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几醉 · 第四十章演武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禁足期限刚满，萧陌就迫不及待出殿了。路上一队又一队的宫人走过，甚是忙碌，她不解地问身旁的清歌，“这是要干什么啊？” “回娘娘，明天是六月初六，是五国聚会的大日子。” “五国聚会？”萧陌仍是不解。 “我们大宁国占据天下半壁江山，为第一大国。其余四大国各占天下八分之一，分别为凤紫国、沐沧国、云流国、月澜国，剩余的都是一些小国。五国聚会是皇上登基后制定的，已经举行过五次，五国各轮流一次，今年又轮到我们大宁国了。”清歌说得头头是道，“五国聚会共三日，第一天为其余四国接风洗尘，下午在校场举行演武。第二天，上午举行阅兵大典，下午各国在浣漪湖别苑谈论政事。第三天晚上会举行烟火晚宴。此番前来的是凤紫国的摄政王、沐沧国的陛下奕王、云流国的定远大将军、月澜国的陛下霖王。” 闻言，萧陌眉头微蹙，这次凤紫国来的是父王，看来思思还没有回去。“回殿吧。” 路上经过那棵珞雪树时，她忍不住驻足抬头，满树花开，一片雪白。轩辕亦寒，你现在在哪里？不是说好珞雪花开就会回来吗？六月初六，黄历，宜出行、祭祀，忌动土、娶嫁。一大早，段天宸身穿玄墨色祥云龙袍，携文武百官、**嫔妃于天武门接见四国。萧陌站在人群中，好奇地观看着。第一个来的是云流国的定远大将军顾将军，年纪约二十四五，神色冷峻，棱角分明，俊朗非凡。据说在云流国被奉为“战神”，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他一马当先，身后是长长的队伍和车辆，运着一箱又一箱的东西。礼官接过礼单，朗声读道，“云流国献珍贵补品紫焰莲一箱，南海红珍珠十串，玉如意二十对，湘妃竹帘五十挂，黄金十箱。” 紧接而来的是沐沧国的陛下奕王，年纪为二十五六，高贵冷傲，俊美出尘。据说三年前一手重建沐沧国，威慑四海。萧陌暗想若上次求亲不是利益关系，嫁给这样的男人也不枉此生。不过，这个男人似乎很宠爱紧跟其后的凤辇上的女人，只可惜珠帘挡住了那女人的容颜，不知会是怎样一个绝代佳人。礼官接过礼单，朗声读道，“沐沧国献珍贵药材天山雪莲一箱，巨蟒蛇胆四颗，翡翠白玉菜十颗，上古画圣山甲子名画一幅，黄金十箱。” 第三个来的是凤紫国的摄政王，见到萧泽宁，萧陌很是开心，父王虽然年过四十，但气势风度丝毫不差于晚辈。礼官接过礼单，朗声读道，“凤紫国献玉佛金像一座，红玛瑙珊瑚两箱，上等祺云绣五十匹，百年紫芙酒酿十坛，黄金十箱。” 最后一个到的是月澜国的陛下霖王，年纪约二十七八，丰神俊朗，似笑非笑。传闻其皇位是弑父杀兄而得，素以狠毒称世。礼官接过礼单，朗声读道，“月澜国献七彩仙萝一株，雪貂皮十件，象牙二十只，夜明珠一百颗，黄金十箱。” “各位能前来大宁国，朕甚感荣幸，希望各位此行能够尽兴。”段天宸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我等也十分荣幸。”四人相视一眼，走上前来。一旁的宫人及其随行的侍从接过行礼便立即去布置住处了。一番寒暄后，宫人前来带领四人去往住处。一直坐在凤辇内的奕王妃也被侍女搀扶了出来。 “奕王什么时候封了乐安公主为妃，朕怎么从未听闻？”段天宸暼了一眼奕王妃郁绮烟，含笑问道。奕王闻言也是一笑，“不过才册封两个月而已，本王也未昭告天下，皇上自然没有听闻了。” 聪明人一下子就闻出了其中的火药味。两个多月前，皇上册封了熙平郡主，而熙平郡主是奕王向凤紫国求亲的对象。奕王现在显然在暗讽皇上不仅夺人所爱，还大肆宣扬，看来沐沧国和大宁国免不了要有冲突了。 “乐安公主是先皇封号的，名义上是朕的妹妹。