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神传奇

第46章 护友拔剑,叶青羽伤人引争议

  叶青羽站在石台边缘,断剑横在身前。夜风从山谷深处卷来,带着湿冷的草木气息,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火把的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孤长的影子,像一柄斜插于地的刀。他刚说完“谁先来”,声音不高,却如寒铁坠地,砸进每个人的耳中。   山谷里静了一瞬。   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仿佛被压低了。那些举着火把的人群,原本躁动不安,此刻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负伤而立的身影上。他们本以为他会求饶,会辩解,甚至会转身逃窜——可他没有。他就那样站着,肩头血迹未干,眼神却比山巅的月还要冷。   可这安静没撑过三息。   领头的中年男子猛然踏前一步,玄色长袍翻飞,手中重剑直指叶青羽:“攻!”一声令下,如惊雷炸开。人群再次涌动,脚步杂沓,刀光与火光交织成网,半边天都被映得发红,仿佛整座山谷都在燃烧。   他立刻出手。   没有多余动作,断剑一抖,剑锋轻颤,发出一声低鸣,似有不甘,又似回应主人的心意。人已冲进敌阵左侧。那里是玄霄门几个年轻弟子守着,年纪轻,经验少,站位也松,彼此之间留着缝隙,像一张尚未织紧的网。   叶青羽用的是无定剑式中的“引步斩”。   这一招不求杀,只求破。他身形如风掠地,断剑剑脊拍向一人肩胛,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倒地;紧接着左腿微屈,脚尖勾地,顺势一绊,第二人膝盖受挫,扑倒在泥中。第三名弟子慌忙举剑,却被他欺近身前,手肘撞其肋下,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滚出去,撞翻了身旁同伴。   防线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尘土飞扬间,苏云曦看准时机,咬牙扶起孟青梧往缺口挪去。孟青梧脚步虚浮,脸色惨白如纸,几乎全靠她架着走。她的左手缠着布条,血还在往外渗,每动一下都扯得虎口生疼,指尖早已冰凉麻木。但她不敢停,一步也不敢慢——她知道,只要她们停下,叶青羽所做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叶青羽退到她们身侧,背对着二人,断剑指向追兵。   “快走。”他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夜色里。   她们刚迈步,一道掌风从斜后方袭来。   空气骤然扭曲,劲风撕裂火光,天衡院长老跃出人群,右掌泛着青黑之气,直击孟青梧后心。那一掌若是打实了,重伤之人必死无疑,五脏俱碎,魂飞魄散。   叶青羽回身不及,只能横剑硬挡。   “铛——”一声巨响,掌力砸在剑身上,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骨骼似要断裂。他脚下连退三步,鞋底在岩石上划出两道深痕。长老手腕一折,发出脆响,随即惨叫着后退两步,捂着手腕跌坐在地,面露骇然:这断剑竟能承受“裂骨掌”的全力一击?   现场炸了锅。   “他敢伤我派长老!”有人怒吼,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刚才还说什么心安不负本心,现在就动手了!”   “这不是自卫,是行凶!”   质疑声如潮水翻涌。原本收剑的几人重新拔刀,弩箭再次对准三人。火光下,一张张脸写满愤怒与不解,有人握紧兵器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信念动摇。   可就在这时,另一名镇武司弟子从侧面扑向苏云曦,手中钢刀直劈她面门。那人满脸戾气,显然是存了杀心。苏云曦正扶着孟青梧,根本来不及躲,只能本能地侧身护住同伴。   叶青羽旋身出剑。   断剑划过那人肩胛,带起一串血珠。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刀掉在地上,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流血的肩膀——这一剑分明可以刺喉,但他只用了削势,留了活路。   山谷彻底沸腾。   “叶青羽伤人了!”   “他真动手了!”   “先前全是骗人的!什么守护江湖,分明就是魔头一个!”   骂声如潮水般涌来。有人高举火把,指着他的鼻子喊:“你不是说不杀无辜吗?现在连正道同门都敢砍,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血洗山门了?”   叶青羽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呼吸变重,肩上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撕裂,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断剑上,又滑落到地上。每一滴落下,都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滩暗红,忽然笑了,笑得极淡,极冷。   他知道,有些人永远不会听解释。   但他们必须活着走出去——哪怕背负千夫所指。   苏云曦将孟青梧护在身后,抬头看向那些人,声音冷得像冰:“你们瞎了吗?那一掌要是打下去,她当场就得死。他不出手,你们满意了?你们想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们眼前断气,然后你们再拍拍手说‘这是为了正义’?”   没人回应。但更多的怒意升了起来。   “妖女还敢狡辩!”   “影阁余孽,合该诛杀!”   “别听他们胡说,账本必须夺回来!”   一名年轻弟子握着剑,手指发抖。他记得刚才叶青羽说的话——未曾害过一个无辜百姓,未曾夺过一分民脂民膏。那时他还觉得这话可笑,如今亲眼所见,却发现对方每一次出手,皆避要害,不留性命。他看着叶青羽肩头不断滴落的血,又看看地上抱着账本昏沉不醒的孟青梧,忽然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可不等他开口,旁边的老者已经厉声道:“莫被迷惑!