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觉就暗了下来,黄昏的颜色很美,却也很苍凉。 轩辕亦寒看着埋头捣着药草的萧陌,有些恍惚,这样的温暖他已经失去了多久? “发什么呆?快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敷药。”萧陌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轩辕亦寒回过神来,沉默着脱了上衣。白皙精壮的身子上有很多划伤,有些已经结疤。萧陌心中一痛,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她有些慌乱地敷起药,那么多伤,竟不知从何处着手。 轩辕亦寒看着红着眼有些不知所措的萧陌,心中的某处忽然变得柔软。他忍不住靠近她,抬手将她额前一缕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 萧陌一怔,慌乱抬头,唇瓣不偏不倚地擦过他的唇,近在鼻翼的温热气息,她和他对视一秒,便红着脸转过了身去。 轩辕亦寒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还带着余温的唇,是她的味道,沉寂了多年的心突然有些悸动。 “我……”萧陌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色,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远处飞来几只萤火虫,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你看,有萤火虫!”她欢喜地叫了起来,伸出手就要捉住几只,但头都转晕了,也没有捉住一只。 轩辕亦寒无奈一笑,拿起地上的衣服穿好,走到她身边,“现在是夏天,当然有萤火虫了。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的萤火虫更多。”从山上滚下来时,他观察过四周,西边有一片芦苇地,应该有很多萤火虫。 到了芦苇地,果然如他所料。无数的流萤萦绕在芦苇之中,宛若一颗颗流动的繁星。 “轩辕亦寒,真的有很多哎!”萧陌飞快地奔进芦苇地,快乐地转着圈。 她突然停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一只离她很近的萤火虫,刚触碰到却又缩回了手。她懊恼地拍了拍头,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看到两只流萤穿越人群相遇的画面? “你没事吧?”轩辕亦寒发现了她的异样,担忧地问她。 萧陌放下手,摇摇头,“没事。” “你有手帕吗?”轩辕亦寒见她恢复了常态,也未在意。 “有啊,你要这个干嘛?”萧陌掏出随身携带的雪绡锦帕,有些不解。 “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接过锦帕,故作神秘地转过身去,再回身时,手中已多了一个萤火虫灯笼,“送给你。” “好漂亮。”萧陌看着如夜明珠一样发光的萤火虫灯笼,轻轻地发出了赞叹。抬头看向轩辕亦寒,他的眼中似乎闪烁着光芒,在月华下柔和似水。 段天宸仍坐在马上,陆续有侍卫来报,还是没有找到。 树林间也有很多萤火虫,但是无人欣赏。一只流萤飞到眼前,久久不愿离去。 段天宸突然就想起了五年前在倾月楼时,在萤火虫的指引下,他在黑暗中找到了她。心中一动,他急呼道,“来人!跟上这只萤火虫!” 轩辕亦寒看着萧陌欢喜的容颜,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快乐,他终于体会到了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的心情。眼前明媚的笑颜看着心动,他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萧陌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 “我要走了。”轩辕亦寒的眼中滑过一丝复杂和无奈。 “嗯。”萧陌轻轻点了点头,紧紧握住手中的萤火虫灯笼,“我们还会再见面吗?”你还会再出现吗? 轩辕亦寒心中一紧,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秀发,深眸中有复杂的情愫闪烁,“会的,我们还会见面的。”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他松开她,低头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我走了,你要小心那些女人。”昨晚他离开皇宫时,听到假山后有个女人和另一个人说什么明天一定会让那个熙平郡主死无葬身之地,待他去看时却不见了人影。 “皇上,那边好像有人!”一名侍卫突然惊呼道。 段天宸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茫茫的芦苇中,一道白影分外鲜明。他调转马头,向那道白影驰去。身后的侍卫立即跟了过去。 萧陌抬头看向正朝她策马而来的段天宸,心中暗自思忖怎样回答才不会让他怀疑。 “爱妃可有受伤?”段天宸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毫发无损的她,目光深如幽潭。 萧陌看了眼他身后的大队侍卫,镇定了一下自己,“回皇上,臣妾从山上掉下来时正好落在水里,所以并没有受伤。” “爱妃既然没有受伤,朕也就放心了。”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手中的萤火虫灯笼,“爱妃倒是挺有闲情逸致的?”他将狩猎推迟,重兵寻找她,她却事不关己地站在这儿。 “让皇上见笑了。”萧陌低头行礼,躲开了他锐利的目光。 “上马。”他的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是。”萧陌抬头,却发现他是让她和他同乘一匹马。虽心有不愿,却不敢当着众人拂了他的面子。 “回营地。”段天宸从背后拥着萧陌,转过马头,向营地驶去。 他的双臂强劲有力地拥着她,灼热的气息包围着她,让她一动也不敢动。 “是谁救了你?”