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26,第二十六章,弃学外出,追梦广东。
一、辍学的抉择与离乡。
懵懂辍学离书堂,
满怀心梦赴南疆。
长辈眼中无字贵,
只道嫁郎即荣光。
二零零七年,随着子小龙再次转校,校园于我重归沉寂。班级里没了他的身影,读书也变得索然无味。
恰逢父母在家乡兴建房屋,面对我日益厌学的心思,父亲许诺道:“等房子盖好,带你去广东中山学车,考个驾照,买台车给你出租,或者找个店面卖水果……”
母亲听闻我不想继续学业,想着能少负担一个孩子的开销,竟也开心,日日带着我挑砖劳作,反复念叨:“好好挑砖,房子建好给你留一间,钥匙你拿着,这间房永远是你的,哪怕嫁了人也是。”
就这样在父母描绘的“美好未来”下,我的心早已飞向远方。
初一到初二读了三期,我们班就换了三个班主任,这一期的班主任是数学老师高老师。
期中考试需交九十九元试卷费,全班除我和佳玲外皆已缴清。直至考试当日,我俩仍两手空空,幸得班主任高老师默默为我们垫付。
考试结束,面对祖母“往年怎不见要交费”的严厉质问,想着父母“不读书也行”的默许,我彻底断了上学的念头,一心跟着父母挑砖,只盼年后奔赴那想象中的广阔天地。
期中成绩公布,我竟列排第五。班主任惋惜叹息:“不该走的却走了,该走的却还没走。”
纵使老师让同村同学捎话,但在父母与祖辈眼中,“女子终要嫁人,婚姻便是第二次投胎,读书有何紧要?只道“女大当嫁”是正途。
同学带来的话,像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在心底晃了晃——班主任说,那试卷费算不得什么,他已替我们垫上,只盼我和佳玲能回去,坐回那熟悉的课桌旁。
那一夜,我像烙饼似的在床上翻腾,黑暗中,班主任温和的声音和父母疲惫的面容在脑海里拉锯。
可想想家中为建房已负债数万,弟妹尚幼,冰冷的现实,像沉重的磨盘,一点点碾碎了那点微弱的希望火苗,天快亮时,我终究再未踏进校门。
二、南粤梦碎。
说什么考驾照便买车,谈什么找门面营水果。谁曾想,踏上广东的土地,等待我的竟是游走在擦边球的日子。
房子落成,年节一过,我便随父母到了中山,开始了摆地摊的生活。起初是卖一种“书本”,仗着几分口才,偶尔猜中的生肖和数字,颇受大叔大婶青睐,运气好时竟能日入数百甚至上千。
这书本生意做了三月,风云突变,中山街头忽地严查起来,一见便没收。我和众多老乡如同惊弓之鸟,远远瞥见来的车辆,便猛地提起铺地方巾四角,抱起沉甸甸的书袋,仓皇钻入蛛网般的小巷深处。
生平第一次,我意识到自己在做违法之事。那个从小崇拜警察的我,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羞耻。
一次寻常摆摊,警车突至,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乡情急之下,将一整箱书甩进了近旁姑姑店中的大筐里。往日乡亲们遇险,常将书暂塞姑姑店中避祸,此次却被翻个正着。执法人员要求姑姑或姑父去局里“走一趟”。
一向胆小的姑父淡淡的对小姑说道:“你去吧,我看店。”
我拼命阻拦,却无济于事,眼睁睁看着温柔可亲、比母亲更懂我的小姑被带走,我哭喊着追到了派出所。
三、夜市烟火与懵懂情愫。
书本生意彻底做不下去,父母接手了原本转给小姨姨父、却因网络冲击而惨淡经营的小隐旧店。
家中二层小楼虽立起,几万外债却沉甸甸压在心头。母亲守店,父亲则带着我晚上出摊夜市,售卖床上用品和锅碗瓢盆。父亲每每摆好摊便托付给我,自己则溜进游戏厅。
我那仅停留在小学二三年级的数学水平,在忙碌时频频出错:多找顾客几元十几元,少找几元十几元,账目常是一团乱麻。
即便如此,那两月的夜市生活,却是我难得的欢愉时光。我们的摊位居中,两边紧挨着大姑姑和舅舅的摊子。我尤其喜欢粘着大姑家的儿子,与小表哥打打闹闹。
收摊后,十九岁的小表哥常骑着摩托载着我回家,小表哥阳光帅气,浑身透着一股温暖,如同冬日暖阳直照心间。
十四岁的我,不知不觉间,对这位表哥萌生了深深的倾慕。
夜市上,我总爱找他吵闹,他也非常爽朗地同我玩闹。
一次小姑来夜市,瞧着我和表哥嬉闹,便对大姑打趣:“她俩表兄妹玩得多好,等繁繁再长两年,干脆嫁给她表哥得了!”
