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与烟火 · 四年有多少个日夜呢？

　　后来再次从别⼈⼝中听起那位逝世者在世时曾说。　　“活着都那么痛苦，死亡对我⽽⾔却是救赎，是⼀种安宁和解脱。” 　　“.......” 　　去世的是⼀位三⼗岁的中年男⼦。　　是得癌症⾛的。　　晚上九点⼆⼗⼀分逝世。　　死前嘴⾥还念叨着⾃⼰五岁的⼥⼉。　　直到紧闭双眼再未睁开的那天。　　来送⾏的是男⼦的妻⼦和双⽅的家⼈。　　⾛进⻓廊内的余时幼，下意识的想看向靠在最内侧最后⼀间卧室的房⻔。　　那是少年温少楠的房⻔。　　房⻔内的灯还亮着。在下⾯的⻔缝内，少年房内透射出来的是暖⻩⾊的灯光。　　希望少年他？不能也不要看⻅⻔外的消息...... 　　有在这么⼀个地⽅，每⼀分每⼀秒，都有可能有⼈会随时⾛掉...... 　　死神的选择者。　　如果可以，让这世上，再⽆这种地⽅。　　余时幼亲眼看⻅处理后事的⼯作⼈员抬着逝者从楼⾥出来，逝者的家⼈已经哭不出眼泪了，五岁的⼥⼉看⻅被抬出来已⽆声息的⽗亲被⼀番⽩布盖着，纯净的眼睛⾥满是⽆措和泪珠。　　她知道那是⾃⼰的⽗亲，尽管她只有五岁。　　四岁之前都没⻅过⽗亲的她，没想到⽗亲就在这⾥待了四年。　　四年有多少个⽇夜呢？　　两位阿姨都匆匆忙忙的收拾着弃舍的⼀切。　　突然那边少年的房⻔打开。　　穿着病号服的少年⼀瘸⼀拐的⾛着，有些站不稳的⾏⾛。　　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少年并没有抬头过多停留看去。　　只是安静的拿着⼿⾥的⽔杯去下边后⻔处接⽔。　　余时幼看到⾛进后⻔接⽔的少年，她⾛到少年那边处站着。　　少年接完⽔出来，看着挡在⾃⼰⾯前的⼥孩，⼀双清秀渗⽔的眸⼦看向站在⾃⼰⾯前的少⼥，背对着他好似在等他。　　少⼥的⻢尾侧向⼀旁。显得乖巧。少年⽐她⾼出⼀⼤半个头，还要⾼出她⼀截。　　此时的⼥孩没有注意到已经出来站在她身后的少年。依然在往那边的病房看着。　　少年忍不住的咳嗽了⼀声，表示她挡到他的去路了。余时幼这时才反应过来。　　转过头，看⻅的只有少年的上半身。　　只⻅少年的⼀双⼿上拿着⼀个医⽤的陶瓷⽔杯⾥⾯装着开⽔。　　⼀抬头，果真对上了那⼀张病弱美少年的脸。　　少年⼀双漆⿊的眼睛正略带扫视。秀⻓浓密的睫⽑像⼩扇⼦⼀样。　　她转头的距离与少年有⼀丝近。　　少年清瘦，身上穿的虽然是统⼀⾊的病号服。　　余时幼还是感觉⾃⼰闻到了少年体不胜⾐的味道。并没有⼀丝消毒⽔交杂的味道。　　是⼀种淡淡的柑橘味，略带好闻的草药味....... 　　只⻅少年⼀瞬不瞬的看着⾃⼰。余时幼的⼼漏了半拍。　　“我....” 　　余时幼向后退了半步，⼀时间竟说不出来⾃⼰的⽬的是什么。　　她让出⽅向路后，少年没再看她。慢慢的移动脚步往⾃⼰房⻔⾛进去。　　看着少年⾛进去的背影...... 　　余时幼在想：“他应该没看到什么吧。不要看到.....” 　　可她还是没想到，那个视⻆⾥，⾼出她⼀截的少年怎么会什么都没看到呢？　　这样的场景.....早在少年进疗养院的那⼀刻，他就明⽩...... 　　回到⾃⼰卧室的余时幼⼀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第⼆天的晚上余时幼就要回学校了，她还有两个星期才能正式放暑假来这⾥⼯作。　　现在只是周末会来。　　早上七点，余时幼已经吃好了早餐，今天她的⼯作就是跟着园丁师傅帮忙修建花草。　　准确来说，疗养院更像是⼀所宁静的庄园。　　她换上园丁服，跟在园丁师傅后⾯，⼿上拿着修剪的⼯具。　　园丁师傅是⼀位年纪四⼗多的阿叔，看起来很和蔼。　　就像童话世界⾥的苹果叔叔，这样形容不为过。⾄少余时幼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她跟园丁师傅有⼀话没⼀话的聊着天。　　“看你还是个⼤学⽣哦，以前⼲过这活吗？”园丁师傅和蔼的笑着说道。　　“是的阿叔，不太熟悉。我这不是跟着您学习嘛。” 　　“⼩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阿叔，我姓余，您可以叫我时幼，之后假期您会经常看⻅我的。” 　　“余时幼？好名字。我⼉⼦也是⼤学⽣。唉，w⼤的。去年我也想叫他来这⾥实习成⻓⼀下，他不愿意来。” 　　“阿叔，我也是w⼤的，说不定您⼉⼦⾃⼰已经找到想去的地⽅实习了呢。我就想来这，每个⼈的志向都不⼀样呢。” 　　“也是。时幼说得对。” 　　“......” 　　园丁阿叔带着余时幼在疗养院的周围转了⼤半圈，同时更是修剪着花坛⾥的边边⻆⻆。疗养院中央有⼀座⼤喷泉，看起来神圣极了。　　她突然想起昨晚事发的事情，那位逝者的卧室已经被整理了出来，空荡荡的，同时也锁了起来，要两个⽉的时间。　　她突然害怕，她害怕住在这⾥的那个少年....... 　　据说这是⼀种⻛俗。除去所有悲痛和死亡⽓息，迎接全新。逝者的葬礼也并不在疗养院⾥举⾏，是由家⼈安排到墓地上举⾏的。　　来去都匆匆，只有默哀....... 　　王院⻓和那负责逝者⽣前照顾的两位阿姨都过去了。　　梧桐花落了⼀地...... 　　余时幼修剪了⼀上午，在喷泉旁的⻓椅坐了下来。　　她看⻅了那个少年坐在⾃⼰背对着的喷泉后⾯。　　两个⼈都隔着喷泉背对着彼此。　　不同的是，少⼥转头，侧着头看⻅了坐在那头的少年。　　⽽少年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应该是在看书。⼜或者是在画画...... 　　相反⽅向。　　少年没有穿着昨晚的病号服，穿上了⾃⼰的便装。　　宽松的⽩⾊T恤＋⻓裤，依然遮挡不住苍⽩病弱少年身上带着的⻘春⽓息。　　碎发微微盖过眉眼。　　从侧边少年眼⻆处可以看到垂下的眼眸边同样清澈得没有⼀丝杂质。　　阳光时亮时暗下来。　　当照到脸上的那⼀刻，洁⽩⽆暇。　　少年整个身⼦都有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