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吉他先生

第十六章 入伍

  天空很蓝,像一块无边的蓝丝绒铺展在头顶,没有一丝云彩,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洗过一般清澈。   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在大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树梢微微晃动,叶尖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与天相接处融成一道淡淡的青线,静谧而深远。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庞,像是一声久违的低语。   就在这片蓝天下,一个背着旧吉他包的少年正沿着公路缓缓走来,脚步不急不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从过去走来,又朝着某个未知的将来走去。   草地上有一群人正在闲聊,他不自觉就靠了过去。   “小宇,来跟大家分享一下吧——你当兵那段经历里,有没有哪些特别难忘的事?我先帮你开个头:你是2019年入伍的,实际服役一年半不到,大概十五个月左右,对吧?你在云南瑞丽驻守过,那边靠近边境线,对吗?”   小姑娘的声音很悦耳,一边说话一边给大家伙发着梅子干。   “对,我每天站哨的地方,视野很开阔,甚至能远远望见对面。”   “真的吗?能看到什么?”   “有些情况涉及保密,不能细说。但大概的你应该能猜到——我们接到过很危险的任务,说有一伙人,从缅北那边,通过不明渠道,偷偷把东西运进国内——你知道那边的情况,混乱得很,干什么的都有。”   “然后你们就参与了缉毒行动?”   “是的,不止一次。他们交易完,拿到钱,就想从我的防区突破。警报一响,我们立刻拦截。”   “当时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我能想象。”   “我第一次真正面对枪火,就是那次。枪声一响,天都像塌了。那种冲击,真的只有经历过才懂。”   “后来呢?”   “还有一次印象特别深的,差点就……又受伤了?”   “是,左背中弹,位置靠近正背,离心脏很近。之后一些高强度训练就没法继续了,只能提前退伍。”   “天啊,那真是九死一生了。”   “子弹现在还没取出来,还在体内。”   “什么?还在?那岂不是很危险!”   “其实目前还算稳定,但那天聊着聊着,我忽然觉得不对,整个人差点就没了。”   “别瞎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后来知道没取出来,是因为当时在云南那边医疗条件有限,加上子弹位置太危险,当地医生不敢动手术,只能拖着,一直等到我回来。”   “回来之后呢?”   “一直在协调治疗,可拖得久了,加上我平时坚持运动,子弹的位置可能发生了移动……”   “移动了?往心脏方向?”   “嗯,越来越近。现在的情况,已经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了。”   “要做心脏手术?”   “对,得把子弹取出来。可这对手术医生来说,是个大难题。”   “听你这么说,感觉医生压力也很大。”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本来好好的,结果要动这么高风险的手术……”   “别太焦虑,心态放轻松点。”   “是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连战场都走过来了,这点坎一定能跨过去。”   “相信现代医学,你既然能把命带回来,就不会让你倒在手术台前。一定没事的,真的,别怕。”   “现在医生给我的反馈是,先住院观察几天,正式手术大概定在5月5号到10号之间。这几天就在医院里待着,哪儿也去不了,确实挺难受的。”   “你还说难受?你这是在考验我们的安保系统啊!”   “上午聊到这儿的时候,他自己都笑死了。我说:‘你就不怕被抓回去写检查?’”   “检查?又不是没写过。”   “你当兵时经常被关禁闭吗?”   “有任务,上级让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但我有自己的想法,有时候……不太听话。”   “那你当时在部队是小兵,还是有职务?”   “退役前其实有点级别了,毕竟立过一次集体一等功,还有个人二等功。”   “哇!那你是什么级别?”   “少尉。他们当时给了两个选择:一个是回机关,我是党员,可以做副连长或连长级干部;另一个是拿津贴和退伍费回来。”   “是因为受伤了,不能再执行危险任务了吗?”   “对,身体这块确实受影响。不过年纪轻轻就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军衔是拿命换的,无可厚非。有人十几年都混不到这个位置。”   “这么说吧,基本每次任务,就是一封遗书。”   “我们跟电视剧里演的特种兵差不多,需要我们出动的,一般都是高危任务,抱着回不来的念头去的。”   “每次出发前,信就写好了。如果我没了,人没了,信直接寄回家。”   “天哪,相当于写遗书……”   “有个比我小的战友,02年的,才20岁出头。”   “跟你一起去执行任务的?”   “不是,我早回来了。我是一月退伍的,他……是后来没的。”   “一月二十几号收到的消息。我们是同一批进瑞丽防区的,他比我晚一年入伍,但比我优秀得多。”   “陆军特战队?你们叫特殊反应部队,哪儿需要去哪儿,是精英中的精英。”   “我们那儿有块专门的区域,放着那些……”   “你立过功,人生经历比大多数人丰富一辈子都赶不上。而且你还那么年轻——零零后敢说自己不年轻?”   “你当初去当兵,是家里要求,还是自己想去?”   “家里不让,我是独子——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受了多少伤。”   “该不会是偷偷跑去的吧?”   “差不多,翻窗户跑的——虽然是一楼,也算翻吧。”   “家人不让,可我想去,他们管不住。”   “是不是觉得读书无聊,才去当兵?”   “身边是有这种人,但我18岁那年,已经在社会上工作了,打了两年工,觉得没意思,想了两天,就去当兵了。”   “说明你对当兵有向往。去了之后,是不是找到归宿感了?”   “没电视里那么夸张,就像右肩上的疤,真的碰上了,有人问怕不怕——在那种环境下,你根本没时间怕,只有‘干掉他,不然他干掉你’。”   “我刚回来时还不适应。九月底退伍,到现在还有点没转过来。”   “有人从后面拍一下,我本能就是过肩摔。”   “练的什么拳?军体拳?我们练的是最短时间内一击必杀,不搞虚的,全是杀招。”   “六秒内能让一个成年男性失去战斗力。”   “这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们绝对信。”   “那要是遇到女特种兵呢?不打女人吧?”   “在那儿,不分男女。女特种兵照样揍死你。我们参加过对抗,有女兵。”   “女生力量不如男生,但讲究巧劲和技巧,用柔韧性和战术弥补。”   “不像男生,上来就是硬碰硬。”   “你马上25岁,但你这手看着像50岁的。”   “这是标志。长期玩匕首、打枪留下的。”   “每个特种兵的枪法,都是子弹喂出来的。”   “现在让我打,长时间不碰枪,还是会手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