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21,第二十一章,捐建完全,热烈欢迎。

  一、善若璀璨。   故乡的记忆深处,总有一盏明灯亮着,那是关于王锦辉爷爷和叶奶奶的善举。   六年级,校长在外创业有成的儿子祁彬,请动了一位功德无量的大善人——香港金城营造集团的董事长、王锦辉慈善教育基金会主席,王锦辉先生!   他将捐资为我们这所风雨飘摇的乡村小学,建起崭新的校舍!消息传来,全校师生无不欢欣鼓舞。   王爷爷那时已年届八旬,他有一个矢志不渝的心愿:在有生之年,捐建一百所希望小学!而我们这所即将破土动工的新校,正是他宏伟蓝图中的第一百颗璀璨星辰!   这份泽被后世的善行,让我们的学校在落成之时,被冠以“金城完全希望小学”之名,饱含了全乡人的感激与期许。   新校址选定后,一个更令人激动的日子到来了——王爷爷和叶奶奶要亲临现场!为了迎接这两位高山仰止的恩人,整个学校乃至周边村落都倾尽全力。   老师们一丝不苟地组织排练欢迎仪式,购置了大量鲜花和红旗,从校门口一路铺展到波光粼粼的九九水库边,宛如一条姹紫嫣红、迎风招展的锦绣长毯。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喜气洋洋的气氛。最让人羡慕的,是那精心挑选出的四位同学——两男两女,他们将肩负着无上的荣光,为二老献上芬芳的花束并佩戴鲜艳的红领巾。   那时的我,站在队列里,内心心潮澎湃,充满了对那份荣誉的由衷向往,一粒小小的种子在心底悄然萌发:将来长大了,有了能力,也要像王爷爷叶奶奶那样,去温暖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二、金城盛典。   期盼之日天公作美。全体师生列队路旁翘首以盼。一年级至六年级秩序井然列队在马路两旁。手中挥舞的花束,映衬着一张张因兴奋而涨红的小脸。   骄阳似火,时光缓缓流淌,细密的汗珠爬上了每个人的额角,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望眼欲穿之际,大约十一点左右,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响。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孩子们异口同声的欢呼声中,王爷爷和慈祥的叶奶奶含笑下车,频频挥手。那一刻,乡野仿佛镀上金辉。   简短的欢迎后,是万众瞩目的奠基剪彩仪式,那四位幸运的同学,带着无上荣光,步伐庄重地走上临时搭建的典礼台,他们恭敬地将盛放的鲜花献给二老,然后小心翼翼地为王爷爷和叶奶奶系上鲜艳的红领巾。   接着,王爷爷、叶奶奶、校长、当地政府领导,共同拿起系着红绸的铁铲,郑重其事地为新校奠定了我们这方土地未来的希望。   下午,悠扬的花鼓戏在临时戏台上唱响,四邻八乡的乡亲们纷至沓来,整个村庄沉浸在节日般的喜悦里,仿佛一幅其乐融融的民俗画卷。   三、暗潮生涌。   光阴荏苒,段锣鼓喧天的热闹场景之后,我的小学生涯便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五六年级的记忆,不知为何,变得模糊不清,许多细节早已随风而逝。   唯那璀璨夺目的典礼画面刻骨铭心,带着这份美好,我们毕业了。升入初中后,新校拔地而起,惠及学弟学妹。善念改变的喜悦,深植于心。   多年后静夜提笔,画面历历在目,我的心、我的神、我的灵,仿佛被那纯净的回忆浸润,瞬间变得轻松惬意,如同沐浴在春日和煦的阳光里,享受着难得的心旷神怡。这份由感恩与纯真共同酿造的甜美,足以慰藉疲惫的灵魂。   然而,这珍贵的平静与欢愉,对我而言,却如同夜空烟花,稍纵即逝。快乐、欢笑、美好、幸福……这些明亮的色彩,在抑郁症的阴影笼罩下,显得如此脆弱和短暂。   有人形象地将抑郁症比作一条“黑狗”。对我而言,每天下午,这条阴郁的黑狗便会悄无声息地潜入我的躯壳,鸠占鹊巢般地占据我的身心,牢牢掌控我的灵魂。它与我形影不离,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任凭我如何努力,都无法挣脱,挥之不去,驱之不散。   四、薪火传光。   (为了让您和所有读到的人更理解这份无声的挣扎,请允许我分享一些关于抑郁症的认知。如果您身边有抑郁的亲友,恳请您知晓:)   抑郁症的对面,远非简单的“快乐”二字所能概括。就像此刻的我,书写着温暖的回忆,心中未必是不快乐的。抑郁症的对面,更多是“活力”的丧失。   它是一种疾病,身体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被病魔牢牢困住,导致人生步履维艰;体内的精力仿佛被榨空,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虚,人生也随之被抽干了色彩。   因此,请不要对抑郁症患者说“开心一点”、“想开一点”这样隔靴搔痒的话。导致他们痛苦的根源并非心情不佳。这些轻飘飘的劝慰,无法减轻他们真实的病痛。   更何况,绝大多数深陷其中的患者,早已失去了“开心”和“想开”这种自主调节情绪的能力。   正因为如此,切勿仅凭一个人表面的开心与否来判断他是否抑郁,这二者之间相去甚远。“你整天那么谈笑风生、插科打诨,怎么会抑郁呢?”这样的误读,往往南辕北辙。   