此人勾结魔教,杀害同门,证据确凿!今日若放他走,明日江湖还有谁敢提‘正道’二字?”   命令再次下达:“活捉三人,缴获账本!违令者,视为同罪!”   数十人再度冲来。这一次,攻势更猛,包围圈迅速收紧,如同绞索越勒越紧。   叶青羽咬牙,提剑迎上。   他知道不能再留手。哪怕违背“三不杀”原则,他也必须守住这条退路。他用残阳九式的“断江流”逼退正面两人,剑锋扫过,逼得对方狼狈后撤;转身一脚踹开右侧逼近的刀客,那人胸口挨了一记,倒飞数尺,撞在岩壁上吐出一口血。   可体力早已透支。每一招都像是从骨头里榨出来的力气,肌肉酸痛欲裂,视线边缘开始发黑。他能感觉到体内经脉的灼热,那是强行催动内息的代价。   苏云曦抽出最后一根完好的钢丝,绕进岩缝,猛地一拉,绊倒两个攀爬的敌人。她喘着气,额头全是汗,视线开始模糊。但她死死盯着四周,只要有人靠近孟青梧,她就会拼死反击。她的袖中还藏着一枚毒针,是最后的保命手段——若真到了绝境,她宁愿亲手结束孟青梧的生命,也不愿让她落入这些人手中受辱。   孟青梧靠在石壁上,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她听见了那些骂声,也听见了苏云曦的反驳。意识飘忽间,她努力抬起手,声音微弱如游丝:“那……那一剑……是替我挡的。”   这句话很轻,却传到了离得近的几个人耳中。   其中一个年轻弟子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叶青羽染血的断剑,慢慢松开了几分力道。   他曾见过叶青羽三年前在云州救下一城百姓的事迹。那时传言他是“白衣斩佞”,手持一剑独闯贪官府邸,取走十万两赈灾银归还官库,事后悄然离去,不留姓名。他一直以为那是江湖传说,如今亲眼所见,才知并非虚言。   可更多的人选择无视。   “少听这些妖言!”   “账本里都是假的!他们想毁了正道根基!”   “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叶青羽挡下一记横扫,反手一剑拍在对方胸口,将人击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腿也开始发软。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但他不能倒。只要他还站着,苏云曦和孟青梧就有机会活下去。   一名镇武司高手从高处跃下,双刀交叉劈向他头顶。这一击势大力沉,刀风割面,若是硬接,他很可能被劈成两半。   他侧身闪避,同时抬剑格挡。刀锋擦过肩头,更深的伤口裂开,鲜血喷了出来。他闷哼一声,脚下打滑,单膝跪地,断剑拄地才勉强撑住身体。   “叶青羽!”苏云曦喊了一声,想冲过来,却被两名敌人拦住。她挥出钢丝,缠住一人脖颈,用力一绞,对方窒息倒地。她趁机脱身,奔向叶青羽。   可又有三人围了上去。   刀光、剑影、拳风交织在一起。叶青羽勉强起身,用断剑接连格挡三次,第四次时,剑柄一滑,差点脱手。他右手死死攥住,指缝全是血,掌心已被磨破,黏腻湿滑。   他抬头,看到那三人眼中只有杀意。   没有迟疑,没有动摇。在他们眼里,他已经不是人,而是必须铲除的祸患。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变了。   不再是克制,不再是忍让。而是一种决绝,一种赴死般的清醒。   他动了。   无定剑式第二式——“逆浪斩”。   剑走偏锋,不求杀敌,只为破局。他以伤换位,任由一刀划过小臂,换来一个空档。断剑顺势挑飞一人兵器,脚尖踢中另一人膝盖,第三人在后退时被他拽住衣领,狠狠摔向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缺口再现。   “走!”他低吼,声音沙哑如裂帛。   苏云曦扶起孟青梧,拖着她往崖边移动。那里有一条窄道,能通向后山密林。只要能爬上那段陡坡,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她的鞋底在碎石上打滑,几次险些摔倒,但她死死咬住牙关,不肯松手。   叶青羽退到她们身后,断剑横在前方,挡住追兵。   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脸上也沾了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任风吹不动。   “谁再来?”他问。   没人上前。   刚才那一轮交手太快,太狠。不少人心里开始打鼓。这个人明明可以下杀手,却没有。他只是在挡,在退,在护。他的每一招都在计算,都在留情,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用生命书写一场辩白。   可领头的中年男子怒喝:“别被吓住!他快不行了!一起上,拿下他!”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弟子突然开口:“等等……我们真的查过吗?查过账本的内容吗?查过苏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全场一静。   那人脸色涨红,但还是说了下去:“我只是……不想杀错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湖里。   有人皱眉,有人沉默,还有人悄悄放下了武器。   可更多的人依旧举着刀剑。   “住口!你是要背叛正道吗?”   “账本是假的!这是阴谋!”   “杀了他们,结束这一切!”   叶青羽听着这些话,胸口起伏。他知道,有些人永远不会信。但他也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在怀疑,真相就还没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云曦。   她正费力地把孟青梧往上推,肩膀颤抖,脚步打晃。可她没有放弃。   他转回头,握紧断剑。   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血腥味和尘土。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一道道伤痕,也照亮了他眼底最后一点光。   他站着,不动。   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剑,宁折不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