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28,第二十八章,半年之余,情系湘桂。

  一、梯上甜笑与烦扰。   笑容甜美最无邪,   明眸清澈映心扉。   宜州城里偶相遇,   难忘几位白发谁。   在广西宜州,我坐在叔叔店铺的高梯上,总爱沉浸在天马行空的幻想里,想着想着,嘴角便不自觉漾开天真烂漫的笑容,眼神清澈见底。   这纯净无邪的笑靥,却意外引来了一位常客——一个身着类似交警或辅警制服的男子。   我自幼对警察这类职业心怀崇敬,视他们为勇敢与正义的化身。因此,每当他目光投来,我总是下意识地报以礼貌的微笑。   孰不知,这礼节性的回应竟让他自作多情。他先是煞有介事地带母亲来店里“相看”,后又遣一位名叫阿珍的女性友人刻意接近我,嘘寒问暖,与我姐妹相称。   待到熟络,阿珍终于图穷匕见:“啊花,给你介绍个男朋友认识啊,你们常见面的,是我一个哥哥。他说你每次都对他笑,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他?”得知这背后的精心布局,我顿生反感,断然拒绝,与阿珍断了联系,对那男子更是厌恶至极。   然而一日,他竟呼朋引伴,带着几个同样身着制服的兄弟气势汹汹的闯进店里。一人径直走到高梯旁,嬉皮笑脸地搭讪:“美女!嗨!你叫什么名字?交个朋友呗?”   我面若冰霜,冷冷道:“不交!”   “那人依然嬉皮笑脸:那留个电话总行吧?”   我怒不可遏:“我没有!”   另一人油腔滑调地帮腔:“不可能吧,这年头手机都没有?”   我斩钉截铁:“是没有!爱信不信!”   他们死缠烂打:“别这么小气嘛!我这哥们对你神魂颠倒。他妈也相中你了,留个电话认识下,请你吃宵夜!”   面对这厚颜无耻的纠缠,我气的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吼道:“都、说、了,不要、没手机!听不懂人话啊!”   另一人装腔作势作惊吓状,随即又涎皮赖脸:“哎哟!还是个辣妹子!我兄弟脾气好,他就好这口!”   我心惊胆战,吼完立刻向收银台疾声呼救:“滚!我不喜欢你兄弟!叔叔你快来!”   叔叔闻声而动,三步并作两步跑来:“怎么了?出啥事了?”   那伙人轻描淡写:“哦,没啥,想和她交个朋友,问个手机号!”   叔叔正色厉声:“她没手机,也不需要异性朋友!买东西欢迎,不买请便,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这番经历让我更觉自己或许情缘寡淡。对于陌生男子的示好,总让我草木皆兵,视其为“道貌岸然的豺狼”,尤其那些死皮赖脸、强人所难的,更令我深恶痛绝。   二、冬衣小店与暮年暖阳。   暮发萧萧前辈翁,   谆谆如雨润心泓。   笑将晚照织成锦,   长伴心涛战鼓隆。   冬日里,表叔新开了一家全场39元的服装店,让我去打理。这方寸小店,竟成了我心灵的避风港,   也机缘巧合地让我结识了几位和蔼可亲的老奶奶,她们如冬日暖阳,驱散了我心头的阴霾。   记得一个清晨,一位约六十岁的阿姨愁眉不展地进店,眼圈泛红,郁郁寡欢。我主动上前攀谈,温言询问缘由。她倾诉了与老伴争吵的委屈,说着又泫然欲泣。   我轻声细语地安慰、开导,试着讲些趣事逗她开心。渐渐地,她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脸上云开雾散,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那天,她兴致勃勃地给老伴、儿女和自己挑了十套衣服。过了两日,她竟又满面春风地来了,一口气选了二十多件,看我欲言又止,她笑逐颜开地摆手:“姑娘别劝!这里的衣服实惠,我有钱,我高兴!”   这份不期而至的信任与快乐,深深温暖了我。小店时光因此变得有声有色,充满温情。   附近几位慈祥的老奶奶也成了常客,她们时常步履蹒跚地来店里,陪我谈天说地,家长里短,嘘寒问暖之余,还常常带来些可口的小食,那份质朴的关怀,让我在这异乡感到宾至如归。   三、白发智者的生命箴言。   其中,一位年逾八旬的老奶奶最令我记忆犹新。她总是笑吟吟地来,对我说:“闺女,我打心眼里喜欢你,你这性子啊,活脱脱就是我年轻时的模样!”   看我全神贯注地绣着十字绣,她会饶有兴致地凑近,指着图案,不无骄傲地说:“这个啊,我年轻时绣得可好了!连底稿都不用描!”   她常夸我“活泼开朗、尊老爱幼、聪明伶俐……”,更语重心长地赠我人生箴言:“孩子,这人世间的沟沟坎坎多着呢,但只要咬咬牙活着,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她向我敞开心扉,讲述了自己三十八岁便痛失所爱,形单影只地拉扯一双儿女的艰辛岁月。   “那时候是真苦啊,含辛茹苦!不过,都熬出头了。”如今儿女事业有成,她独自生活却安排得井井有条,“虽然孩子不在身边,但我每天清晨散步,傍晚不是去打羽毛球就是跳广场舞,日子充实自在,心里踏踏实实。”   