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市沉入一片灰蓝的寂静。
在城西一栋老式公寓的顶层,一扇窗透出昏黄的光。窗内,季橪坐在书桌前,指尖在速写本上缓缓游走。他画的不是现实,而是一条蜿蜒的长廊——两侧是无数扇门,门缝中渗出不同颜色的光,有的温暖如晨曦,有的幽暗如深海。
他停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这已经是他第七次梦见这条廊道。
“又来了?”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季橪猛地回头,谭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式睡袍,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桌上,轻声说:“我发现你画画的时候特别认真,连呼吸都会变慢,像在梦游一样。”
季橪苦笑:“我可能真的在梦游。这条廊道……我从未见过,却熟悉得像自己家的楼梯。”
谭薇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画上:“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是‘梦见’它,而是——真的去过?”
“什么意思?”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梦境共感’的能力吗?”她抿了一口可可,眼神忽然变得遥远,“我能进入别人的梦,也能让别人进入我的。而你……季橪,你梦里的这条廊道,和我梦里的,是同一个地方。”
季橪怔住,他从未告诉过谭薇他梦中的细节。可此刻,她却准确地说出了“廊道”“门”“光”——那些他以为只属于自己梦境里的秘密。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声音微颤。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谭薇轻声说,“在那家咖啡馆,你画着一条长廊,我站在你身后,突然心跳加速——因为那正是我每晚梦到的地方。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被同一个梦绑住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画纸:“也许,我也曾在你的梦境里,迷失了自己。”
说着谭薇便又想起了咖啡馆内的场景,暖黄的灯光驱散了雨夜的寒意。两人坐在角落,桌上两杯热拿铁,雾气氤氲。
“你最近……还好吗?”季橪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谭薇轻轻笑了笑,目光落在那袅袅升腾的热气上,仿佛在透过它看一段遥远的时光。“还好,只是最近,总做同一个梦。”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怕惊扰了什么,“一条走廊,很长,很暗。两边是无数扇门,有的开着,有的锁着。我走在里面,听得到有人在弹琴,弹的曲子是《月光》,我想找到那个人,可每次快走到尽头,梦就醒了。”
季橪的手指骤然一僵,杯沿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他抬头盯住她,瞳孔微缩,像被什么击中了胸口。那旋律,那走廊,那扇永远差一步才能抵达的门——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连日记本里都只敢用潦草的线条勾勒。
“你……怎么会知道?”他声音低哑,几乎被咖啡机的轰鸣吞没。
谭薇终于抬眼看他,眸子深得像夜雨中的湖。
空气凝滞了一瞬,窗外雨声骤然清晰,又忽然远去,仿佛整个世界被抽成真空。季橪感到一阵眩晕,那些被他深埋的梦碎片,此刻如潮水般涌来——梦中那扇铁门后的琴声,从未停止。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而谭薇只是静静望着他,像在等一个迟到了十年的回应。
窗外,月光忽然被云层遮蔽。
书桌上的台灯闪了一下,熄灭。
可画纸上的廊道,却开始发出微弱的光。
他看着她,“如果这条廊道是真实的,如果我们真的在梦里相遇过……那也许,我们也能在梦里,找到真相。”
谭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昨晚梦见你了。你站在第七扇门前,回头对我说——‘别进来,这里没有出口。’”
季橪瞳孔微缩,他从未对她说过这句话,可他……确实梦到过。
窗外,云层散开,月光重新洒落。
画纸上的光,悄然熄灭。
但两人都知道——梦,已经开始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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