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医院里,小宇刚动完手术,子弹已经取了出来。
无影灯熄灭的那一刻,他意识尚在漂浮,像一叶被巨浪打散的舟,卡在清醒与混沌的夹缝里。
麻醉药效未退,可身体的记忆早已苏醒——左肩胛下方那道贯穿伤,是M99狙击步枪的弹道轨迹,不是普通劫匪能搞到的武器。他记得那枪声,低沉、短促,像夜鸟掠过林梢,却能在三百米外精准咬碎人的肩胛骨。
手术室门缓缓推开,护士轻声说:“病人生命体征稳定,但麻醉代谢有点慢,可能和他体内残留的某种神经抑制剂有关。”
“神经抑制剂?”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是老陈。他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眼神如铁。他不是家属,也不是医院登记在册的探视人,可没人敢拦他。这种地方,有些面孔,你见一次,就永远不敢再问“你是谁”。
“他中弹前,在城西废弃化工厂附近。”老陈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是碗还冒着热气的猪肝粥,“他最后接到的信号,是‘静水酒吧’发来的暗码——‘酒一杯,诗千行’。”
护士顿了顿:“这……是暗号?”
“是接头令,”老陈盯着小宇仍紧闭的眼睛,“三年前,‘幽狼’小队最后一次行动,代号‘诗行’。那天晚上,他们本该接应一个医疗队,结果等来的是埋伏。七个人,活下来三个,两个残了,一个……被烧死在静默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我们都以为死的那个,是小宇。”
病床上,小宇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没死,他被念念救走,藏在云南边境的村寨里,靠草药和土法,硬生生熬过了感染期。可那段记忆,像被火烧过,只剩下零散的碎片——白大褂的医生、注射器的寒光、还有念念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现在怎么样?”老陈问。
“子弹取出来了,但伤口周围组织有异常反应,像是……被某种化学涂层腐蚀过,”护士翻着病历,“而且,他体内检测出微量的神经镇定剂,这药……军方早就禁用了。”
老陈冷笑:“禁用?只是换了个名字继续用罢了。”
他拿起勺子,舀了口粥,轻轻吹了吹,试图喂给小宇。可病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别碰我。”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老陈没有挣脱,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醒了?”
“你不是老陈,”小宇盯着他,瞳孔收缩,“老陈左肩有疤,被狼牙匕首划的,从锁骨到肩胛,而你,袖口露出来的那截皮肤,是完整的。”
空气瞬间凝固,护士惊恐地后退一步。
老陈——或者说,这个“老陈”——缓缓笑了:“好小子,你还是这么警觉,可你忘了,我去年做了皮肤移植。”
“撒谎!”小宇慢慢撑起身体,牵动伤口,冷汗瞬间浸透病号服,“皮肤移植,疤痕不会完全消失,会留下轻微的色差,而你身上,什么都没有。”
他松开手,喘着气:“你是谁?王医生派你来的?还是……道上的人?”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徽章,轻轻放在床头。
是“幽狼”部队的旧款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相当于防伪标签。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念念还在他们手里。她留了东西给你——在你常去的那家烧烤摊,塑料凳子底下,有个U盘。她说,如果你能活着走出手术室,就说明你还能战斗。”
难以说完,站起身,转身欲走。
“等等,”小宇低喝,“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救我?”
“老陈”在门口停下,背对着他:“因为你说过,酒喝多了,人容易醉生梦死,可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病房门关上了,小宇盯着那枚徽章,手指颤抖着摸向自己胸前的口袋——那里,本该有枚一模一样的徽章。
可现在,空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冲向洗手间。镜子里,他左肩的伤口被纱布层层包裹,而纱布边缘,渗出的血,竟是淡蓝色的。
不是血。
是某种合成液体,正在他体内流动。
他踉跄后退,撞到墙。
记忆如潮水涌来——手术前,那个“王医生”对他微笑:“这回用的是新型载体,能让你更听话。”
而他,竟毫无反抗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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