望着她满头银霜却神采奕奕的脸庞,我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岁月不饶人,她亦未曾饶过岁月”——以蓬勃的活力将生活过得精彩纷呈、阳光灿烂。   她告诉我,我们同是农历四月生日,并微笑着说:“这个月份生的女子啊,大多心地善良又意志坚强。”   这话让我想起了家中同样坚韧不拔、精致优雅、宅心仁厚的姑姥姥,也是在三十多岁青年守寡、呕心沥血将三个子女都培养得出类拔萃。   她们的生命韧性,如同暗夜中的星光,无声地照亮着我。   四、离奇托梦与生死预兆。   若言世上本无魂,   谁遣幽梦叩重门?   心存敬畏方为善,   残月临窗鉴伪真。   二零零八年夏,表叔搬了新住处。小区门口常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者坐着晒太阳。我每天中午回住处吃饭路过,都会恭敬地喊声“爷爷好”。   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我做了个匪夷所思的梦:小区里有人去世,黑漆漆的棺材赫然摆在门口,供桌上立着黑白遗照——照片里一位约六十岁的男子,咧着嘴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灿烂笑容。   梦里人影幢幢,有人说他是病逝的。这梦逼真得令人毛骨悚然。噩梦初醒,看闹钟,指针刚过午夜一点。我心有余悸地去洗手间,回房不到五分钟,窗外骤然传来一阵阵凄厉怪异的嚎叫!那声音似牛非牛,似蛙非蛙,忽远忽近,一声紧似一声,撕心裂肺!   我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用被子蒙头盖脸的蜷缩起来,大气不敢出*。   房间里静得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这时,隔壁舅爷爷舅奶奶房间传来低语。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鼓起勇气开灯冲了出去,拼命敲他们的门,带着哭腔喊舅爷爷开门!   表叔和舅爷爷闻声惊起。表叔边扣衣扣边急问:“繁繁,怎么了?”我惊魂未定地问他们是否听到怪声,他们却异口同声说没有。   我又怕又奇地讲述:“我刚梦到小区死人了,醒来就听见这鬼哭狼嚎的声音……”舅爷爷强作镇定地安慰:“胡思乱想,快睡吧,哪有什么声音,别自己吓自己。”   表叔也催我快睡。在他们的宽慰下,我忐忑不安地回房,灯不敢熄,眼不敢闭。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风云突变、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倾盆而下!   刹那间,整个空间阴气森森、震耳欲聋的雷声、噼啪作响的雨声、刺破夜幕的闪电、交织着那凄厉不绝的怪嚎,声声催魂!   我再次缩进被窝,瑟瑟发抖、冷汗涔涔,如同置身幽冥地狱……   直到凌晨四五点,大雨戛然而止。一声嘹亮雄浑、穿云裂帛的公鸡啼鸣划破天际!那纠缠不休的嚎叫,竟随着这至阳至刚的啼声骤然消失!   次日清晨,舅奶奶悄悄来到我床边,压低声音问:“繁妹子,你昨晚……是不是听见怪叫了?”   我望着舅奶奶,没有说话,用力的点着头。舅奶奶神色凝重,小心翼翼道:“其实……昨天下午五点左右,我晾衣服时就听到了!昨晚就是跟舅爷爷说这事,他是怕吓着你,才故意说没听见……”   此言一出,我更是脊背发凉,接连几天,我都心神不宁地念叨:“这小区……怕是真的要办丧事了。”   果不其然,五天后,天色未明的凌晨五点,楼下骤然响起震天动地的鞭炮声!上午十点半,表叔到店里,一进门就对表姑父惊叹:“繁繁这几天总说听到怪声会死人,当真应验了!今天凌晨放鞭炮,上午小区门口灵堂就搭起来了……”   我急不可待地问是不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人,表叔答:“只见众人正在搭建灵棚,还不太清楚是男的女的。”   中午两点,表叔骑电动车载我回住处吃饭,路过灵堂,我忍不住瞥了一眼供桌——那黑白相框里的遗照,赫然与我梦中那张缺了门牙的笑脸一模一样!   后来才知,逝者正是那位常晒太阳的八旬老爷爷。原来他六十多岁就查出癌症,家人未雨绸缪拍了遗照。幸得家人悉心照料,老人家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与爱,心态也渐渐豁达,顽强抗争,竟奇迹般活到了八十七高龄。   那段时间,我常常杯弓蛇影,白天也不敢独自经过灵堂,中午让舅奶奶送饭到店里,上下班时紧紧攥住表叔衣角,惶惶不可终日,唯恐瞥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至今想来,这段离奇诡谲的经历仍是个未解之谜——是冥冥中的灵魂托梦?是时空错位的预兆?抑或是难以言喻的巧合?或本是我灵魂如光一样的出窍,它如烙印般刻在我心里,提醒着生命与未知的神秘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