛,说开了就好。”   我颤抖着再次登录QQ,嗨子的新消息像毒蛇的信子,带着更多不堪入耳的脏话盘踞在那里,连村里的妇联主任看了都摇头叹息:“这骂得…也太不像话了!”   荒谬的是,嗨子的姐姐竟也打来电话,语气恳切地为他开脱:“好繁繁,别生气,我弟弟的QQ……可能被盗号了!”   五婶婶“亲家母、亲家母”地叫着,也不知道她与电话那头的父母说了些什么。   第二天,风尘仆仆的父亲真的出现在家门口,眼窝深陷,显然是一夜未眠。   我态度坚决,执意退婚。嗨子在QQ上疯狂叫嚣,污蔑我是“骗子”,让我“还钱”。   我直视父亲:“爸,定亲到底收了他家多少钱?”   父亲眼神闪烁,避而不答,反而劈头盖脸地指责我:“你这个妹子!统共就几千块的事!定个小事能收多少钱!亲都定了,你怎么就不肯跟他圆房?”   这话像火星溅进油锅,我瞬间炸了:“我又不是货品,定亲归定亲,若没有感情,怎可圆房?总之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子汉连这点都包容不了,还能说啥,女人怀胎还得十月生子呢,这样说来,那以后结婚了,怀孕那十个月怎么办,是不是还得给他补个填房、找个小妾……”   祖母在一旁冷着脸,白眼翻上天:“你也算了吧,繁繁,他只是气你,骂你,还没有打你乃,就看在他妈妈他姐姐都打电话跟你道了歉,保证你以后在他家好做人,本来也就是你不同意和人家圆房,他气才骂了你几句乃,现在都认了错也就可以了,你还想怎么样……”   三、亲情枷锁与绝望窒息。   我倔强地昂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骂了人,认句错就可以了?他骂的那么难听,即使是认错也不该是他本人吗?他做错了事,跟他妈妈和姐姐又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刚和他认识,又没接触过,彼此都还不了解,又没结婚,我接受不了和他好………”   父亲看我落泪,叹了口气,总算说了句相对公道的话:“话是这么说,认识时间短,酒席也没办,等正式过了门再住一起也没事。”   下午,父亲又带着我去了大院子里,石妹伯伯告诉父亲说道:“这个男孩子,吃苦能吃苦啊,六月天开挖机,送货啊,打起赤傅做事,吊货啊………”   “这男孩子的父母都是没有多话讲的人,你自己的女只这么高,人也只有这么排子几,嫁得这样的家庭可以了啊,莫得挑的呀……”   同学小九也立刻帮腔:“嗨子就是直性子,一根肠子通到底!你对他好,他能把心掏给你;你对他坏,他寸步不让!脾气是冲了点,但心眼不坏!”   四、围城与“约法三章”。   几天后,五婶婶、嗨子姐姐都给打来了电话,什么好事多磨,以后不会再骂了,说了很多软话……   父亲和祖母更是发动了所有能想到的“道理”攻势,苦口婆心:“他现在还没‘懂事’,你有什么委屈跟他妈说!他又那么听他妈话得很,他姑姑、姐姐、都保证了,让你进门后一定好做人,以后你真的过得很幸福的。   我摇头,心如死灰:“算了,你们都别说了,总之,这个人我不嫁了,你们谁爱嫁谁嫁,他家条件再好,我要嫁的是人,是一个懂我、疼我、体贴我、包容我、呵护我一生的爱人……”   “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反正就是这个当了!”祖母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斩钉截铁:“繁繁,繁繁啊,我今日话说到放这里,这个媒是我这个做奶奶的亲自和三季做的,如果你不嫁,院子里以后大家笑我老做媒的,给自己孙女做的媒都做不好,我就扯三尺白布往梁上一挂算里……”   “奶奶,你能不能别动不动用死来要挟我,爸爸,这事,你怎么觉得?   我的心猛地一沉,如坠深渊,求救般地看向父亲。   父亲重重叹气,声音疲惫又绝望:“哎!你问爸怎么想?爸还能怎么想?劝和不劝分!道理掰开揉碎跟你讲,你听不进。要是你奶奶真想不开了……我也只能端瓶农药,跟着喝下去算了!”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勒得我无法呼吸:“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子对我……能不能也尊重我的想法……”   “还要怎么尊重你,他妈妈都说了,你想让他怎么样?上门道歉也好,送过来给你打他两下也行!”   这一刻,我所有的坚持轰然倒塌。   亲情织成的网,将我牢牢捆缚,动弹不得。我屈服了,像一个溺水的人放弃挣扎,只求在沉没前抓住一根稻草——约法三章。   四、保证书的戏码。   五婶婶再次陪着嗨子登门。她一面数落儿子的不是,一面又和父亲、祖母、媒人三三谈笑风生,气氛诡异得和谐。   我盯着嗨子,声音冰冷:““你为何要在QQ和空间留言里骂我?”   他低着头,眼神游移,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那是我远在XJ的好兄弟气不过你那样对我,登录了我的QQ骂的……”   愤怒和委屈再次翻涌:“我竟然跟你定了亲,也辞工回来了,也是希望你能真心真意的待我好,那你那晚为何又那样待我?”   