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是谁要吃苦头啊?” 公孙青穿着一袭青袍,从殿外走了进来,负着手,噙着笑,一副悠悠然的模样。 中年大汉抬头看去,顿时瞳孔一缩。 殿外阴雨绵绵,公孙良从外面进来,周身上下却一点雨气也无,俨然是有修为在身的! “你是给我们银子的那位先生?!” 这时,两只小狐狸幻形的少年转头看去,眼睛一亮,却是认出公孙良的身份,惊喜的道。 公孙良含笑点头。 “又见到你们啦!”公孙青从公孙良身后转了出来,扬扬手,笑意盈盈的打着招呼,好奇道,“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两个少年闻言,顿时羞愧的低下了头:“先生给我们的钱花光了,又没赚到钱,只好准备回家了。” “这样啊……”公孙青左右看看这大殿,感觉还挺宽敞的,于是建议道,“要不你们再表演一次狐兵法,让大人再给你们一次钱?” “狐……狐兵法!” 此言一出,两个少年登时骇了一大跳,被踩到尾巴一般腾得从地上站跳起来,瞪圆了眼睛,失声道, “你怎么知道那是狐兵法的?!” “大人告诉我的呀,大人还说那是幻法,只能唬人玩,用处不大。”公孙青歪着头,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小青觉得很有意思哩。” 这两人闻言,又想到给他们赏钱时的那话,这时才清楚自己的底细早被先生看透,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不过, 此时公孙良的注意力却不在他两人身上,公孙良抬头往前看去,忽然扬声道: “在下公孙良,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且说,那中年大汉和妖娆妇人见公孙良进来,脸色变了数变。趁着公孙青说话的工夫,两人对视了眼,却是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两步,俨然想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 听到公孙良忽然说话,两人身形顿时一滞,僵立片刻,还是那中年大汉缓缓转过身来。 他兜着笑,跟之前咄咄逼人的模样截然不同: “好叫先生知道,小的叫孙观,这是我婆娘,这不中秋节快到了,我婆娘吵着要回娘家,因为贪恋脚程错过旅店,所以暂时在这里歇脚。” “原来如此。” 公孙良恍然般点点头,然后又把目光看向案桌前的酒肉,笑着道,“你夫妻两倒是好兴致,长途奔亲还带着这么多的酒肉。” “小的就好这一口,实在离不开。”中年大汉,孙观赔笑道,他眼珠一转,却又道,“这么多俺两人也吃不完,先生如果不介意,不妨也吃一些?” “这怎么好意思。”公孙良哈了声,摸摸肚子,“走了许久的路,教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饿了。” 说着,他施施然上前,在案桌旁坐下。 孙观见状一喜,连忙也跟着坐下,回头骂道:“兀那婆娘,发什么呆?还不赶快给先生倒酒!” 妖娆妇人闻言,忙走到公孙良身旁,款款欠身,露出皓白光洁的手腕,抱起酒坛,为公孙良斟满了酒,轻启朱唇,柔柔的道: “先生,您请。” “有劳。” 公孙良点点头,孙观兜着笑,妇人眼波流动,不约而同的看着公孙良缓缓抬手,把酒碗端到唇边。 这时,公孙良手一顿,抬头看向死死盯着他的孙观,摇头道: “这么好的酒,就这样喝未免可惜,我正好想起一个有趣的掌故,我们以掌故下酒,如何?” “这……”孙观脸色有些失望,勉强道:“先生,您请讲。” “我说得这个掌故叫做为虎作伥。” 公孙良依然端着酒碗,悠然道:“说得是这世间有一种虎妖,能辨公私人心,它吃人时,专门把私欲重的人吞下,炼为虎伥,日夜折磨。” “这些虎伥经受不住折磨,自甘成为虎妖的奴仆,在外谎骗其它人,成为山君的食物。” “两人,我说得对不对啊?” 孙观夫妇乍一听,脸色便已经不对,等公孙良把故事讲完,笑着看过来,妖娆妇人脸色苍白,勉强笑着道: “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家听不懂。” “这样啊,那我说些夫人能懂的。”公孙良脸上笑容不变。 他拿手往案桌上一抚。 案桌上腾起青雾,再看时,哪里还有什么酒水、烧鸡,分明是破陶器中积存的尿液,还有瓦片上盛着的几条蜥蜴、蝎子尸体罢了。 那尿液中有蚊孑游来游去,蜥蜴、蝎子的尸体泛着青绿色,都是极污秽之物,光看着就令人干呕。 公孙良施施然站起来,道: “虎妖一旦害人,向来动静极大。我在这长山县从来没听过有什么老虎吃人的传闻,你们这两个为虎作伥的妖孽,到底从哪里跑过来的?” 他此话一出,孙观夫妇对视一眼,忽然呐喊一声,发出隆隆的虎啸声。 便在这虎啸声中,狂风乍起,两人周身升腾起一团团的黑雾,忽得分散开来,一团团黑雾朝四下散去。 “跑得倒是挺快。”公孙良摇摇头, “既然来到小寒山,身为主人怎么好意思就这样让你们离开?刚才你们请我吃酒,现在便也让我做一会东,好好招待招待你们。” 说着,公孙良袍袖一挥,顿时从里面飞出一堆杂乱的东西。 松针、竹叶、槐枝…… 它们一落地,纷纷化成一个个披坚执锐的甲卒,哗啦啦站起身来,将近二十余人,把大殿团团围了起来。 “杀!” 便听得这些甲卒们发了一声喊,张弓的张弓,掷矛的掷矛,霎时青色的灵气光芒在空中流光溢彩,撞入四散的黑雾中。 黑雾内顿时传出一阵阵哀嚎,须臾黑雾破散,两道小人的身影从里面掉落出来。 这边公孙良不知何时取出一柄草剑,抬手便是一剑。 再收起时,草剑上已经多出两道小人的身影。 一大一小, 正是中年大汉和妖娆妇人的魂魄。 这魂魄呈混沌状,能隐约看到黑到发紫的心脏,呼吸间丝丝黑气从心脏内逸散出来,发出腥臭的气味。 “明明被虎妖害死,死后却反过来给虎妖做帮凶,真是又可怜又可恨。” 公孙良摇摇头,把这两道魂魄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