这样说来，奕王也算是朕的妹夫了。”段天宸故作不知其话语中的挑衅，笑得风轻云淡。 “皇上如此抬举本王，本王怎敢接受？”奕王淡淡一笑，俊颜无双。萧陌扯了扯身侧的清歌，低声问她，“奕王妃是乐安公主，她和大宁国有什么关系？” “回娘娘，乐安公主本是易国的和雅公主郁绮烟，六年前赐婚怀王，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嫁成，反而被封为了乐安公主。” 萧陌抬眼看向段天宸身侧的段天浔，他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郁绮烟，郁绮烟也丝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段天浔不知该如何描绘此刻的感觉，没想到此生还会与她相见。她似乎变了，又似乎没有变，依旧明艳动人。五年前平反叛乱时，他去易国借兵，易王未加任何条件就借了五万大军给他，其中必少不了她的帮忙。这一生，他已经亏欠她太多太多。此刻看到她站在别的男人身边，他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她终于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幸福，难过的是原来她真的倦了。宫女上前，将顾将军、奕王、奕王妃、摄政王、霖王引至准备好的寝殿。一场暗波汹涌的接尘仪式就这样结束了。午膳用毕，司衣坊派人送来了女式戎装，颇有异域风情。见此，萧陌知道校场演武就要开始了。妃嫔虽只是伴驾，装扮倒也煞有其事。果不然，戎装刚换好，殿外已有人来通报。校场外，禁军齐聚。段天宸端坐龙椅，右侧依次是奕王、奕王妃、顾将军、摄政王、霖王，左侧依次是洺王、怀王、岐王、平襄侯。靠近段天宸的右侧依次是妤贵妃、雅贵嫔、雪昭仪，左侧依次是晴妃、陌昭仪、瑶修仪。演武很快便在震天的击鼓声中开始了。第一个上场的是大宁国的新科武状元张烈，只见他跨了一匹雪花星，马俊人轻，跑的速度极快。马到场中，他两脚踢开镫子，两手一撑，在马背上拿了个大顶。众人顿时轰然喝彩，段天宸举杯向左右侧示意，淡笑道，“不过是耍耍把式，让各位见笑了。” “皇上谦虚了。”奕王、顾将军、摄政王、霖王纷纷举杯回礼。第二个上场的是沐沧国的第一武士，此人身材魁梧，轻轻松松便将两个重达二百斤的石锁提了起来，自然也获得了一片喝彩。第三个上场的应该是云流国，萧陌没有想到顾将军顾长烨会亲自上场，她看着正于狂奔马匹上满挽强弓的男人，暗想不愧是“战神”，天生就该在战场上金戈铁马地厮杀！她低头小啜一口茶，却见身边的公孙清瑶紧紧抓着衣裙，精致的脸蛋略显苍白。萧陌心中不解，转念一想，远嫁异国的公主见到自己国家的将军自然激动，或许是同病相怜，她忍不住小声问道，“顾将军除了擅长作战，还擅长什么？” 公孙清瑶先是一愣，确定是在问她，才小声回道，“将军还擅长骑射。”声音柔柔软软。说话间，场内传来利刃破风的轻响，银箭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正中红心！两旁禁军顿时齐声叫好，欢呼震天。萧陌也跟随众人鼓起掌来，却又猛然停住，公孙清瑶的声音怎么和那个奇怪的女人的声音一样？那个吟诵“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的女人。是她记错了吗？萧陌想了一会儿，就被场上的人吸引过去了，此时上场的是凤紫国的御前一品侍卫，毕竟是自己的国家，萧陌略有兴奋紧张地观看着，只见男子提剑在一块巨石前一阵挥舞，剑收起的同时巨石四分五裂，像爆炸了一样。众人又是一片喝彩。又过了一个时辰，演武完毕，段天宸下令让众人在附近休息。