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那家伙,想必拥有黑山羊也吃不完的咒力,至于特级咒灵和诅咒师,根本想都不用想,绝对打不过他。 而就在这时,门突然砰的一声打开了。 “现在说到哪了?我好像听见我的名字。” 推门而入的银发青年这么说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毫无对自己的迟到感到抱歉的意思,而在场显然也没有人会去责备他,大多数是不敢。 “都沉默干什么?说嘛。”五条悟颇感无趣地撇了撇嘴。 “悟。”在气氛进一步变得沉默之前,夜蛾正道发话了,“说明一下你知道的情况。” 人类最强在场的情况下,要说还有谁能镇住点场子,也就只有这位高专校长。 “对方约我在下周一去某个地点会面,就是这么回事。” “是需要我们提前去那里布置陷阱,或者安排人手吗?”有人插话道。 “那点微不足道的陷阱能不帮倒忙都不错了。”五条悟摆摆手,“只是在我对付那家伙的期间里,需要你们警惕各大机构——尤其是有众多咒术师聚集的地方,很可能会遭到咒灵的突然袭击。房石阳明和上次袭击交流会的那些咒灵多半是同盟关系。” “你不像是会乖乖听话的人,大可不用去赴约。”夜蛾校长沉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银发青年整理了一下眼罩,缓缓道:“我就这么说吧,在目前为止对付的敌人之中,房石阳明绝对是最怪异的一个,如果放任他就在那个地方出现,保不准会造成什么想像以上的局面……而且绝对是迄今为止都没有出现过的麻烦。” 这话听着有些模棱两可,但只要出自五条悟之口,那恐怕就算是梦话也不会被质疑。 “那个地方到底是哪?” “山里的无人废墟……以前倒是有个更让人熟悉的名字。”五条悟说到这,终于收起脸上那副不正经的表情,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地址,“——‘救世牧场’。” …… 距今五十多年前,世界上出现了一个怪人。 那人最先很正常,因为拥有术式而加入了咒术师组织,在那个五条悟尚未出生,咒灵还未大规模爆发的年代,和其他术士一样完成对付诅咒师的工作,领取报酬,一切都平庸而无趣。 但就在不知道哪天开始,他开始变得疯疯癫癫。 “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相信我,这个世界快要迎来末日。” “一切都要来不及了!” 他一遍遍对自己的同僚这样说着,而大家只以为他失去了朋友或者家人,受了刺激,只要过段时间就会好。 但随着时间推移,问题似乎变本加厉。 “我们必须找到救世主。” “如果没有,那就得制造一个出来……” 所有的人都当他疯了,没有人愿意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语,而就在最后的一次通信中,他对他当时的同僚这样说着—— “我终于找到了,培养救世主的方法。” “还会见面的,到那时,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平等的救济。” 在那之后,这个名为‘御牧原坚朔’的人便再也没了消息。 为了规避想象中的世界末日,他自诩为牧场主,然后秘密建立了某个名为‘救世牧场’的机构。 …… 直到一年多之前,名为夏油杰的特级术士突然与组织失去了联系。 五条悟顺着一星半点的线索找了过去,最终来到了救世牧场,却只在那里发现了挚友与牧场主同归于尽的尸体。 真相被掩盖在废墟之下,在将那些幸存的孩子们送出去之后,他不顾上层‘保留设施原貌’的命令,直接将那里毁于一旦。 …… 以上,便是明面上咒术界所知道的,救世牧场的诞生与毁灭。 短暂的作战会议很快就结束了,从会议室出来,五条悟便迅速离开了这人多眼杂的地方,到了某个四下无人的角落。 他拿出手机,然后播通了某个电话。 “喂?歌姬。” 说完之后,在对方有回应之前,将手机拎到了距离耳朵很远的位置。 “你是白痴吗!?” 果不其然,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了焦急又恼怒的指责声音,若是直接贴着耳朵听,恐怕会被吓一跳。 “唉,怎么又在生气,不怕加速衰老吗?” “还不都是你,就是,这么点事……” 上层可能有人串通了咒灵,此时电话不知道有没有被监听,庵歌姬也不方便直接说。 