耳边突然传来他低沉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萧陌心中一惊,原来他并没有相信她的话,只是不在众人面前揭穿而已。 “你不是答应给我自由的吗?我又不真的是你妃子,你管那么多干嘛?” “萧陌,朕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腰肢突然被他收紧,他贴她贴得更加近,让她完完全全感受到了他的不悦。萧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放肆了,于是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朕也不想管你,但是在别人眼里你是朕的陌昭仪,朕不得不管。” “那你怎么不去管管你的其他女人?今天的事情恐怕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而为之吧。”萧陌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恼了,难道是因为他说“不想管你”吗? 段天宸却未反驳,气氛一下子就僵硬了。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朕会保证你的安全,但也请你自有分寸,不要丢了朕的脸。” 一路沉默到营地,段天宸将萧陌抱下马,便回自己的营帐去了。 前来陪侍的清歌、妙舞见到萧陌平安归来极是高兴,迫不及待地要带她回营帐,不想在路上却遇见了卫雅。 “呦,陌昭仪真是福大命大,竟然没有摔死!”卫雅笑得极是得意。 “你——”妙舞答应过慕容思会照顾好萧陌,自然忍受不了她被人欺负,当即就要回嘴,一旁的萧陌却制止了她,淡淡一笑,“我们回去吧。” “陌昭仪就这么不愿看见本宫吗?”卫雅娇笑一声,挡住了她的路,低眉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萤火虫灯笼,“陌昭仪这灯笼倒是新颖别致,能给本宫看看吗?” 萧陌想到段天宸让她自有分寸,便忍着性子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了卫雅,“当然可以了。” 卫雅接过灯笼慢慢地打量起来,涂着丹蔻的玉指轻抚上雪绡锦帕,赞叹道,“真漂亮啊!” “贵嫔谬赞了。”萧陌不冷不淡地回道。 “可是本宫不喜欢别人有漂亮的东西。”卫雅冷笑一声,在萧陌还未反应之际,猛地抽开了灯笼上的绳结。一刹那间,锦帕内的萤火虫全飞了出来。 “你干什么?!”萧陌彻底地恼了。 卫雅却得意一笑,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女,“我们走。” “你给我站住!”萧陌一把扯住她的衣袖,目光冰冷如霜。 “放手!你想干什么?”卫雅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仍一脸盛气凌人,目含挑衅,“本宫就看不得你好,你又能怎样?!不过是一些破虫子而已!” “啪!”的一声,白袖一掠而过,脆生生地响在空中。 “你……你竟敢打本宫?!”卫雅捂着右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萧陌,连皇上都不曾打过她,她竟然敢打她? 萧陌依旧面如寒霜,“这是你自找的。” “你这个贱人!本宫和你拼了!”卫雅也顾不上形象,直接就将萧陌扑倒在地,疯了一样撕扯她的长发。 “娘娘!娘娘!”这时早就吓愣的宫女才跑过来想拉开她们各自的主子。 “你这个疯女人!”萧陌也什么也不顾了,疯狂地和卫雅厮打起来。 “娘娘,不要打了!娘娘!”一旁的宫女拼命想阻拦,但怎么也拦不住。 厮打声、互骂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很快就吵醒了所有的人。 众人穿好衣服出来时全都吓了一跳。 “来人!还不把她们拉开!”段天宸的脸色十分难看。一旁的侍卫立即上前将萧陌和卫雅分开了。 “到底怎么回事?!”段天宸看着两个衣衫不整、长发凌乱的女人,语气是骇人的严厉。 “皇上,是她先打的臣妾,臣妾才……才动手的。”卫雅哭得梨花带雨,红肿的右脸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你不弄坏我的东西,我会打你吗?”萧陌一想到轩辕亦寒送给她的萤火虫全都飞走了,理智就不受控制了,“这一切都是你活该!” “本宫不过是弄坏了你的东西,大不了再赔你一个,你有什么资格动手打本宫?”卫雅见卫老将军也在一旁,气焰更加盛了。 “你赔得了吗?你知不知道那对我很重要?”萧陌冷冷回道。 “够了!”段天宸似乎有些不耐烦,淡漠开口,“陌昭仪不守宫规,出手打人,有辱皇家颜面。罚抄《女诫》一百遍,禁足一月。雅贵嫔出手情有可原,不予追究。都退下吧。” 闻言,众人都各自回了营帐。卫雅得意地看了萧陌一眼,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就是你的自有分寸吗?”段天宸看了一眼分外狼狈的萧陌,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对不起,是我让你丢脸了。”她的声音很轻,仿若鸿毛。 段天宸的心微微一颤,脚下的步伐一滞。他怔忡片刻,终是抬脚离开了。 “娘娘,你为什么要道歉?明明就不是你的错!”妙舞看着面色苍白的萧陌,一脸不平。 “娘娘,我们先回去休息吧。”清歌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弯腰欲扶萧陌起来。 “我不回去,我要找回我的萤火虫。”萧陌挣脱开她的手,便要去找萤火虫。 “娘娘,萤火虫飞了就找不回来了。”清歌有些不忍。 萧陌的脚步生生就止在了那里,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任凭眼泪簌簌而下。轩辕亦寒,你在哪里?我把你送给我的萤火虫弄丢了。轩辕亦寒,你会不会也像萤火虫一样飞了就不再回来了? “回皇上,陌昭仪在那儿哭着呢。”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段天宸抬手缓缓捂住胸口,为什么他的心会痛?除了绾儿,他从未对任何女人有过心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