萧陌百无聊赖地闲晃着，本想去问父王关于思思的事，但碍于身份又不便过去。走了几步，正撞见也是一身女式戎装的卫雅，有了上次的吃亏，她立即转身避开了。却不想卫雅突然朗声说道，“陌昭仪，听说你们凤紫国女子都是女中豪杰，不知陌昭仪愿不愿意和本宫比试一下？” 一语既出，立即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萧陌知道现在想避也避不开了，便含笑转身，“不知雅贵嫔想比试什么？” “雅雅，别胡闹！这儿岂是你们女孩儿家闹的地方？”不远处的卫老将军不悦地阻止。 “无妨，就让她们比试比试。反正也是比着玩，输赢并不重要。”一旁的段天宸淡淡开口，看不出情绪。卫雅既已提出比试，若不比试反而像是胡闹，让人笑话。他双眸微眯，目光幽深，卫雅这个女人似乎越来越放肆了。见段天宸未反对，卫雅脸上的笑意更甚，“就比试射箭好不好？” “好啊！”萧陌淡淡一笑，她绝不能当众丢了凤紫国的脸，“怎么比？” “看到那儿两面旗帜了吗？”卫雅抬手指向五十步之外的哨望台，上面正高高飘着两面墨黑色锦云旗帜，“只要能将其中一面射落就算赢。” “那如果两人都射中呢？算谁赢？”萧陌仔细看了片刻，笑问道。 “你放心，你绝对不会赢，因为本宫赢定了！”卫雅一脸志在必得，抬手吩咐道，“来人，拿箭来！” 霖王看了一眼段天宸，似笑非笑，“皇上的女人，气魄果然不同于一般女人。” 段天宸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卫雅接过弓箭，凌厉地挽弓搭箭，她可是自小就随爷爷学过射箭。“嗖”的一声，利箭离弦，直直地击向其中一面旗帜，旗帜如断翼的黑鸟一样直直坠下。顿时，掌声如潮，众人齐声呼喝。连定远大将军顾长烨也目含欣赏，“女子射技能够如此，本将倒是头一次见。” 卫雅听到众人的喝彩声，甚是得意地看向萧陌，“陌昭仪是放弃认输呢，还是要输得心服口服？” “当然要输得心服口服了。”萧陌一脸淡然，“雅贵嫔听过惊弓之鸟的典故吗？” “听过又怎样？”卫雅不明其意，被她看得有些心慌，“你不要转移话题！” 萧陌上前一步，声音清淡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传说更赢不用箭便可以将天上的大雁射下。今日，本宫也可以不用箭便将那面旗帜射下。”不待卫雅反应过来，她便拿起侍卫呈上来的弓，在众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挽弓对准远处的另一面旗帜。铮的一声弦响，旗帜应声而落。一时间，校场寂静如死。萧陌侧脸看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的卫雅，嫣然一笑，秀发被高绾住，只有几缕青丝随风飞扬。这一刻，连天地也失去了颜色。忘记鼓掌喝彩的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顿时，掌声喝彩声如雷鸣般响起，直击云霄。清歌、妙舞更是欢呼了起来，“娘娘，你好棒啊！” 萧陌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淡笑着看向卫雅，“雅贵嫔，现在你还认为你赢了吗？” “怎么可能？！一定是你做了手脚！”卫雅不禁恼羞成怒。萧陌并不理会她的怒意，依旧浅笑着，“大家都在这里看着，本宫怎么做手脚？雅贵嫔还是愿赌服输吧。” “这次是你运气好，本宫还要再比一次！”卫雅却是一脸不服气。 “好了，朕已经说过输赢并不重要。天色也不早了，回宫吧。”段天宸淡淡开口，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