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板前的人不多。 不是因为任务少,而是因为最近“照常出发”的人,本来就不多。 秦烈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一排排纸张,忽然有种奇怪的错位感。 昨天之前,他站在这里,只是在挑任务。 而现在—— 他得先确认一件事: 自己是不是“被允许照常站在这里”。 没有人拦他。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甚至连眼神都没多给他一个,只是机械地盖章、递单、收回。 流程一切正常。 正常到有点刻意。 “看吧。”洛安低声说,“我就说他们不会明着搞事。” 秦烈点了点头,却没有完全放松。 任务内容很普通。 边境清扫。 确认一处废弃哨点是否还有魔兽活动痕迹。 必要时清除残留威胁。 报酬不高。 危险评级:低到中。 “这任务以前,抢的人挺多的。”洛安看完后评价了一句。 “现在呢?”秦烈问。 “现在?”洛安耸了耸肩,“现在大家更喜欢写在‘完成记录’里好看的那种。” 韩越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已经把任务单收好,开始检查装备。 “这趟不复杂。”他说,“但不要掉以轻心。” “明白。”秦烈点头。 出发时间定在下午。 离开公会后,他们在城里简单补给了一下。 秦烈注意到,沿途并没有人刻意围观他。 可当他与人擦肩而过时,偶尔能感觉到那种极短暂的停顿。 不是敌意。 更像是—— 确认你还在名单里的那种看一眼。 “你现在是不是有点不自在?”洛安忽然问。 秦烈一怔。 “有点。”他没否认。 “正常。”洛安说,“等你哪天完全习惯了,那才该担心。” “为什么?” “因为那说明你已经开始配合他们的目光了。” 秦烈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洛安平时那些看似随意的话,其实很少是没来由的。 城门外的路很熟。 黄土、碎石、被反复踩踏过的痕迹。 这是冒险者最常走的那种路。 没有风景,也谈不上危险。 他们走得不快。 艾琳走在侧后,始终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支援的位置。 洛安一边走,一边用脚踢路边的石子。 “我跟你们说。”他说,“这种任务最容易出事。” “为什么?”秦烈问。 “因为大家都会觉得它不会出事。”洛安笑了笑,“而遗迹、魔兽这种东西,从来不讲人情。” 韩越在前面停下脚步。 他抬手示意,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前方的地势开始下沉。 那座废弃哨点,就在一片低洼地里。 石制结构还在,但已经坍塌了大半,外围的防御设施早就被拆走,只剩下几根断裂的木桩。 “先观察。”韩越说。 他们分散站位。 秦烈靠近一块半塌的石墙,压低身形,慢慢探出视线。 哨点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魔兽活动的痕迹。 没有新鲜脚印。 甚至连风吹动碎石的声音,都显得很规整。 “干净得有点过头了。”洛安低声说。 艾琳点头。 “像是被清理过。”她说,“而且不久之前。” 秦烈心里一紧。 “那任务记录里,为什么会写‘未确认’?” “因为清理的人,没有回来确认。”韩越回答。 这句话很轻。 却让空气冷了一下。 他们继续靠近。 秦烈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他发现,自己现在已经不会再下意识抢到最前面。 而是开始注意—— 谁在他前面,谁在他后面。 这种变化,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哨点内部比外面要复杂。 坍塌的石块形成了多个死角,视野被切割得很碎。 洛安走在他旁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新人。” “嗯?” “你现在站的位置,刚好是我以前最容易站错的地方。” 秦烈脚步一顿。 “为什么?” “因为一旦出事,这个角度——”洛安用脚尖点了点地面,“会让你觉得,自己能第一时间冲过去。” 秦烈心头一紧。 “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是你最容易被第二波东西咬住的位置。” 秦烈没有说话。 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碎响。 不是脚步声。 更像是某种硬壳被压碎的声音。 韩越立刻抬手。 所有人停下。 秦烈屏住呼吸,视线死死盯着前方。 石堆后,一道影子缓慢移动。 不是魔兽。 而是—— 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旧的轻甲,动作迟缓,像是很久没有进食。手里握着一把已经生锈的短刃,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他们。 “……是幸存者?”秦烈低声问。 艾琳却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她说。 那人的脚步突然加快。 不是冲锋。 而是一种失控的、近乎本能的靠近。 “别动!”洛安喊了一声。 对方没有回应。 下一秒,那人猛地扑了过来。 秦烈下意识向前一步。 可就在他动作的瞬间,韩越已经先动了。 不是攻击。 而是—— 挡在了秦烈前面。 短刃擦着韩越的护臂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洛安从侧面一脚踹出,把那人直接踢翻在地。 艾琳的法术几乎同时落下。 光芒一闪,那人僵在原地。 没有挣扎。 也没有哀嚎。 只是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气。 秦烈站在原地,心跳剧烈。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 如果刚才是他先冲出去,现在倒下的,很可能是自己。 那人很快失去了意识。 或者说,早就没有多少意识了。 “不是魔兽。”洛安低声说,“是被污染过的。” 艾琳检查了一下,神情有些凝重。 “精神结构被破坏了。”她说,“应该是在这里待了太久。” 秦烈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心里一阵发紧。 “他是来清理哨点的?” “很可能。”韩越点头。 “那他的队伍呢?” 没有人回答。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短暂沉默后,韩越下了决定。 “记录。”他说,“确认威胁清除。” “然后——” 他看了秦烈一眼。 “我们把这件事,照常写进报告里。” 秦烈一怔。 “照常?” “照常。”韩越说,“不添,不减。” “你要记住一件事。” “真正危险的,不是那些会杀人的东西。” “而是那些—— 被写成‘正常损耗’的部分。” 秦烈慢慢点头。 他们离开哨点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暗。 任务完成得很普通。 没有胜利感。 也没有失败。 可秦烈的心,却比出发时更沉了一些。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被留下名字的人, 不是会被特殊对待。 而是—— 更容易被写进“照常”的那一栏里。 他握紧了背包带。 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跟着队伍,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