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 002 第二章，祁氏得子，喜爱在心。

　　一、玉龙村的延续。　　再说玉龙村的子帮齐。他心地纯善，似乎也得了些后福。　　前后娶过两房妻子，前妻所生的两个女儿都早早夭折了，令人扼腕；后娶的妻子为他生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大的叫子玉宝，小的叫子玉春。　　一个寒冷的清晨，大雪过后，子帮齐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准备清扫积雪。竟有一个襁褓样的包裹落在门前！　　他心头一惊，小心翼翼地拂开积雪，里面果然是个刚出生不久的男婴，小脸冻得发紫，脐带还未脱落，气息微弱。子帮齐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杳无人迹。　　他低叹一声，毫不犹豫地将婴儿抱进怀里，想到自己尚无儿子承继香火，这雪地弃婴，岂非天意？　　他立刻将婴儿抱回家中，与妻子商议后，当作亲生儿子般精心抚养，取名子百兴。　　说来也巧，收养子百兴后不久，后妻竟又为他生了一个亲生儿子，取名子百华。　　也就是这个大雪封山的冬天，他不慎滑落进村口结着薄冰的水塘里，就在他挣扎着快要沉下去时，一位路过的罗姓男子奋不顾身跳入冰水，将他救起。　　两人在岸边燃起篝火取暖，闲谈间，惊喜地发现这位罗恩公竟是老家杨梅冲附近乌家冲的人，乡音乡情，瞬间拉近了距离。　　得知罗家有两个儿子，子帮齐为报答罗恩公的救命大恩，又见自己小女儿玉春与罗家长子年龄相仿，性情也相投，当下便做主，将如花似玉的小女儿子玉春许配给了罗家长子为妻。一段救命恩情，结成了儿女亲家。　　二、祁氏的艰辛与微光。　　祁桂英在汝家渐渐长大，她的母亲汝芝梅来看她，汝芝梅仔细打量着女儿，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喜：“英子啊，娘看你这身形……肚子好像有点显了？怕不是……有了身孕？往后喂猪可得小心些，别让肚子碰到那硬邦邦的栏板了。” 　　话音虽轻，却被同在灶房忙活的子姓后娘听了个正着。那后娘嘴角一撇，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哟！我说芝梅嫂子，你这眼神儿可真‘好’！怕不是嫁到这里日子过好了，你闺女心宽体胖吃出来的吧？就你家那女婿毛头小子一个，懂不懂那回事儿还难说呢！就算懂了……” 　　正巧汝泉叔扛着锄头从门外进来，他那张平时对后娘还算温和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打断：“你胡乱说什么！要是我儿媳真怀上了，那是天大的喜事！从今儿起，喂猪的活儿归你！” 　　这胎竟真被汝芝梅说中了，没过多久祁桂英就生下一个姑娘。　　三、喜得贵子的喜悦。　　时光流转五年已过，祁桂英从十岁开始在汝家辛苦操劳。五年里，她接连生了四个孩子，带活了二个，大女唤作金莲，小女取名银莲。　　五年连生四个女，公公汝泉叔吧嗒着旱烟袋，望着门外那片属于自家的田地，长长叹出一口浓烟：“唉哟，不得了哦！我屋里又有二分田丢嘎咯！” 　　有时他会在院子里，对着晒谷的禾塘触景生情：“我崽禾塘里晒起谷，横竖冒看到麻雀子来，麻雀鸟，你想恰谷，只管来咯……” 　　这指桑骂槐的话语，像冰水浇头，桂英的眼泪无声地滚落。　　唯一的光亮来自她的丈夫汝得宝。这个敦厚的男人，总会笨拙地安慰她：“莫听爹乱讲。女儿就女儿！咱们就把两个女儿好好养大。女儿也是儿，在我心里是一样的！” 　　直到大女儿金莲四五岁了，小女儿银莲刚学会摇摇晃晃地走路。刚过完年不久，桂英又有了身孕。　　农历十月底，天寒地冻。天蒙蒙亮时，桂英的肚子开始剧烈地疼痛。得宝忙把隔壁经验老道的接生婆梅娘子请了来。汝泉叔也早早起身，焦灼地在堂屋打转，希望祖宗保佑这胎是个男孙。　　一个多时辰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梅娘子抱着襁褓，满脸喜气地走出来：“哎呀，泉叔哦，大喜了哒！你快瞧咯！生了个壮实的伢子耶！” 　　“么子？生了个伢子呀！”汝泉叔的手激动得直抖，颤巍巍掀开小棉被一角，看清那小小的身子，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果真是个伢子哦！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我去烧水！有事尽管喊我声！” 　　他刚转身要走，又猛地折回来，压低声音对梅娘子说：“梅三娘啊，天冷，快倒杯热茶，多放些黄糖，端给我那劳苦功高的桂英崽喝。” 　　四、娇孙与天伦之乐。　　这个千辛万苦得来的儿子，让祁桂英在家里的境遇，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公公汝泉叔在家唤她“崽”，人前则竖起大拇指，逢人便夸她是“我屋里的头号功臣”。　　