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38,第三十八章,见父落泪,答应相亲。

  一、寒夜·否决与泪痕。   初三的夜晚,本应是团圆温馨,却因父母的归来而骤然降温,父亲开门见山,要求陶凌正式登门提亲。   我忐忑地拨通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陶凌支支吾吾的声音:“兰…对不起…我爸妈…他们说了,没满十八岁算早恋,坚决不同意…你等我,等我过了十八岁再……”   心,瞬间沉入冰窟,他还试图与我母亲通话解释,但那苍白无力的“再等等”彻底激怒了父亲。   父亲觉得陶凌家条件简陋,兄弟二人就那二层房子,还没装修好,女儿实属“下嫁”。   如今对方父母竟是这般推诿敷衍的态度,父亲勃然大怒:“既然他家没这个心,又不是嫁不掉!这事到此为止!”   委屈的泪水汹涌而出,当初网恋萌芽,是父亲一力支持,劝我放下重重顾虑回乡见面;如今情根深种,父亲却因对方父母的冷淡而断然否决。   我哭着质问:“当初我说过自己单纯天真不想有妯娌之争,是您说俩兄弟有什么没关系,自己家也有二个弟弟……”   母亲将我拉进里屋,压低声音,眼神闪烁:“你俩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如果是的话,好女不嫁二夫,你爸心软最喜欢小孩……若你们真心相爱,等…等有了孩子,抱着外孙回来,他会认得!”   母亲如此一说“私奔”——这个带着禁忌与悲壮色彩的词,竟化作了一条看似可行的“捷径”,裹上了一层为爱牺牲的“勇敢”外衣。   二、父训·藤树与远行。   父亲的意志坚如磐石。他看着我哭红的双眼,语重心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山上只见藤缠树,哪见大树去缠藤?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男方诚心求娶,女方才得尊重,日子才能和美!他若真心,自会千方百计说服父母,堂堂正正来娶你!这般退缩,算怎么回事?”   这番话像重锤,敲打着我对陶凌的最后一丝幻想,也道出了婚姻里残酷的真相——主动与被动,关乎着日后的地位与尊严。   在父亲的严令下,我与陶凌断了联系,初七初八,我约了同学去紫燕和支青家串门拜年,试图用喧嚣冲淡心头的苦涩。   在支青家,他父母热情洋溢,席间啤酒不断。看着同学们的笑脸,想到与梦的疏远、与陶凌的分离,悲从中来,我不知不觉喝多了。   微醺中,同学支青体贴地拉我去山顶透风。冷风一吹,愁绪更浓。我摸出烟想点燃,他立刻掏出打火机为我点上。火光映着他关切的脸。“好男人多的是,”他轻声说,“他不珍惜,自然有人珍惜。”   我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飘忽:“好男人?在哪?”   他忽然伸手捂住我的眼睛,掌心温热:“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直白的暗示让我一惊,忙拉开他的手,带着自嘲的苦涩:“呵…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奈何?”   下午,支青送我回家。刚进门,奶奶就急切地说:“你快去看一下,梦丫头早上来电话了!急得很!让你快去接她!你快回个电话!”   三、惊魂·五峰铺的求救。   我冲到座机旁,手指颤抖地回拨。电话接通瞬间,传来梦带着哭腔、极度恐慌的声音:“兰姐姐!救救我!我被骗了!那个女的根本不是学美容的!她…她吃麻古!还想把我卖掉!”   “她现在回蒋家桥拿东西去了!我的手机都被她扣下了!我在五峰铺的旅馆里,欠了好几天房钱,老板娘不放人,非要交钱才让走!”   她声音发颤,充满绝望。原来梦删了我所有联系方式,万幸还记得奶奶的座机号!   我强压心惊,立刻安抚:“别怕!告诉我旅馆全名!我马上找人去接你!等着我!”   挂断电话,我立刻将梦的险境告诉支青,恳求他帮忙。支青二话不说:“行!我回家安排下,叫上几个兄弟,马上出发!”   我转身向父亲要钱:“爸!给我五千块!梦被人骗了困在五峰铺,得去救她!”   母亲立刻沉着脸:“最多两千!你先联系子伟!那是他女朋友!从他家接走的,理该他去管!别动不动就麻烦同学!”   我只好硬着头皮拨通子伟电话。子伟一听,声音陡然拔高:“什么?人要紧!我自己的女朋友我去接!”他立刻叫上陶凌,骑上摩托车风驰电掣般赶来镇上。   在镇上碰头,寒风刺骨。陶凌皱眉道:“太冷了,摩托也坐不下三个人。”   他记下旅社电话和地址,让我原地等待:“我和小舅去接,更快!”   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我心焦如焚。这时支青也打来电话询问进展,得知子伟他们去了,才稍安心,叮嘱我在家等消息。   四、重逢·街头的眼泪与馄饨。   三个多小时的煎熬等待,每一分钟都像一年。终于熟悉的摩托声由远及近。车在医院旁停下,蓬头垢面、惊魂未定的陶梦一眼看到我就扑了过来!我俩紧紧抱在一起,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委屈化作滚烫的泪水,在冰冷的街头肆意流淌。   “哭什么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俩女的抱头痛哭,像什么样子!别人还以为我俩欺负你们呢!”陶凌粗声粗气地打断,试图用不耐烦掩饰尴尬。   梦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瞪着陶凌:“你们没欺负吗?天天欺负我和兰姐姐的就是你们!”   “行行行!我们欺负你俩!行了吧!别哭了行吗!大姐!”陶凌没好气地摆手。   梦转向我,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和依赖,声音软糯:“兰姐姐……我好饿……”   我心一疼,赶紧奔向路边即将收摊的小吃摊。幸运的是,还剩最后一碗馄饨和一碗米粉。   我拉着梦蹲在街边冰冷的台阶上。