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快要坏掉了，但我们还在路上 · 第6章落在流程之外的人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　　秦烈分不清是时间变短了，还是自己已经没有精力再去计量。　　等那股强烈的失重感消失，他整个人几乎是被甩在地面上的。　　后背重重撞上岩石，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　　他张开嘴，却只发出了一点短促的气音。　　“别急着起来。” 　　艾琳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很近。　　秦烈眨了眨眼，视野里一片发白，过了几息才慢慢聚焦。他看到艾琳半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按在地面，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一支药剂，却没有立刻递过来。　　“你现在站起来，反而容易晕。”她说。　　秦烈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回应。　　胸口还在发闷，但至少能呼吸了。　　不远处传来洛安的声音。　　“……我跟你们说，这种落地方式要是再来一次，我就要收费了。” 　　语气听起来有点虚，却还在贫嘴。　　秦烈忍不住偏头看过去。　　洛安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岩石，正一边揉着小腿一边吸气，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但表情依旧熟悉。　　“你不是最喜欢这种‘计划外展开’吗？”艾琳淡淡回了一句。　　“那也得看展开到什么程度。”洛安咧了咧嘴，“刚才那一下，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写进公会的‘流程事故记录’里了。” 　　秦烈喉咙一松，终于笑了一下。　　这一笑，胸口更疼了。　　他倒吸了一口气，立刻又老实了。　　韩越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　　他站得比其他人远一点，背对着他们，正缓慢地扫视四周。动作不急，却极其专注。　　秦烈注意到，队长没有第一时间检查他们的状态。　　他在确认环境。　　确认这里，暂时不会“继续动”。　　过了一会儿，韩越才转过身来。　　“还能动的，给我个反应。”他说。　　洛安抬了抬手：“活着。” 　　艾琳点头：“消耗在可控范围内。” 　　秦烈咬了咬牙，撑着地面坐起来。　　“我没事。”他说。　　韩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先别急着走。”他说，“这里不是安全区，但至少现在——不在流程里。”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秦烈听懂了。　　他们暂时，没被“继续处理”。　　等所有人都能站稳之后，他们才真正看清了这里的样子。　　这是一片不规则的岩腔。　　没有通道，也没有明显的出入口。岩壁表面粗糙，没有刻痕，也没有任何人为加工的痕迹。　　就像是—— 　　从某个严密运转的系统里，被随手丢出来的一块“废料区”。　　“这里以前，大概没人来过。”洛安环顾了一圈，低声说。　　“或者来过的人，不会留下痕迹。”艾琳补了一句。　　秦烈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有细小的擦伤，是刚才落地时蹭到的。血已经凝住了，但那种钝钝的疼还在。　　这疼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不是按流程。　　而是—— 　　被硬生生甩出来的那种。　　“队长。”秦烈抬起头，声音有点低，“刚才那一下，如果失败了……” 　　他没有说完。　　韩越却知道他在问什么。　　“如果失败了，我们会被继续推进。”韩越回答，“推进到我们没资格处理的那一步。” 　　洛安吹了声口哨。　　“听起来真不友好。” 　　“是。”韩越点头，“所以我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秦烈一怔。　　“什么意思？” 　　“意思是，”韩越看着他，“这种选择，不是常规战术。” 　　“它只能用一次。” 　　空气安静了一瞬。　　秦烈喉咙有点发紧。　　他意识到，刚才那一步，不是队长习惯的行事方式。　　而是被逼出来的。　　“对不起。”他下意识说道。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你道什么歉？”洛安立刻接话，“你刚才又没拉着我们往前冲。” 　　秦烈张了张嘴。　　“如果我不是那么想往前……” 　　“那你现在已经躺在流程里了。”洛安耸了耸肩，“新人想往前，这很正常。” 　　艾琳看了秦烈一眼，语气依旧平静。　　“真正的问题不是你想不想往前。”她说，“而是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什么时候该停。” 　　秦烈点了点头。　　点得很认真。　　他开始明白，队伍不是要压住他。　　是在帮他活久一点。　　短暂休整之后，他们开始沿着岩腔边缘移动。　　没有地图，也没有方向。　　只是尽量避开所有“看起来很像路”的地方。　　秦烈走在中间位置。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抢前。　　他开始刻意观察。　　韩越什么时候会停下来。　　艾琳什么时候会提前准备。　　洛安什么时候开始说话，又什么时候突然闭嘴。　　他发现一件事。　　洛安的话多，但并不乱。　　每当危险真正临近的时候，洛安反而会安静下来。　　这种反差，让秦烈心里有点发紧。　　“你别这么看我。”洛安忽然说。　　“啊？”秦烈一愣。　　“你已经盯我一路了。”洛安侧过头，“我脸上又没写‘下一个触发点’。” 　　秦烈有点不好意思。　　“我只是……” 　　“想搞清楚我们是怎么活着走到这一步的？”洛安接过话。　　秦烈点头。　　“那你得慢慢学。”洛安笑了笑，“这东西，不是一次就能懂的。” 　　“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秦烈问。　　洛安想了想。　　“第一次？”他挠了挠头，“大概是在我发现——队长停下来，比往前冲更容易活的时候。” 　　秦烈看了一眼前方。　　韩越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脚步不快，却没有回头。　　艾琳跟在侧后，法术媒介始终握在手里。　　洛安落在最后，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秦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武器。　　他调整了一下握法，让手指不至于发麻。　　然后，他跟了上去。　　脚步落在岩石上，很轻。　　却没有再刻意放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