抑郁症是大脑中血清素、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等神经递质分泌失衡的结果,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生理疾病,绝非悲观失落的心情,不是矫情,更非无病呻吟。   它就像身体的器官生了病一样需要治疗。所以,也请别说:“你有啥可抑郁的,我还抑郁呢!”这如同对一个癌症患者说:“你有啥可难受的,我还乏力呢!”将心比心,便知其谬。   抑郁症是病,是病就需要正视和治疗。固然有人凭借顽强意志或轻度症状侥幸自愈,但对绝大多数患者而言,“硬扛”并非良策,它绝非仅靠意志力就能迎刃而解的。   治疗药物主要作用于调控那些失衡的神经递质。请千万不要抗拒正规治疗和科学用药。是否需要服药,并非衡量人生健康与否的绝对标尺。真正健康的人生,在于能够有效管理自身的问题,即便是借助药物的力量,那也是明智之举。   抑郁症的外在表现错综复杂。低落情绪只是冰山一角,更多时候,它以千奇百怪的躯体症状示人:头昏脑胀、浑身乏力、寝食难安、疼痛难忍……   因此,切勿因为患者没有明显的“心情不好”,只有身体不适,就断然否定抑郁症的可能性。   不要追问患者:“你为什么会抑郁?”如同许多癌症患者不知病因,抑郁症的成因也常常扑朔迷离,难以追根溯源。   患者的情绪控制能力往往大打折扣。除了时常陷入沉默、噤若寒蝉,也可能不由自主地情绪失控、暴躁易怒。请理解,这种失控同样令他们自己懊恼不已、心力交瘁。   请不要对他们说:“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好到处说的……”抑郁症如同感冒发烧一样,是一种普通的疾病。   据统计,约11%的人一生中会经历不同程度的抑郁困扰,它不足为奇,更无需讳言。“诉说”本身是重要的宣泄和减压途径。   就像我此刻以文字倾诉,一方面是在排解胸中块垒,另一方面也渴望通过分享,消除偏见。   对抑郁症患者来说,常人眼中轻如鸿毛的精神负担,都可能成为难以承受的千钧重压。   一场寻常的社交聚会、家人一句关切的询问(如婚姻状况)、工作中一次普通的变动……这些在他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已精疲力竭,无力再对抗哪怕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极易被推向绝望的深渊。   请不要逼迫他们做任何事,一个安稳、波澜不惊的环境对他们至关重要。我自身曾因作息突然紊乱而导致药物失效,便是前车之鉴。   外界的误解、轻视乃至冷嘲热讽,是抑郁症患者孤独绝望的重要来源。人们常因不解其病情的复杂,而妄加评判,这无异于雪上加霜使本就黑暗的生活暗无天日。   对抗抑郁,患者最需要的不是高谈阔论的大道理,而是坚定不移的支持、春风化雨的鼓励,归根结底,是设身处地的理解与发自内心的关心。   如同《走出抑郁》一书所言:“许多人问我如何对待身患忧郁症的朋友与家人……减少他们的孤立感。帮忙泡杯茶,促膝长谈,或是相邻而坐,保持沉默……但你一定要做些什么,并且发自内心地乐意去做……”   请大家切勿以有色眼镜看待身边的抑郁患者。子非鱼,焉知鱼之痛?未曾经历,永难感同身受。   五、萤灯长明。   如今,我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已度过二十五天,当新同事们偶然得知我的抑郁病史时,她们的反应常常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咦?花花,你怎么会有抑郁症?你每天看起来比我们还神采飞扬、豁达开朗呢,不可能吧?”   “是啊,你是不是搞错了?你这样子怎么会有抑郁症?”   这样脱口而出的话语,本应像冰冷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射向抑郁者脆弱不堪的心房。   然而,命运似乎对我格外眷顾。   同事艳每日开车载我上下班,默然陪伴如暖阳、邻座龙龙姐温和体贴,关怀如和煦春风、小燕及时提醒工作上的疏漏,循循善诱告诉我如何正确面对。姚姐的关切、敏敏分享零食、君姐的开导、曲姐的真诚、经理组长的尽责……   这些点点滴滴,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于敏感细腻如履薄冰的抑郁者而言,每一个善意的眼神,每一句真诚的话语,每一次无声的支持,都如同暗夜微光,散发着足以驱散严寒的温暖力量。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们。这份在平凡工作中悄然滋生的理解与善意,让我在对抗“黑狗”的漫长征途中,不再感到形单影只。   王锦辉爷爷和叶奶奶当年种下的那粒善的种子,不仅建起了明亮的校舍,那份泽被苍生的仁爱精神,也如同星火燎原,在更广阔的时空里潜移默化地传递着。   它提醒着我,也提醒着每一个被善意触碰过的人:纵然生命有时会被阴影笼罩,但人与人之间不求回报的关怀与支持,永远是最坚韧的绳索,能将我们从深渊的边缘拉回。   这份由远及近、由宏大到细微的温暖传递,本身就是对抗阴郁、点亮心灯最恒久的能量。   我心中的那点向往——未来也能帮助他人的微光,在经历自身的幽暗后,反而因这些汇聚的善意而愈发坚定,善行如灯,薪火相传,足以照亮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