他头垂得更低,瓮声瓮气:“我错了还不行嘛,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了,以后会对你好,宠你,哄你,你就原谅我吧……”   “啪!”我一掌狠狠拍在桌上,茶杯里的水剧烈晃荡,溅出几滴。我声音尖利:“你那天晚上骂得我那么难听,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吗……”   他被我的爆发惊得一哆嗦,低下头不敢看我。   媒人三三立刻打圆场:““哎呀,做男人的都跟你认错了,说了对不起了,就可以了嘛!”   我咬着唇,拿出纸笔:“不行,必需约法三章,而且给我写了保证书,否则我就不依了。”   六、签字画押与虚幻的曙光。   嗨子稍歪着头:“行,我今天竟然来了,也就会都答应你,你想要约发那三章?”   我提笔疾书,声音清晰而坚定:   “第一章,遇到事好好与我商量,要学会哄我、容我、疼我、宠我、最主要的是你不许打我,骂我,嚷我,无故冷落我,你若再骂我或者打我,咱们就俩清!”   五婶立刻附和:“是喽!婆娘就是用来疼的嘛!”   父亲也点头:“对,这丫头心软,你让着点哄着点就行。”   嗨子飞快应道:“好,这一章我答应了你,从今以后,绝不会再打你或者骂你,也不冷落你!”   “第二章,行必告,问必答,去那里要告诉我,不准你随随意意就在外面过夜,做我的丈夫,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万不能夜不归宿,让我独守空房……”   五婶立刻接话:“这章定得好!你就是爱出去玩!讨婆娘就是管你的!”   嗨子猛地抬头,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显出一丝烦躁:“那…如果我朋友我兄弟喊我出去了,喊我在他家玩了?也不可以吗?”   我盯着他,目光像针:“义字当头,你当然可以!但去哪、做什么,必须告诉我!手机不能关机,免得我在家担心!”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应声:“好!这一章我也答应你!”   “第三章,不能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年底结婚前不能强迫我跟你圆房,要么就现在结婚,要么等我心甘情愿……”   “诺!你若应了这三章,在这本子上签了字,今日我便原谅你!”我将本子推过去。   父亲眼神带着长辈的希冀和一丝疲惫:““是呢,要不你俩个干脆趁我这次回来了,把亲过了,免得我们担心。”   嗨子却摇了摇头:“强扭的瓜不甜,我答应你,不强迫你就行,这三章我都依了你,过亲的事,只能等到年底我二叔叔和姑姑还有姐姐从XJ回来之后,他们年底才有空回来。”   五婶婶立刻帮腔,堆起笑脸对着我父亲:“是啊,亲家,就十二月吧,他爷爷生日大家回来,顺便过亲,也就三个多月了。”   “好!”我心中绷紧的弦略松,“你答应了,就签字!”   “但我也有个要求,”嗨子忽然抬起头望向我的眼睛:“过亲前你得住我家,培养感情,陪我考驾照,熟悉熟悉家里的生意。”   媒人三婶拍手称快:“要的,要的!这才是正经!天天在一块儿,感情自然就深了!好事多磨,好事多磨,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嘛……”   祖母浑浊的眼睛看向我,父亲也微微颔首:“嗯,这样也好,熟悉熟悉。”   我心头一紧,立刻补充道:“去你家也可以!但是,”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晚上,我必需和你妈妈睡一个房间!同意不同意?”   嗨子眼神沉了沉,腮帮子咬紧了一下,随即松开,声音闷闷的:“行……我答应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憋屈。   媒人、祖母、父亲都松了一口气,连声说“好,好,这样安排妥当”。   一丝过往不究的轻松浮上心头,我把本子递过去,语气甚至带上点天真的俏皮:“那好,我原谅你了!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谁反悔谁是小狗,是乌龟王八蛋!诺!你签字吧!”   他没再多言,接过笔,在本子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动作快得几乎像要甩掉什么烫手山芋。   纸页递回我手中,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在满屋子大人如释重负的说笑声中,在媒人“好事多磨,皆大欢喜”的唱和中,我看着那潦草的签名,仿佛抓住了一道虚幻的曙光。   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告诉自己:也许,真的可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