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过去的鱼小薇来到另一个世界。 也不算是另一个世界,还是那个她熟悉的世界,只不过现在的她正在用上帝视角观看着属于她的一生。 小院出生,父亲病逝。 跟着母亲在青楼浆洗衣物度日,看惯了各种莺莺燕燕,海誓山盟。 一个长相不那么出众的男人以一种特别的方式闯入了她的生活。 教她识文断字,在力所能及的能力内帮助她们母女。 夏日酷热,汗透衣衫。冬日严寒,手脚生疮。 过往视作苦难的东西,现在她都能微笑面对,因为从小心里亏空的那一块被装填上,她也不再是无依无靠的浮萍。 看着那个曾经傻笑的自己,鱼小薇无奈的摇头。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傻?”一道成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转头看去,是二十七岁的自己,身穿囚服,长发随意挽住,脸上早已不是胭脂水粉,而是黑土风尘。 “所以你是来挖苦我的吗?”十四岁的鱼小薇继续低头看还在卖力洗衣服,想着见那个男人的自己。 “挖苦你?那就不就是在挖苦我自己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只是没想到,死后都不能安生。” 一只黑色的蝴蝶不知道从哪里飞来,落在二十七岁鱼小薇的手指上。 “那也不是你杀别人的理由!” “不是没杀成吗?那小子可说咱俩是妖女。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害咱们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二十七岁的鱼小薇面无表情,语气中充斥着无所谓。 杀人无所谓,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无所谓,什么都无所谓。 “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用了是吧?!他说的是妖法,什么时候说妖女了?” 十四岁的鱼小薇叉腰和二十七岁的自己吵架。 二十七岁的她懒得和小屁孩一样的自己较劲,脚尖轻轻点地,直接漂浮在空中。 十四岁的鱼小薇也学着动作,但是人还是停在原地。 “哼!” “不用不服气,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会的,你终究也会会的。” 日盼夜盼,终于到了例行见面的日子,可是她没有见到人,而是一封辞别的信。 她慌了,心头温暖的东西在那一瞬间被硬生生的剥离。那种感情也随着变质,让小小的她以为自己爱上了那个帮助她们母女的男人。 年少的爱是疯狂热烈的,她用他教她的文字直白的表达着自己的情感。 可是终究还是被拒绝。 到了年纪的她也被他许给了别的人家。 第一份爱情破灭,后面却还保持着各种牵连的亲情友情。 总归要嫁人的,他给自己推荐的人,那一定是极好的,和他一样好。 院墙之上,鱼小薇看着那个笑得很开心的自己。 这样的日子应该不长了吧? 原来他家中有妻。 只要对她好,做小也是可以的。 她愿意不争不抢,但是那个人的发妻可不会这么想。 终究被打出了家门,那个男人在门前和自己说着各种好话。 转身回到发妻身边就跪地求饶,把一切的不是都推到自己的身上。 鱼小薇心底有些悲凉,如果不是自己死过一次,怕是永远都活在他给的甜蜜誓言里。 哪怕过了那么久,最后她还是没有被迎回家门,但她依旧在心里给那个男人开脱。 是他骗了自己没错,可是后面的几年里,其实是自己在骗自己吧? “看清世间男人的嘴脸了吗?” 二十七岁的鱼小薇再次出现,身上的囚服也已经变成玄色的道袍,袖口绣着黑金色的蝴蝶。 自己原来这么喜欢蝴蝶的吗? “来,欣赏咱们自己的高光时刻!”二十七岁的鱼小薇袖袍一挥。 山间道观,曲水流觞。 簇拥的才子佳人。 因为小时候那段青楼的经历,这个阶段的鱼小薇可以说是男女通吃。 不少大家闺秀都会偷偷来找她体验不一样的快乐。 有些姑娘甚至直接推掉了自己的亲事,还有一些则是带着相公一起来。 十四岁的鱼小薇伸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着曾经疯狂的自己。 狂蜂浪蝶这个词一般都是说别人的,这一刻,鱼小薇突然觉得这个词很适合自己。 “做自己最重要!自己开心最重要!自己的人生自己掌控最重要!” 二十七岁的鱼小薇双臂张开,满脸的疯狂。 “你真的在做自己吗?你真的开心吗?你,真的掌握了自己的人生吗?” 十四岁的鱼小薇放下双手,认真的看着那个高大陌生的背影问道。 欲望刚得到释放的时候,可能会很开心,但是等到后面平静的时候,更多的空虚和负面情绪会涌上你的身心,让你忍不住继续释放欲望,最终会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那你觉得和十多岁时的自己比起来,这个时间的自己算不算快乐?” 二十七岁的鱼小薇突然把脸贴到十四岁的自己面前,四目相对的问道。 “不快乐,还是有盼头的自己是快乐的。” 十四岁的鱼小薇毫不犹豫地回答,同时伸手把二十七岁的自己推开。 “尽管那个时候的期盼是一种欺骗,至少我是被骗的那个,我所追求的东西还是美好的。 可是后来那个声色犬马的自己,看似拥有掌控了曾经从未拥有的东西,但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如果逃不过被骗,我不希望骗自己的那个人是自己。” “哈哈哈,年纪不大,歪理不少!” “你这是在逃避自己,你也说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其实这种想法你也是有过的。 只不过你没有遇到那个让你坚定这种想法的人。” “难道你遇到了?”二十七岁的鱼小薇满脸嘲讽的看着小号的自己。 “没有,但是我相信我会遇到的。曾经为了负心人都能付出自己的真心和十年八年的青春。 为什么现在不敢把真心留给未来那个真心对自己的人呢?” 说话的时候,十四岁鱼小薇的眼睛里充满了光。 做错事终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管这个错事是你做的,还是有人促使你做的,总之最后落在你的头上,你就要承担对应的后果。 花园里挖出了尸体。 那个疯批女道士还每天对着花园喝酒聊天。 被官兵押走的那天也没有丝毫的悔恨。 在行刑前,还仰天大骂。 “快看,那个狗官要扔令牌了。” 十四岁的鱼小薇想要闭上双眼,可是却被二十七岁的自己用力撑着。 “看到那些人的表情了吗?人群中还有你的李郎啊,姓温的肯定来不了了,他早就死了。 你说如果他没死,会不会来给你求情,亦或者来见你最后一面,或者在你死后掉几滴惋惜的眼泪,写上一首赚尽名声的诗词?”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们两个的胸口。 “行刑!” 刽子手举起大刀。 “我不要看!!” 刑场内突然出现一大群黑色的蝴蝶,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黑白色。 身穿道袍的鱼小薇也化作一只只黑色的蝴蝶,最后形成一道黑光冲进十四岁鱼小薇的胸口。 在她肩膀的位置,多了一个蝴蝶状的胎记。 …… 赶到小老虎沟的刘队,也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虽然很玄幻,但是这些资料全都能证明在警局里时,那个小姑娘说的是真的。 村里人还翻出几张老照片。 那时候,可很少有人舍得花钱拍照,不过村里来过几个采风的人,他们来村里找导游,拍完风景,还答应免费给村里人拍照。 其中就有采风时拍到的吴老太,还有吴老太身边小小的身影。 刘队有很多疑问,为什么吴老太不登记户口,不找人帮忙,难道她不知道没有身份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国家出了那么多好的政策,就是为了帮助像她那样的人能过上好生活,为什么要躲开呢? 从村民那里能得到的解释也只有一句话,那个吴老太是个怪人。 至于有多怪,刘队也没法深究了,现在重要的是鱼小薇那丫头的身份问题。 既然没有复杂的问题,也该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