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吉他先生 · 第二十八章无相

　　　　窗外雨丝斜织，城市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　　林晚精心布置了餐桌——米白亚麻桌布、香薰蜡烛、她亲手烤的柠檬塔，还有那瓶他曾经说“只愿意和你一起品鉴”的红酒。她穿着那条他夸过“很衬你气质”的墨绿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耳后喷了他送的第一瓶香水，味道淡得像一段快要消散的记忆。　　她看了眼手机，约定的时间是七点。发了条消息，已读，无回复。　　她没再催。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次。前六次，他总有理由：加班、临时会议、朋友父亲住院要陪、车胎爆了、家里水管漏水、甚至“突然偏头痛”。可每一次，她都能在朋友圈看到他和朋友在桌游吧大笑的照片，灯光明亮，神情松弛，手里还端着啤酒，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病入膏肓”或“焦头烂额”。　　她静静坐在餐桌前，蜡烛的火苗轻轻晃动，映在她眼底，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　　门铃终于响了。　　林晚起身去开门，他站在门口，发梢微湿，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脸上是熟悉的疲惫神情。　　“抱歉，临时开了个会，手机静音了。”他说，声音平稳，却没看她眼睛。　　“没关系，”她接过他的外套，轻声说，“饭还热着。” 　　他换鞋，走进餐厅，目光扫过餐桌，微微一怔：“你又弄这些……太麻烦了。” 　　“不麻烦，”她笑了笑，把盘子端上桌，“你最爱吃的香煎鳕鱼，我特意学的。” 　　他坐下，夹了一筷子，嚼了几下，放下筷子：“最近压力大，吃不下太精致的东西。” 　　林晚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掐进掌心。她记得半年前，他还会为她做的一碗番茄牛腩面发朋友圈，配文是：“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可现在，连一顿饭，都成了他的“负担”。　　“昨天我朋友喊我去玩剧本杀，”他忽然开口，语气轻快了些，“下周有个新本，推理+情感线，我觉得你会喜欢。要不要一起去？” 　　林晚抬眼看他：“你上周说陪我去体检，推了。前天说好一起看展，也推了。现在，你约我陪你去玩剧本杀？” 　　他皱眉：“这不一样，那是工作，这个是放松。” 　　“可我也是你的生活啊，”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为什么工作、朋友、放松，都排在我前面？我让你陪我吃顿饭，你总说忙。可他们一喊你，你再忙也能去？” 　　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你又在敏感了，我不是说了，最近项目关键期。等忙完这阵，我一定陪你。” 　　“等忙完这阵……”她重复着，忽然笑了，“这句话，我听过多少次了？三个月？半年？还是从我们开始同居以后？” 　　他放下筷子，语气冷了几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直视他，“你不再在乎我了。你不是忙，是你不想陪我。你不是累，是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比加班还累。” 　　空气凝滞。他没反驳，只是低头看着餐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是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小动作——每当他想逃避时，就会这样敲，像在等待系统自动跳过这段对话。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林晚轻声问，“在那家小面馆，你把最后一块卤蛋夹给我，说‘你吃，我减肥’。那时候，你连我喝汤时皱一下眉都看得出来。” 　　他没说话。　　“现在呢？”她继续说，“我发烧到39度，你问我‘能不能自己去挂水’；我生日那天，你因为朋友临时组局，说‘改天补’；我穿这条裙子，你连看都没看一眼。可你朋友圈里，却发着和兄弟喝酒的照片，配文‘这才是生活’。”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说我没安全感，说我情绪化，说我总要你证明爱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你给的爱，太少了？少到我必须不断追问，才能确认你还在。” 　　他终于抬头，眼神里有一丝不耐：“你总这样，动不动就上纲上线。我只是需要一点空间，你却要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 　　“我不是在推责任，”她望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我只是在告诉你，我感受到了。你对我的冷漠，你的嫌弃，你那些藏在‘忙’字背后的逃避。你不用说‘我们不合适’，也不用说‘我不爱你了’。你用一次次的推脱、敷衍、对比，让我自己得出结论——你不再要我了。” 　　她站起身，把那瓶没开的红酒放进橱柜，动作平静。　　“林晚……”他语气软了些，“我不是不在乎你，只是最近真的……” 　　“真正的在乎，是哪怕再忙，也会为对方留一个位置，”她转过身，看着他，“而不是把所有精力都留给别人，再把剩下的疲惫和敷衍，当作爱来施舍给我。” 　　她拿起沙发上的包，戴上口罩。　　“我走了。” 　　“你去哪？”他猛地站起来。　　“去一个不用等谁回家的地方，”她拉开门，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你知道最伤人的不是离开，是什么吗？” 　　他没说话。　　“是明明还住在一起，心却早已走散。是每天看着你，却感觉你离我越来越远。是你明明在我面前，却活得像一个，对我不满的陌生人。” 　　门轻轻合上，雨还在下。　　他站在空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桌没动几口的晚餐，蜡烛终于燃尽，最后一缕烟，缓缓升起，消散在空气里。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想打给她，可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缓缓放下。　　朋友圈弹出一条新动态——朋友发的桌游合照，他站在中间，笑得灿烂。配文是：“兄弟们，永远比恋爱轻松。” 　　他盯着那句话，忽然觉得，胸口某处，空得发疼。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