大姑笑着摇头:“她还小,懂什么?何况还是表亲。”
可小姑说的这话听在我耳里甜丝丝的,转念又想起大姑的顾虑,“表兄妹…好像是不能结婚?可我们村里表兄妹结婚明明有好几对呢!但是父亲的眼里同姓同宗都不行,亲表兄妹必然是不会允许的。”
我素来口是心非,越是喜欢在意,越要“虐”他——故意捣乱惹他生气,骂他、吵他、打他,从中竟能获得奇异的满足。
一次玩闹中,不知是闹得太过还是我骂得太毒,竟彻底激怒了表哥,他扬手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委屈、愤怒、伤心瞬间淹没了我,心底执念翻涌:我心里那么喜欢,看似温柔爽朗的小表哥,居然会打我?
我气急败坏冲到大姑姑家,翻出他二十岁生日的新衣摔在地上,狠狠用脚踩踏!那一刻,报复的快感压过了伤心。可自那以后,表哥对我形同陌路,再不与我言语。
四、母女怨怼与窒息的家。
怨怼声声无尽头,
咒如寒刃母女仇。
避世方惊悔噬骨,
孤身忍泪赴宜州。
吵闹争嚷无止休,句句怨骂母女仇。第二年,具体月份已模糊。父亲舅舅的儿子,表叔与表姑在广西宜州合开了家二元店,打来电话邀我去帮忙看店。
父亲放下电话问我:“想去广西帮表叔看店吗?”
此时此刻的我与母亲的关系已势同水火。母亲属龙,我属狗,命理相冲,仿佛成了争吵的根源。
一吵起来,母亲便指着我鼻子痛骂:“你这臭脾气,活脱脱像极了你大姑和你奶奶!说话走路那德性,跟你大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若争辩,她更是戳心戳肺的指着我:“跟亲娘斗嘴是忤逆不孝,要遭天打雷劈的!你这扯崽肠的!这么不孝,以后得还生得崽出唉!”
气头上的我毫不示弱地顶回去:“你有多孝顺?我也没见你这些年多孝顺爷爷奶奶!报应?那也是你先!”
母亲便指着我骂:“你个黑心肝的!就算不扯崽肠,生的女儿也会屋檐水滴现当!你今天给我记着,你怎么气我骂我,以后你女儿就怎么气你骂你!”
我带着气恼和一丝俏皮回敬:“你放心,我比较喜欢姑娘,我以后只生儿子不生女!”
母亲恨恨地瞪着我:“你这副德性,连娘都不孝顺的货,还想生得出儿子?我看见你就恨!看见你这双眼睛,就想起你奶奶当年是怎么磋磨我的!”
除了和我吵,母亲与父亲的战火也连绵不断。好几次饭桌上,父亲被母亲无休止的谩骂逼到极限,猛地把饭碗摔在地上,作势要打。
从小看惯他们争吵的我,深知这是风暴前兆,我立刻冲上去把父亲推到后院或门外,反锁房门。
无处发泄的母亲,便将所有怨毒倾泻到我身上,哭骂着:“要不是当年舍不得打掉你这个黑心货,或者生下来时就舍了你,我早就离开这丑男人过好日子去了!
哪会接二连三生孩子,受这份活罪……”面对母亲无休止的怨恨与诅咒,家成了令人窒息的牢笼。我无比怀念校园的时光,可弃学之路,已难回头。
五、逃离与渺茫的前路。
逃避现实悔已晚,辞别父母广西走。深陷家庭的泥潭,每一天都无比压抑。现实令人窒息,悔意悄然滋生,却为时已晚。
我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跟父亲商量:“爸,我哪儿也不想去…我想回去复读。”
父亲脸上露出更深的无奈,苦笑道:“你心早就不在书上了,这都荒废一年多了。数学还停在小学二三年级,回去复读又能怎样?徒增人笑话罢了。
要么,跟着我们继续摆摊,要么,去广西帮你表叔看两年店,以后或许能嫁个生意人;实在想读书…也随你。只怕要从初一开始重读,这一年多没摸书本,之前的肯定跟不上了……”
我低头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掌心,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屋后弟弟咿咿呀呀背课文的声音。家中新房虽立,内里仍是毛坯,几万元债务沉甸甸地压着,弟弟妹妹的学费书本费更是迫在眉睫。
父母肩头的担子,重得喘不过气。我清楚,即便硬着头皮回去,课堂上心也早飞了,尤其是那如同天书的数学和英语,注定与高中无缘。
与其留在中山,日日浸泡在父母无休止的争吵硝烟里,看着母亲那充满恨意的眼神,不如……远走广西。至少,那里没有日夜不休的怨骂诅咒。至少,能暂时逃离这令人绝望的循环。表叔电话里的邀请,此刻仿佛成了一条模糊的出路。我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爸,我去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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