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神传奇

第39章 藏书楼遇,孟青梧求助显端倪

  天光刚亮,山林间雾气未散,薄纱般的晨霭缠绕在古木枝干之间,仿佛天地尚在沉睡。露水顺着松针滑落,滴在叶青羽肩头的伤口上,刺得他牙关一紧。他咬着牙继续前行,脚步沉重却坚定,每一步都踩进泥泞与落叶之中,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肩上的伤是昨夜突围时被镇武司铁爪手划开的,深可见骨。血一直在渗,早已湿透了半边衣裳,布料黏在皮肉上,随着走动不断撕扯,火辣辣地疼。可他不能停。他知道,一旦停下,不只是自己会死,苏云曦也撑不到天明。   身后的苏云曦走得极慢,几乎是在拖行。她左手死死按住右臂伤口,指缝里不断有血流出来,在身后留下断续的暗红痕迹。她的脸色像纸一样白,嘴唇干裂起皮,额角沁出冷汗,眼神却始终没有涣散。她不是软弱的人,哪怕此刻体内真气紊乱、寒毒侵脉,仍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每走几步,她就要靠在一棵树上喘息片刻。树皮粗糙,刮着她的背脊,但她毫不在意。她知道,现在不是喊痛的时候。他们正在逃命——从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杀中逃出生天。   两人一路向南,穿过密林,翻过两道低坡。荆棘划破裤脚,碎石硌进鞋底,但他们都没有停下整理的意思。脚下的路渐渐由泥径变成石板小径,斑驳青苔爬满缝隙,显出久无人迹的荒凉。远处,一座灰瓦建筑悄然浮现,藏在几棵老松之间,屋檐低垂,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字迹斑驳模糊,依稀能辨出“藏书楼”三个字。   叶青羽终于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苏云曦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决意。   他知道这地方未必安全。藏书楼本属残阳阁旧址旁支,多年前因战乱废弃,如今荒废多年,连飞鸟都不常来。可眼下别无选择。若再不处理伤口、压制毒素,苏云曦怕是撑不过今日午时。   他们从侧门进了楼。门轴锈蚀,推开来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在空荡的楼内回荡良久。一楼是空荡的书厅,几张木桌歪斜摆放,有的断腿倾倒,有的被劈成碎片。书册散落一地,有些已被鼠啃虫蛀,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模糊,像是谁曾在此仓促翻找过什么。   楼梯在角落,通向二楼。木质阶梯年久失修,踩上去便吱呀作响。叶青羽扶着苏云曦一步步往上,动作极轻,生怕惊动潜在的敌人。到了二楼东厢,他将她安置在一个靠墙的位置。这里光线昏暗,背对楼梯口,视野开阔又能隐蔽身形,是个易守难攻的好位置。   他撕下自己尚算完好的衣角,重新包扎她的手臂。布条刚缠好,苏云曦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而急促。叶青羽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高热已经开始侵蚀神志,若是今晚还找不到医者,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他从怀里掏出半瓶续骨膏,瓶身冰凉,上面还沾着他胸前的血渍。这是昨夜混战中顺手抢来的,原本属于镇武司药囊中的秘制伤药,专治内外创伤。他撬开她牙关,小心翼翼喂进去一点。药液入喉,苏云曦眉头微蹙,喉咙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刃在里面来回切割。他盘膝坐下,运转《守心诀》,试图平复体内乱窜的真气。可内息刚动,胸口就像压了块千斤巨石,经脉堵塞,灵台浑浊,根本无法顺畅流转。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焦躁。修为受损,伤势加重,此刻的他,已非昔日那个一剑退敌三丈的少年剑客。但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他放弃调息,转而拔出断剑。那是他师父亲手所铸的“孤鸿”,如今只剩半截,剑身缺口更多了,边缘卷曲如枯叶,刃口崩裂数处。