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情绪到底为何物?其实它是对神性的一种顶礼膜拜。 信仰的力量披上宗教的外衣,这是它的主要特征。 群体之神从未离开过。 ——[法]勒庞《乌合之众》 张捷迅速后撤,李清涵则尽力喷射着子弹。 但是似乎对于疫榕来说,那种小小弹丸只不过是碰巧落到它身上的柳絮罢了。至于那把老旧步枪携带的额外的侵蚀——对于疫病之源的它们,从来都是它们侵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 “那么就尝尝这个!” 一束带着熏衣草芬芳的穿云之箭破空而来,插到疫榕那极具节理感的畸变手臂上。 来自灵魂深处、精神之渊的痛楚终于将这只不是生物的东西最彻底的疯狂激发了出来。 “吼!” 怪物的愤怒让它撞在那血红色的盾牌上——血肉教徒们唯一的愿望,不是一人的苟且偷安,在这乱世中“不求闻达于诸侯”,而是为了他人之幸福,偿还自我之罪孽——一个群体的品行只有极端的低劣与纯粹的高尚——出乎张捷预料的是,他被逼无奈加入的那个驶往极致疯狂的群体,居然属于后者。 血肉之神的祝福,恰恰归于“命运的节点”。 牺牲。 在这一或盲目或崇高的行为影响下,在无限膨胀的群体心理裹挟下,拥有同一“标签”——“伟大”信徒——之人,无论其是学富五车的大学者,还是天生无为的小人,都无甚区别——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暗示,就可以让一位愚钝至极的莽夫,端起象征自由与英勇的弓弩,发射荣誉与互助的余香。 “嗖嗖嗖” 一连三箭,全部准确无误地射入怪物的蛇之七寸—— 谁能想到,看起来最坚固的完全畸变部位是怪物精神层面最为脆弱的地区呢?那是商旅之人归乡的信标,那是教书先生七尺的讲台,那是虔诚之人上贡的祭品,那是国破家亡之人最后一抔家乡的稻田之土。。。 临死之前,一种荒诞的思绪从羰基体厚厚畸变与纠合的外壳下迸发出来,就像是所谓“走马灯”。。。 怪物生前不过是泱泱海都城内一名平凡的码字员,十年前搜肠刮肚索求助自己成名的精美词藻,十年后依然无依无靠。 末日之下,永远是神学书刊卖的最好。 平凡人,终究没有寻到那有着蓝色狐狸的蒲公英田,或许今日酣睡于熏衣草丛中也是不错的选择。。。 怪物生前是泱泱海都城内一名富豪的儿子,一生荒唐,轻易取得他人毕生无法匹及的高度,平日以轻蔑的视线嘲笑兢兢业业的下人,以为自己是奇诡年代中不可撼动的主角。 却不知,富贵荣华不过转头空,腹中空空手无力,父辈家业挥霍去,自己赔了身家命,大疫之前,与普罗众生,不过两样。 怪物生前是昆墟之外来援的小卒,父母双亡是他的悲剧而不是他的通关文凭,脱离队伍不会带来机缘只会带来危险和命定的结局。 小人物,被卷入时代的浪涌无处立命,被统治的阶级当作向着内患外敌的枪口! 。。。。。。。。 疫榕既已融合而后分散,那五只抑制的试验品自然没有完全独立的灵魂,区别只在于分出来的肉体成分有多有少。 这就是低劣的,没有一致性也没有的未来的混沌群体。 乌合之众。 这就是失去抑制的,夹杂着谎言、谣传与推诿的瘟病。 恐怖,可悲,罪恶,毁灭。 命定的结局,好似一场梦。 ———————— 五号楼道口。 “呼呼。。。” 怪物在狭窄的走廊中游荡,它走过的地面都在不断地出现树皮包被。 三级警报的声音已经响了好一会儿了,但抑制物退化的大脑皮层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有特定频率的音段有什么意义。 而员工们,多以为其纯粹由疫榕引起。 然而它们忘记了,灾难,具有连锁性。 血肉的气息从远处传来。 疫榕扇动畸变的鼻翼,发出无意义的低吼。 “最近。。。又梦见了逃跑时的景象。。。真是可悲啊。。。没命地跑,没命地跑。。。火焰,寒冷,死亡,重生。。。荒诞的梦境。。。” 男人的声音响起。 疫榕往下走,看见了一个拐角。 那里有一个被破坏了的房门。 倒在地上的煤油灯灯罩和里面烧尽了的灯芯。 一尊漆黑的棺材,上面有几具蝴蝶的尸体。 一滩血迹,从地上一直延伸到墙上,依稀可以看出是一只拔了翅膀的蝴蝶模样。 空气中还弥漫着熏衣草的香气。 这里似乎发生了一场很激烈但又迅速结束了的战斗。 疫榕的萎缩的智力器官不允许它想太多。 直到一颗巨大的、鲜红的蛋出现在它的视线里。 一只可爱的小白鸟停在蛋的上面,好奇地看着这个奇怪的“生物”。它有着蓝白色的小翅膀,胸口有一块红色的、像墨水一样扩散着的印记。 这是一个鸟蛋? 没有时间留给疫榕判断——它也没法判断——因为它马上就发现那个蛋里孵出来的才不是什么狗屁小鸟呢。 一个鲜红的人从里面窜了出来,和它扭斗在了一起。 “不要弄坏那个八卦项链啊。。。那可是很重要的东西呢。”空荡荡的房间,无人接近的走廊,一个淡漠的声音突兀响起又渐渐消退。 一步步,鲜血与咆哮填满了整个空间。 小鸟孤零零地站在破了一个口子的蛋上,冷眼旁观着。 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不断地犯下罪恶,但对于野兽们来说,不存在罪,也不存在善,一切都源于最原始的繁衍行为,终于最原始的命运轮回。 在人过量的意志与欲望之外,死亡将惩戒一切。 于是小鸟梳了梳自己本就柔顺的白毛,扇动翅膀,径直往自己可爱的小房间去了。 ———————— “居然真的解决了所有不速之客。。。”袁林敏自己也不敢相信。 三级警报也彻底停歇了。 不知何时起,墙外的那棵大榕树也不再骚动。 一道不知何人舔上的刀疤赫然出现在大榕树的后面。 “是中央的援军!” 群众认定了这个最为合理、最容易联想到的观点——援军可忙了,还有东北或是东南的问题要解决呢。 值得关注的是,一根洁白的羽毛出现在死榕树的断面处。 那是雷恩注定要面对的东西。 为了提振士气,或是别的什么原因,雷恩非常自然地乘“自由流通”的员工通道来到了现场。 他向这里走来 走在冰雪结成的道路上 为遗民讲述神的道义。 雷恩向这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