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吉他先生

第六章 情书

  凌晨四点十七分,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国际出发层。   候机厅空旷得像被世界遗弃的角落,只剩零星几个旅客蜷缩在座椅上打盹。落地窗外,天色灰蒙,云层低垂,仿佛压着所有人未说出口的话。   林知夏站在安检口前,手里攥着一张飞往苏黎世的单程机票,指节发白。她面前是程砚,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眼底有熬红的血丝。   “你真的……非去不可吗?”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凌晨的寂静。   程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这是三年前就定好的项目,知夏,你说过你理解的。”   “我理解,”她点头,眼眶却红了,“我理解你要去瑞士做那两年的科研项目,理解你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可我不能接受——我们从此隔着八小时时差,隔着八千公里,隔着屏幕说‘晚安’。”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直视着他:“程砚,我不是不支持你。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不想谈异地恋。”   空气凝固了。   远处广播响起机械女声:“前往苏黎世的CA935航班开始登机……”   程砚伸手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最终收回,攥成了拳。   “不是所有异地恋都会失败,”他声音低沉,“我们可以每周视频,我每月飞回来一次,你也可以去看我……”   “可那不是在一起,”她打断他,眼泪终于落下,“不是我生病时你能立刻出现,不是我加班到深夜时你能来接我,不是我突然想吃街角那家豆腐脑时,你骑着电动车带我去——异地恋,是把‘在一起’拆成‘在’和‘异地’,我不要。”   她把机票递还给他,动作坚定得不像平日那个温柔体贴的她。   “如果你一定要走,我不拦你,但我不签‘异地恋’的契约——你要的是未来,而我要的是现在——我们……到此为止吧。”   程砚盯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动摇的痕迹。可她只是站着,泪流满面,却挺直脊背,像一棵在风里不肯弯的树。   “你明知道……”他声音沙哑,“我等这个项目等了多久,如果现在放弃了,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知道,”她轻声叹息,“所以我不会让你为难,你去追你的光吧,只是……别再让我等在原地了。”   登机广播再次响起,这一次,像是命运的终审。   程砚终于接过机票,指尖冰凉。他没再说话,只是从行李箱夹层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她手里。   “如果……你哪天改变主意了,打开它。”他说完,转身走向安检口,背影挺拔而孤寂。   林知夏站在原地,望着他通过安检,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消失在通道尽头。   她没追。   她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七天后,林知夏把信封放在书桌最上层抽屉,没拆。   她照常上班、开会、改方案,笑得自在,活得体面。可每晚回家,她都会不自觉地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他们去年在青海湖边的合影——他笑着搂住她,她把脸埋在他肩头,风把她的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说:“以后我们老了,就住在湖边,一起养条狗,然后每天弹吉他给你听。”   她当时笑他:“你吉他音都弹不准。”   “可你还是听了十年,”他眨眨眼,“说明爱能克服走音。”   她笑了,眼眶却热了。   今晚,她终于拉开抽屉,取出信封。   没有封口,只用一枚回形针别着。她打开,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录音笔,和一张便签: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还没拆开它。我知道你说‘不能接受异地恋’,是因为太怕失去,而不是不够爱。   这支笔里,是我录下的第一封‘每日情书’。   从今天起,每天一封。   如果你听完最后一封,还觉得不能接受,那我彻底放手。   ——程砚”   她颤抖着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低沉温柔,像从前每个清晨叫她起床的语气:   “第一天,我刚落地苏黎世,时差还没倒过来。窗外下着雪,像极了我们第一次在哈尔滨看的那场。我戴了你送的围巾,它现在裹着我,像你抱着我。   我知道你说‘不能接受’,可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个‘不’字去掉。”   录音结束,房间里静得可怕。   林知夏把录音笔贴在胸口,眼泪无声滑落。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为她改写那首吉他曲时,曾在谱子背面写了一行小字:爱不是没有距离,而是明知有距离,仍愿日日奔赴。   我始终相信,终有一天,我们还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