她刚才也在会议中,虽然一言不发,但满脑子的疑问已经快装不下了。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在明知道叛徒可能就在身边的情况下,还召集一堆不知底细的咒术师,告诉他们自己将在某个时候去偏远的山区,这不明白这让人找麻烦吗? 按理来说五条悟这个等级的术士,连他的行动轨迹都应该是机密,但这次这家伙居然像个白痴一样全都透露出去了。 “因为是‘对方先挑衅的’啊,怎么能怪我。” 虽然没有让咒术师组织知道,但确实是房石阳明先提出了会面的时间和地点,那其他特级咒灵应该也知道了,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别人找你麻烦,你就非要‘回应’不可吗?” 如果能隐瞒自己是否前去赴约的消息,对方肯定也会束手束脚,两头下注的结果就是分散战力,那样反而会轻松。 “是啊我非回应不可。” “……” 庵歌姬只想翻白眼。 “放心放心,我这也是在‘创造机会’。”五条悟说着,突然话音一转,“顺便一提,这次的比赛‘未成年人不能参加’。” “啊?” 不等歌姬进一步提问,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救世牧场篇开启,关于牧场和牧场主含有大量和咒回挂钩的私设请注意! 第47章 身后传来有人拎着塑料袋走近的声音。 ‘夏油杰’顿了一下, 回头看见房石阳明正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手上是便利店的袋子,里面装着几个布丁和其他甜食。 “吃布丁吗?” “?” “因为没有冰箱, 再不吃就坏掉了。” 茶发青年似乎没有注意到对方诧异的表情,说着就坐在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 拿出一罐布丁自己打开了。 “嗯……果然没有冷藏的好。” “咒灵也会喜欢吃人类的食物?” “花御他们都不肯吃, 但我还挺感兴趣,”房石阳明道, “这没什么吧, 论起奇怪, 我可比不过你这种吃咒灵的人类。” ‘夏油杰’笑了笑:“被你看到了?” 就在刚才,他用咒灵操术吞噬了几个二级到一级左右的咒灵,用来补充之前被消耗的战力。 看着面色平静的特级咒灵, ‘夏油杰’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盒巧克力牛奶,一边戳上吸管,一边貌似无意地又问了一句:“有什么感想?” “感想啊……” 房石阳明闭上眼思考。 也对, 要是那些打算让咒灵成为新人类的家伙,或许会对这种行为感到或多或少的不快吧。 但只要人类的恐惧与恶意不停止, 咒灵就不会真正消失, 所以这也不能算是死亡,顶多只是一次长久的退场罢了。 ……自古以来, 都是这样的。 所以和同伴情浓厚的特级咒灵们不同,人狼不会在乎这些。 于是他重新睁开眼时,浅色的眼底只有一片平静。 “好吃吗?” 正在喝饮料的‘夏油杰’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意外的笑话,差点被呛到, 平复下来之后,皱眉古怪地笑着, 问他:“咒灵也会想吃咒灵?” “算不上有多想吃,只是我对猎奇美食一向很感兴趣。” “这东西可算不上美食,要让你失望了。”他耸了下肩,“你倒是和其他咒灵不一样。” 房石阳明没有接话,转而道:“对付五条悟的计划已经开始,我等天黑下来就出发,应该会挺热闹的,要一起来吗?” “不,我暂时还不能出现在咒术师面前。”‘夏油杰’说到这,看向他,“知道为什么吗?” “大概知道一点,”青年眯起眼睛,“惊喜不藏藏好怎么能行。” “那就等你好消息。” “话别说太满。”房石阳明说着,起身离开,“要是失败了,后面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吧?” “你指什么?” “——起码,让这见鬼的世界变得有趣一点。” ‘夏油杰’愣了一下,再回过头的时候,那人却已经不见了。 …… 房石阳明清楚,自己正在一点点脱离‘人类’的范畴。 不是说物理上产生了什么变化,而是心态。 “可能是和正常人接触太少的缘故?” 但就算这样说着,他也不可能轻易回到正常生活了。 