两个女孩,一个捧着馄饨,一个端着米粉,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勺,顾不上形象,狼吞虎咽,仿佛这简单的食物是世间最珍贵的温暖。   吃着吃着,梦的眼泪又掉进碗里,断断续续地讲述:“…还好我记得你家电话…我去厕所,偷听到那女的打电话…说什么‘货好’,‘身材棒’,‘加几百’…明天就带过去…我才知道她是人贩子!…”   “子伟他们来结账时,那女的刚好回来!还想硬拽我走…子伟吼着要报警,她才怕了撒手…兰姐姐,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她紧紧抓住我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五、巴掌·裂痕与相亲。   当晚,我们没回家,跟着梦去了陶凌外婆家暂避。我原以为与陶凌就此缘尽,命运却又一次将我们缠绕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父亲和祖母焦急地寻来,当父亲在陶凌外婆家的堂屋里,看到站在我身边、顶着一头刺眼黄发、神情局促的陶凌时,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双眼赤红,一言不发,冲上来狠狠甩了我两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不顾我的哭喊和旁人的劝阻,他像拖拽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粗暴地将我拽回了家。   “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父亲指着门外,气得浑身发抖,“黄毛!颌骨突出!兄弟俩就那些屋!关键是人家爹妈还瞧不上咱!你图什么?”字字诛心。   逆反心理像野草般疯长,我含泪顶撞:“当初是您催我回来的,说他父母长的不差,儿子肯定好看,说他俩兄弟,负担轻!!”   父亲第一次在我面前落泪了,喉咙哽咽,声音沙哑:“我是盼你嫁近点!可人家没这个心啊!难道要你跪着去求?”   父亲那滚烫的男儿泪,像熔岩滴在我心上,灼痛又酸楚。第一次见父亲如此脆弱,我的心防瞬间崩塌了一角。   父亲趁势提出:“军媛表姑介绍了个甲山的伢子,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也是俩兄弟,见一见?”   我麻木地点了头,第二天,表姑领着那男孩来了,男孩确实温和腼腆,脾气极好,跟我竟也聊得来。下午一边走一边聊,我还带他去村里小店买了零食。   男孩和他母亲显然很满意,看着男孩温柔的笑脸,我心里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多么好的一个人啊…可惜,我的身子和心,都已给了陶凌。   母亲那句“好女不嫁二夫”的古训,像枷锁般套牢了我——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晚上,父母问我的意思,我垂下眼,低声道:“我…不想嫁俩兄弟的行吗……”   六、繁星·无望的期许。   几天后,又一个媒人上门,领着一个白白净净、样貌清秀的男孩,身后跟着开宝马、抽“和天下”的父亲。   男孩还有个年幼的妹妹。他腼腆得像个“小迷弟”,问一句答一句,口齿有些不清,模样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   但坐在灶边烤火时,他竟几次三番直接伸手去滚烫的灶灰里捡柴,捡起来也不拍灰,就那么攥在手里。   母亲夸我:“我女儿胆子大,走南闯北不怕事。”   男孩父亲借机悄悄问我妹妹春花:“你姐姐脾气大不大?”   春花老实回答:“大!有时还跟妈妈吵嘴呢!”   “会打爸妈吗?”   “那倒不会,就是争理。”   男方父母似乎很满意,私下对媒人许诺:只要我肯嫁,彩礼十六万!还能保送我两个弟弟前程!   原来他们在云南做五金批发,有十二间门面的大仓库!男孩小时候高烧烧坏了脑子,后来才生了妹妹。   他父亲想找个独立自主会经商的儿媳管家业,将来再生个健康孙子继承家产。   祖母听了两眼放光:“婚姻是女孩子的第二次投胎!条件这么好,傻子怕什么?听话就行!”   我如坠冰窟:“难道要我赔上一生幸福?”   母亲也劝:“傻点怕啥?知道疼老婆就行!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   父亲沉默片刻,最终委婉回绝了媒人:“女儿还小,过两年再说。”   男孩子回去后,父亲严厉斥责了母亲和祖母的短视,并对我说:“钱是死的,人是活的,看他捡柴那样子就不对劲,结婚是一辈子的事,这个不行!别说你看不上,我也瞧不上!”   后续又相了两个,包括小舅女友的表弟,一个高个子、气质像嗨子的男孩,父母在顺德有房有车有门面,家里做的是批发书本的生意,男孩相中了我,又是熟人介绍,我推辞不过,只说先加QQ了解。   正月十五下午,我骗父亲说去小燕子家玩几天,父亲素来喜欢乖巧的小燕子,不疑有他,点头应允。   殊不知,我再次踏上了去陶凌外婆家的路,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陶凌拉着我走到外婆家对面的水库边,寒风凛冽,水面倒映着漫天璀璨的星河,美得令人窒息。   他紧紧搂着我,指着星空,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憧憬与不切实际的浪漫:   “兰,你看,星星多美…我真想摘一颗最亮的送你…等我出去打工挣了钱,就买一大束玫瑰,跪在你面前,拿着钻戒向你求婚……”   冰冷的夜风中,他描绘的未来像肥皂泡般虚幻却绚丽。我依偎在他并不宽厚却温暖的怀里,脸颊发烫,仰望着那片无垠的星空,心中充满了对那遥远承诺的甜蜜期许。   这寒夜水库边的星辉与誓言,成了支撑我继续在这条不被祝福的路上走下去的,最后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