这个宝贝孙子，更是成了汝老爷子的心头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他给孙子取名“叫容春，寓意繁荣昌盛，温暖如春。　　春天带着孙子赏春天的百花，夏天给孙子摇着蒲扇，秋天抱着孙子看人打牌，冬天早早为孙子备好厚厚的棉衣。这份迟来的天伦之乐，是老爷子苦涩人生中最甜美的滋味。　　然而，好景不长。容军刚满三岁多时，年事已高、体弱多病的汝老爷子，终究油尽灯枯，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带着对娇孙的无限眷恋，撒手人寰。　　五、新居与邻里。　　自从生下儿子，桂英在家中的地位水涨船高，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汝得宝看着日渐长大的孩子们，觉得老房子实在太小。他盘算许久，最终把老屋卖给了隔壁邻居，拿着钱在德贤拓新置办了一块地皮，准备起新屋。　　对门住着汝翔和他妻子妱盈。两家关系极好。妱盈的四个儿子里，有二个与金莲同龄，常被抱到桂英怀里哺乳。这份“哺乳情”，让两家的纽带更加紧密。　　祁桂英看着眼前：大女儿懂事贴心，小女儿活泼可爱，儿子更是聪慧调皮。日子虽然清贫，但一家人和和美美，桂英心里也充满了踏实的满足。她娘家的兄弟也都成家立业，日子渐渐有了奔头。　　六、桂英娘家风雨。　　桂英的母亲汝芝梅，早年守寡后改嫁到了花院子郑家。四十多岁时，竟又老蚌生珠，生下一个女儿，取名“惹坨”。　　惹坨还有两个同父异母、年长她许多的姐姐，三姐妹虽非同母，却情同手足，感情甚笃。　　两年后，汝芝梅再度怀孕，生下一个女婴。然而不幸的是，小女儿染上了天花，没熬多久便夭折了。　　后夫郑姓男子脸色阴沉，对着悲伤的汝芝梅责怨道：“你在张家冲给姓祁的一口气生了十个崽，我以为你是个铁打的崽肚子，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变卦了？” 　　身心俱疲的汝芝梅反唇相讥：“十里八乡谁不晓得我崽肚子的名声？怪只怪碰上你这个‘女卵，生的不就都是女儿了！” 　　这话戳到了郑姓男子的痛处。他想起自己前妻生的也是女儿，怨气消了大半，只盼着汝芝梅调养好身子，再接再厉生个儿子。　　奈何汝芝梅从豆蔻年华生到不惑之年，生育过频，早已元气大伤。在惹坨十二三岁时，这位饱经风霜的母亲便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　　七、玉龙村的子家。　　汝泉叔去世后，玉龙村的子帮齐，倒是慢慢与侄孙子汝得宝重续了亲情。子帮齐的大儿子百兴娶妻生子，小儿子百华也成家立业，子家人丁渐旺。　　子帮齐的两个女儿——玉宝和玉春。姐妹俩继承了父母的好相貌，皆是天生的美人胚子：标准的鹅蛋脸，细细的柳叶眉，挺秀的琼鼻，小巧的樱唇，一口牙齿整齐洁白如编贝，身姿更是高挑窈窕。姐妹俩的美貌，是十里八乡公认的倾城之色。　　玉春的姻缘，带着报恩的色彩。子帮齐感念当年一位罗姓恩公的救命之恩，便将如花似玉的玉春许配给了恩公的儿子。玉春遵从父命，嫁了过去，以报答这份深恩。　　玉宝则嫁给了玉龙村一位对门而居的李姓邻居。这李家也是子帮齐一家的恩人，两家门对门，知根知底，走动频繁，情谊深厚。　　八、玉春的火劫。　　然而，命运似乎格外嫉妒玉春的美貌与顺遂，一个深秋的黄昏，玉春像往常一样，端着那盏摇曳着昏黄火苗的煤油灯，去后院的猪栏喂猪。一阵穿堂风猛的刮过，灯焰被风扯得老长，瞬间忽窜到了猪栏上方堆放的一捆捆干燥茅草。　　玉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方寸大乱。她下意识地扔下油灯，徒手去抓那燃烧的茅草，想把它扯下来扑灭。岂料干燥的茅草遇火即燃，火借风势，轰然腾起！燎原的烈焰瞬间将她吞噬！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无情地焚毁了玉春的倾城容颜。纵然请医问药，花费无数，那曾经如花似玉、令人艳羡的脸庞，不仅芳华尽毁，甚至令人不忍直视。　　但这位外表柔弱的女子，骨子里却有着超乎想象的坚韧，她没有沉沦在火灾的阴影里自怨自艾。　　丈夫为了生计，常年在外奔波经商。玉春便以一己伤痕累累之躯，默默地撑起了整个家。　　她隐忍着旁人异样的目光，呕心沥血地抚养着三个年幼的子女，三个孩子在她的教导下，个个品学兼优，后来都成了出类拔萃的人才。　　九、玉宝的福泽。　　相比妹妹的坎坷，姐姐玉宝的人生则安稳顺遂得多。　　勤劳又节俭的她嫁给了家对面的李姓邻居，这位李女婿，是玉龙村公认的能人——吃苦耐劳，热心肠，精明强干，他凭着一股子闯劲和满腔热情，带领着整个玉龙村的乡亲们发家致富，闯出了一条新路。从省级劳模到全国劳模，他成了远近闻名的新农村建设领头雁。　　玉宝与丈夫举案齐眉，感情深厚。她生养了三个英俊有为的儿子，在丈夫的引领和她的悉心教导下，个个成器，是村里人人羡慕的好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