可它依旧锋利,依旧认主。他用袖子仔细擦了一遍,动作轻柔,如同擦拭亲人遗物。   然后将剑横放在腿上,右手搭在剑柄,五指微收,随时准备出手。   门口地上,他用细线绑了个铜铃,另一端连在门框。只要有人推门,就会响。这是最简单的警戒,却是此刻唯一的保障。   楼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窗纸的轻响,像有人在低声耳语;还有苏云曦断续的呼吸声,时轻时重,牵动着他的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人,而是急促的单人脚步,由远及近,节奏凌乱却不迟疑,显然来者心急如焚。   叶青羽立刻睁眼,左手轻轻拍了拍苏云曦肩膀。她猛地惊醒,虽意识朦胧,右手却已迅速滑向袖中钢丝——那是她贴身携带的暗器,细如发丝,淬有剧毒,能在瞬息之间取人性命。   门被推开。   一个女子冲了进来。她穿素色长裙,裙摆染尘,发髻散乱,脸上沾着泥土与血痕,手里紧紧抱着一卷泛黄帛书,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希望。她看到屋里有人,先是一愣,随即双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毫无犹豫。   “叶少侠,苏姑娘,请听我说!”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切。   叶青羽没有动,手中断剑纹丝未移,声音冷得像霜:“你是谁?”   “我是孟青梧。”她抬头,目光直视,毫不闪避,“合欢谷圣女。”   苏云曦冷笑一声,声音虚弱却锐利:“你来做什么?合欢谷的人什么时候也学会找正道求救了?你们不是一向左右逢源,见风使舵么?”   孟青梧没看她,只盯着叶青羽:“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我现在是孤身一人,背后有三股势力在追杀我——镇武司、玄阴派、还有我自己的族人。我若投敌,何必来找你们?我可以逃往漠北,可以投靠影阁,甚至可以直接把密函交给萧别离换活路。可我没有。”   “什么证据?”叶青羽问,语气依旧冰冷。   她举起手中帛书:“这是镇武司与魔教残部往来的密函抄本。萧别离亲自签署,约定三个月内在江南发动‘清剿’,实则清除异己,扶持亲信掌控武林。名单上有七十二人,包括你们两家的核心弟子。”   叶青羽眯起眼:“原件在哪?”   “藏在城西废庙的地窖里。”她说,“我没敢带出来。但他们已经发现我截获消息,昨夜派人灭口,我杀了两个密探才逃出来。其中一个,是玄阴派的‘影蛇’,擅长潜行刺杀。”   苏云曦盯着她,眼神如刀:“你既是魔教中人,为何要揭发自己人?你们合欢谷向来只讲利益,不讲忠义。”   孟青梧终于转头看她,眼中竟有一瞬悲怆:“因为我族中有三百多人被囚禁在地牢。萧别离答应放人,条件是我帮他拿到影阁密令。可我知道,一旦交出密令,他们就会全数处死,嫁祸给你们两家,再借机清洗整个南方武林。”   屋里一时安静。风穿过窗缝,吹动一页残破书稿,哗啦作响。   叶青羽低头看着断剑。剑柄上有血,是他的,也是别人的。他想起昨夜那一战——八名镇武司高手围攻,领头的戴铁面具,身法诡异,剑法狠辣。那人用的是宽刃大剑,剑身刻着“镇邪”。那是镇武司指挥使才能持有的兵刃,唯有萧别离可佩。   他缓缓开口:“你说你能带我们取原件?”   “能。”孟青梧点头,语气坚定,“但我需要你们护我一程。那地方机关重重,设有三重锁阵、九曲迷廊,还有‘噬魂香’弥漫其中,普通人踏入十步之内便会神志错乱。我一个人进不去。”   苏云曦突然说:“你身上有伤。”   孟青梧低头看了眼左肩。那里衣服破了一个洞,边缘发黑,皮肤呈青灰色,显然是中毒迹象。“昨晚被暗器所伤,是玄阴派的‘寒髓针’,我用合欢谷独门解药封住了毒性,只能撑六个时辰。”   叶青羽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拨开她肩头碎布。伤口周围皮肤呈青灰色,边缘肿胀,确是剧毒。但他认得这种毒——玄阴派特制的“寒髓针”,专破内家真气,中者三日内真元溃散,沦为废人。   他收回手:“你挨了玄阴派的针,还能跑这么远?一般人早就瘫倒在地了。”   “我用了合欢谷的解药。”她说,“以心头血为引,激发潜能,代价是……寿命折损三年。”   叶青羽沉默片刻,回头看向苏云曦。她摇头:“不能信。她可能是诱饵,引我们入局。合欢谷擅长幻术与心蛊,说不定她已被种下傀儡印。”   “如果是局,”叶青羽说,“他们不会让我活到现在。昨夜围杀,八人齐至,若只为逼我现身,早该放箭射杀。可他们非要活捉,显然是想顺藤摸瓜,找出残阳阁与影阁的联络方式。而她若真是诱饵,就不会冒死带走密函抄本。”   苏云曦咬唇不语。她知道他说得有理,可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女人太危险——美得惊人,却又冷得彻骨,像一朵开在坟头的曼陀罗。   这时,楼梯又响起脚步声。这次很轻,缓慢而平稳,仿佛踏雪无痕。一个白须老者出现在门口,手持拂尘,穿着灰袍,面容清癯,眼神淡漠如古井。他扫了三人一眼,淡淡道:“此地非议事之所,诸位若论私事,莫扰他人清修。”   说完转身就走,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仿佛从未出现。   屋里恢复安静。   叶青羽重新坐下,把断剑放在膝上,指尖摩挲着剑脊缺口。“你说的密函,提到谁的名字?”   “萧别离、玄阴老祖、江南七义门掌门。”孟青梧低声说,“还有……你师父玄机子。他们说他是当年钦天监叛徒,必须除掉。”   叶青羽眼神一沉,指节捏得发白。   苏云曦也变了脸色:“他们在密谋对付残阳阁?”   “不止。”孟青梧补充,“他们计划在秋分之夜,借‘清剿’之名,火烧残阳阁,制造你师父勾结魔教的假象。届时,朝廷大军压境,江湖群雄共讨,无人敢替你们说话。”   叶青羽的手握紧了剑柄,掌心青筋暴起。   他知道这事不能拖。残阳阁地处偏远,消息闭塞,一旦遭袭,无人救援。而师父年迈体衰,若被困火海,必死无疑。   但他也不能贸然行动。眼前这个女人,来历不明,立场复杂。她的话真假难辨。她是合欢谷圣女,从小接受蛊惑人心的训练,一句谎言可能比真相更动人。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我不是帮你们。”孟青梧声音低却坚定,“我是为了救我的族人。而你们,是唯一能打破这个局的人。叶少侠有剑,苏姑娘有密令,我有情报。三方联手,才有机会翻盘。”   苏云曦冷笑:“说得倒好听。等事成之后,你是不是又要反咬一口?你们合欢谷的人,从来不信誓言。”   “我可以立血誓。”孟青梧说着,抽出腰间短匕,在掌心划了一道。鲜血立刻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地,绽开一朵朵暗红花。   “我孟青梧,若有意欺骗叶青羽、苏云曦二人,助萧别离为恶,愿死后魂魄不得安宁,永世不得超生。”   她把流血的手掌摊开,任血滴落,眼神清澈如洗,不见丝毫躲闪。   叶青羽看着她。她的脸很憔悴,眼下乌青,唇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的星火,燃烧着某种不可动摇的信念。不像作伪。   他慢慢松开剑柄。   “你休息一会儿。”他说,“等苏姑娘退烧,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孟青梧点头,靠在书架旁坐下。她没放下那卷帛书,一直抱在怀里,如同护着最后一丝生机。   叶青羽重新闭目调息。这一次,他试着将真气引入右臂经脉。疼痛依旧,但比之前稍缓。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必须尽快找到医者,否则内伤恶化,迟早会废掉这条手臂。   苏云曦靠在墙边,悄悄看了孟青梧一眼。对方察觉,回望过来。两人对视一秒,同时移开视线。一个是正道传人,一个是魔教圣女,彼此之间隔着太多恩怨是非,可此刻,她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挣扎求生。   窗外风渐大,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叶青羽睁开眼,看见孟青梧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样式古旧,边缘刻着莲花纹。她摩挲了一下,又迅速收起。   他认得那枚牌子。   那是十年前苏家失窃的信物之一,名为“莲心令”,只有核心族人才持有。据说,持令者可在紧急时刻调动苏家长老团秘密力量。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重新搭在断剑上。   楼外,乌云压顶,天色越来越暗。一场风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