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球运行论》中对宇宙的阐述为根基,重新诠释上帝所创造的宇宙,这便是宣言社的核心教义。 为何选择以“社”为名?此乃乔莱尼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倘若公然以教会名义传播与马罗教廷所支持的地心说相悖的理论,恐怕连库伦男爵那一关都无法通过。 教廷虽迫于各方压力撤销了宗教裁判所,却绝不意味着会坐视异端滋生,顶多是对异端的界定较以往略宽松些。 “男爵和市政厅这边已经解决,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宣言社的组建了。” 乔莱尼走在路上,无视了天空中飘下的雪花,喃喃自语,“印工行会那边也很好处理,只要钱够多就行,关键的问题就在于克拉科夫教区。” 出版书籍,不单单需要市政厅的同意,还得由印工行会和教区中央进行审核后,才能在市面上流通传播。 多伦城里虽然已经有不少学者对天球运行论有所耳闻,但在多伦城外,几乎没人知道这一理论,绝大部分人依旧坚信着地球中心、万事万物围绕地球运行。 在这之前,乔莱尼还需要解决资金问题。 不过,这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如今拥有黑兽之力,像之前袭击凯文神甫一样去袭击那些富商将更加容易,而且,他还能制造不在场证明。 次日,多伦城一带真如乔莱尼所述,停止了下雪,而乔莱尼趁着天刚亮时就急匆匆赶往市政厅,告知了未来一周多伦城的天气。 乔莱尼的黑兽能力是【预言】吗?答案是否定的,这类唯心的事物是不可能存在的,黑兽也只是生物,它们能够做到的事情始终有限。 而乔莱尼所持有的黑兽拥有大范围改变天气的能力,近段时期突然降临的大雪就是乔莱尼的手笔,或许有不少贫穷者死在了这个冻人的冬天,但乔莱尼不在乎。 哪怕对方是自己邻居也一样,为了达成目的,今年的冬天注定要更加寒冷。 在乔莱尼谋划未来之时,一间普通的诊所内,脸上缠满脏布的男人从怀里拿出几枚硬币,然后在医生的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缓缓取掉布条,露出那张丑陋至极的脸。 “天啊,这么严重的烫伤…”医生心头一跳,从业多年的他见到亚德那满是水泡的脸也难以直视,“抱歉,我治不了烫伤,而且,看起来已经好了。” “不,医生,我的一只眼睛看不见了。”亚德指着自己紧闭的左眼说。 “也是被烫的?” “对。”亚德点头,睁开了那只眼。 “眼球没有损坏,看来是因为其他原因导致的失明,跟我来吧。” 医生其实并没有治疗过眼睛瞎了一只的病人,但亚德已经把钱拿出来了,他要是就此放弃实在是对不住自己。 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在医生的安排下,亚德躺倒病床上,然后,医生取出一套用旧但保养得当的放血工具,小巧而锋利的柳叶刀,几只不同容量的铜碗,以及用来捆绑的皮绳。 “阁下,依我看,你是体内灼热的毒气上行,攻入了眼部,堵塞了视觉的通路。”医生煞有介事地解释着当时的医学理论,“必须将含有毒素的坏血放出,引导体内平衡恢复,才有可能重见光明。” 亚德沉默地点了点头,他对医学一窍不通,此刻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这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医生。 他依言伸出左臂,医生用皮绳在他的上臂处紧紧捆扎,直到手臂下方的血管因充血而微微鼓起。 医生用一块沾了酒的布擦了擦亚德小臂内侧的皮肤,随后拿起那柄闪着寒光的柳叶刀。 “会有些疼,请忍耐。”医生说着,利落地在鼓起的静脉上切开一个小口。 暗红色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流入下方接好的铜碗中,亚德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医生仔细观察着流出的血液颜色和流速,口中念念有词,判断毒素是否已被引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亚德的嘴唇开始失去血色,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然而,他左眼处的黑暗并未有任何改变,那被血液腐蚀而带来的失明,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果然是魔鬼的手段……”亚德心下暗忖,愈发确信重伤那侏儒学者的决定正确。 但是,现在一旁的医生脸上的自信却逐渐被困惑和一丝惶恐取代,按照他的经验,放了这么多坏血,病情理应有所缓解才对。 “奇怪,难道是毒气太深?”他喃喃自语,额角也见了汗,他犹豫着,是否要在另一条手臂或者脚踝处再开一个放血口。 最终,看着亚德愈发苍白的脸色和那碗几乎快满的鲜血,医生没敢再继续,他手忙脚乱地解开皮绳,用干净的亚麻布紧紧按住伤口进行包扎。 “阁下,这只眼睛失明有一段时间了吧?”医生看着亚德依旧紧闭毫无反应的左眼,胡诌道:“你如果早几天过来,还能通过放血复明。” “早几天?”亚德猛地坐起,抓起袍子就要离开。 “等等,你不治了?”医生见摇钱树将要离开,立刻开口挽留,“其实我祖上还有一套秘方,只要几个疗程就能治好你的眼睛……” “不必了。”亚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诊所。 自从那夜被侏儒学者攻击后,他的确没有第一时间处理伤势,而是借着兽的能力开始迅速在多伦城内搜索,雪势很大,身负重伤的侏儒学者如果离开多伦城绝对会死,所以,亚德推测他一定会留在城内躲着。 为了以绝后患,亚德顶着伤把多伦城所有带有诊所的区域都搜索一遍,仍旧没有发现侏儒学者的踪迹后,就只剩下一种事实摆在亚德面前:侏儒学者死掉了,只有死人才能躲过黑兽的追踪。 毕竟那一击几乎贯穿了侏儒学者的胸口,不尽快治疗他是绝无可能活下去的。 也正是在这时亚德才想起自己脸上的伤以及失明的左眼,急匆匆地找到诊所寻找医生,结果却是现在这样。 但若有人问他后悔吗?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地答复: 若能铲除传播邪说的异端,此等牺牲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