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浪拍打舰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死神的敲门声。
陆振国的手微微颤抖。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赵明远:“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三年,你看着我痛苦,看着小宇的父母以泪洗面,看着整个舰队因为内奸的传闻而人心惶惶,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赵明远转身,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我必须确认——你是否值得交易。”
“交易?”陆振国冷笑一声,“你现在跟我谈交易?”
“这天底下没有做不成的交易,只有不够分量的诱惑!”赵明远转过身,目光灼灼,“陆司令,你一直是个好人,但好人在这个世界活不长。影网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舰队高层,你的身边不止我一个‘观察者’。如果你还是那个只相信忠诚和荣誉的陆振国,你会死,小宇也会死,陈峰的牺牲就毫无意义。”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枚芯片,推到陆振国面前:“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拿着这个,去找小宇,告诉他真相,然后一起去深渊巢穴,毁掉影网的核心。或者,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向影网邀功,换取你和你家人的平安。”
陆振国看着那枚芯片,沉默良久。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陈峰的遗言,小宇坠崖时的背影,妻子临终前的嘱托,还有那些在“幽灵行动”中牺牲的年轻面孔。
“诱惑是什么?”陆振国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你想要什么?”
赵明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想要的,是自由。是摆脱天珠血脉的控制,是让我母亲在九泉之下安息。这分量,够吗?”
陆振国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枚芯片。芯片冰凉,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带我去见小宇,”陆振国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现在!”
甲板上,风很大。
咸涩的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无法冷却小宇心中的火焰。他立于舰艏的护栏旁,双手撑着冰冷的栏杆,指节用力到发白。肩头的乌鸦烙印隐隐发烫,那是天珠血脉被激活的前兆,也是他这三年来噩梦的根源。
维克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板。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皮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个流浪汉,但眼神却精明得像一只老狐狸。
“赵明远交出了密钥,”维克多把数据板递给小宇,“但他警告说,第三重验证是‘死者指纹’,你猜,他指的是谁?”
小宇没有接数据板,他的目光依旧盯着漆黑的海面,仿佛能看穿那层厚厚的黑暗,看到隐藏在海底的秘密。
“我早该想到……”小宇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三年前爆炸现场,那具‘尸体’的手指上,指纹被刻意保留。我当时以为是影网为了确认我的死亡,所以取走了指纹作为样本。可现在看来,它根本不是我的。”
“你是说,那是陈峰的?”维克多皱起眉头,显然被这个信息震惊了。
“不,”小宇缓缓转过头,月光下,他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是‘另一个我’的。”
他抬起左手,慢慢摘下战术手套。手套下,是一只义肢。这只义肢做得非常精致,皮肤纹理逼真,但在手背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块烧焦的皮肤组织,颜色深黑,像是被烈火灼烧过。
“这是我在爆炸后捡到的,”小宇用右手抚摸着那块烧焦的皮肤,“我当时以为是自己的,所以把它接了上去。但现在看来,那是影网为我准备的‘替身’,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要用一具带有我指纹的尸体来欺骗所有人,包括我。”
维克多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影网早就克隆了你?或者……制造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不一定是克隆,”小宇摇了摇头,“天珠血脉可以改变人的基因,甚至可以复制某些特征。他们可能抓了另一个拥有相似血脉的人,经过改造,让他看起来像我,然后用他的死,换我的‘生’。”
他握紧了拳头,义肢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他们想让我以为自己死了,然后以‘清道夫X-7’的身份重生,成为他们的杀人机器。但他们没想到,我保留了一丝记忆,也没想到陈峰会留下后手。”
海风骤起,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惨白的月光刺破黑暗,正好照在小宇肩头的乌鸦烙印上。
那烙印仿佛活了过来,微微颤动,像是一只即将展翅的活鸦,想要冲破皮肤的束缚,飞向自由的天空。
“深渊巢穴……”小宇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燃起熊熊烈火,“不管那里有什么,不管要面对的是谁,我都要去。我要找到陈峰的真相,也要找到……那个‘我’的真相。”
维克多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走吧。陆振国已经拿到了密钥,他愿意和我们合作。”
小宇点了点头,重新戴好手套,遮住了那只义肢,也遮住了那段痛苦的记忆。
“走。”他说。
海浪依旧在咆哮,但在这咆哮声中,一艘小艇悄然离开了“深海利刃”号,向着未知的黑暗驶去。而在他们身后的舰桥指挥室里,陆振国看着屏幕上消失的小红点,缓缓举起了手枪,对准了头顶的监控摄像头。
“这天底下没有做不成的交易,”他低声说道,“只有不够分量的诱惑!”
“咔嚓”一声,监控摄像头被击碎。既然只是交易,那就不需要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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