离开了咒灵盘踞的地点,房石阳明驾驶摩托车一路向救世牧场所在的地点前进。拥有申奈明神的加护,就算身处崎岖偏僻的山路,也不用担心出什么意外。 虽然清楚自己的目标,但很多时候,人也不一定会按照既定的路线走。 所以在这条没有指路牌的道路上,自己到底还能走出去多远…… 不,等一下,为什么会这样想,果然是和那些异常的家伙混得有点久了吗? “啧,明明没有路牌的人生才好……” 可能最近压力有点太大了,得找时间放松一下。 “房石。” 他正在走神的时候,只听见一个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房石阳明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幽灵状态的继国岩胜。 “那边的乌鸦在监视。”武士说着,“是否要去……将其除去?” “啊,不必了,谢谢。”青年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你是怎么发现的?” 虽说继国岩胜能察觉到咒力并不奇怪,但他摩托车的速度很快,就算有乌鸦停在旁边的树上,也只是略过一瞬的功夫。 “我曾经的敌人……也用乌鸦。” 他简要地回答着,身形再次渐渐隐去。 “还有……‘那个人’就在附近了。” 居然还会善意提醒自己,真是不可思议。房石阳明隐约觉得有种类似于感动的情感,但现在不是在乎这个的时候。 “我知道了。”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他轻声说道,“一会你不要出来,不要与他交手,一切都交给我。” 摩托车渐渐减缓了速度,最后路过一栋像是小木屋一样的地方,他停下来,将车靠在一边。 路程太久,感觉腿都麻了。 在深深呼吸一口山间空气之后,青年踏入了这座不知道荒废了多久的无人山林。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幅景象还真是凄惨。” 没有走多久,一座巨大的废墟就出现在眼前。 月色下,能看见四处遍地都是生了青苔的碎石瓦砾与看不出原貌的建筑碎片,在接近中心的地方更是被破坏得彻底,就连一丝一毫‘生命’的痕迹都没有,人工的废弃物堆积成了小山,无人问津。 台风过境说不定都没这么惨。 但即便如此,房石阳明依旧确信这里便是自己要找的‘救世牧场’。 要问为什么的话,大概是那个站在废墟中央正在看着风景的男人,其身影实在是过于难以忽视。 “好久不见。” 他先是主动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看到五条悟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开口道:“还真是顽强啊,没想到你能活到今天。” “哈哈,那个,再怎么说我也被评判为特级咒灵,要退场还没那么容易。” 房石阳明说着,手边出现了一只小型咒灵,向五条悟慢慢飘了过去,而后者只是将手放在口袋里随意地站着,没有反应。 那只咒灵前进了一会儿,在距离五条悟很近的地方突然停下了。 “这是做什么?”银发的咒术师问。 “虽然也听过关于你能力的情报,但还是想测试一下。” “那你快点,我给你三分钟思考。” 五条悟说着随手挥了挥,祓除了那只小型咒灵。 “原来如此,接近你之前首先要接近你的二分之一,在接近二分之一之前要接近你的四分之一……由此无限类推下去,等于在每个点上都是无限趋近于静止。”房石阳明捏着下巴思考道,“这是芝诺关于否认运动的归谬法吧,我记得他提出这个的初衷是为了反对巴门尼德,在后来已经被证伪……不过居然连绝对与相对的界限都可以模糊,你的能力也太超常识了点。” “再多夸几句我也欢迎喔,说不定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青年没有在意他放的狠话,继续道:“我猜猜,普罗塔哥拉?” 如果‘人是万物的尺度’这条规律能对咒术界起效,那是否意味着‘意识’对能力可以起到重要作用? “只能说沾边了。”戴着眼罩的银发教师不置可否,“但也得看天分,努力,还有运气……虽然不想承认,但最后一个也很重要。” 得到答案的房石阳明点点头,又开始插科打诨:“那我要是坚持赫拉克利特的理论,是不是可以规定万物的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