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几醉

第八章 回忆

萧云绾没有想过她会在街上看到段天宸。即使是如此热闹的盛会,他亦是一袭墨黑色锦袍,孤傲冷漠得仿佛不属于尘世。面上的纯金色面具也和他一样高贵而冰冷 然而更为显眼的是他身侧穿着淡绿莎纯裙的女子,乳白色的面具衬得她肤如凝脂,唇若涂丹,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在坊间传言中,二皇子曾为一**女子得罪朝中权贵,更花费大手笔让那个女子只卖艺不卖身。那个**女子叫绿茉,果然人如其名,一样的清新雅丽。 段天宸也看到了萧云绾,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转落在她拉着段天浔衣袖的手上,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两个人的目光相交又很快相错,仿佛陌生人般擦肩而过。 萧云绾强忍着心中窒息的疼痛,他从不曾在乎,不是吗?。 “快,快!前面有人比舞,听说赢的人可以得到一件稀有的七彩霓裳。”身侧有人疾呼,萧云绾抬眼看去,不远处的圆柱形红台上,一个戴着银粉色面具的红衣女子正在翩跹起舞。 她侧脸看向段天浔,问得漫不经心,“天浔,刚才那人说赢的人会得到什么” “怎么,你要去比舞?”段天浔略带玩味地反问她。 萧云绾微微一笑,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台上的女子刚跳完,她就已经走了上去。段天浔没有阻止她,他知道她只是想忘记心中的不快,她只是想给自己的心一个明确的答案。 萧云绾闭着双眼,随性而舞。脑海中浮现出她和段天宸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一直都对她不冷不淡,她是不是该放弃了?周围不断传来赞叹欢呼声,而她的世界却是一片寂静。 萧云绾睁开眼,淡漠地扫向四周,却不期然地撞上了段天宸幽深的目光。心中猛然一惊,他不是向另一个方向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刚一走神,她就踏错了舞步,控制不住地倒向地面。 “小心!”骚动的人群中,两个好听的男声同时响起。 段天宸和段天浔快速飞身上台。段天宸快一步地伸手揽住了萧云绾的腰身,却不料被她轻轻推开。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萧云绾看着他,神情淡漠得如同路人。段天宸上前一步,紧扣住她的纤腰,眼中是压抑着的怒气,“别逼我拿下你的面具,萧云绾!” “你的红颜知己还在台下看着呢,你若是想拿下就拿。”萧云绾未有半分害怕,反而笑着看他。 红颜知己?段天宸一怔,萧云绾立即挣脱了他的怀抱,转身看向后上台的段天浔,强颜笑道,“我们走吧。” 段天宸没有去追,只是看着他们共同离开的背影,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落寞。 “我送你回家吧。”段天浔看着萧云绾瞬间冷却的面容,淡淡开口。 “我不想回去,我想去一趟皇宫。”她突然很想听完那剩下的故事。 “你想怎样都行。”段天浔没有阻拦她,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不要总是相信你的眼睛,你相信的应该是你的心。” 萧云绾反复回味着他的话,心中一片迷茫。她究竟该相信哪一个。 到了乾清宫,内侍通报后,萧云绾便进去了。 顺德皇后正在宫女的服侍下取下发饰,她微微侧脸,淡笑道,“这么晚了,宸儿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 萧云绾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母后,我想听那故事的后面。” 见她没有回答,顺德皇后隐约猜到了什么,也不去追问。只是抬手挥退了身侧的宫女,拿起桃木梳轻梳长发,“你父皇确实为了我夺了天下,母后也曾以为我们可以幸福快乐地过完一生。可是,不知该怪世事无常,还是怪命运无情。他立我为后不过半年,就纳了户部尚书的长千金为妃,也就是现在的汐妃。他让汐妃侍寝当晚,我在殿门外站了整整一夜。他曾向我许诺,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可是不到半年,他就忘记了自己的承诺。” “那父皇怎么向母后解释的?”萧云绾不解地问道。 顺德皇后微微一笑,笑得满眼泪光,“他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后来他又陆续纳了几个妃子,不管我怎样质问,他都说是为了我。他宠幸别的女人却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真是可笑至极!” “后来呢?”萧云绾已隐隐猜到了后来发生的事。 “宫中传言他立我为后是为了利用我的家族势力,我一直都不愿相信,直到雪妃进宫。他为她巨资建造了若雪殿,他对她荣宠至极。不多久,雪妃就怀了龙种。我是那样的嫉妒,嫉妒她可以怀上他的第一个孩子。我想我是疯了,我召了男宠入宫。我只是想激怒他,让他多关心我一点,多在乎我一点。可是他不闻不问,任由我胡作非为。他只是冷冷地告诉我,最好不要在这期间怀孕,否则他会以为那是我和别的男人的野种。然而---”顺德皇后苦涩一笑,满是自嘲,“我还是在那期间怀了孕。” “孩子是父皇的?也就是天宸吗?”萧云绾的眉头微锁。如果皇上真的认为天宸是野种,那天宸势必会失去父爱。 “自然是他的,我那么爱他,又怎么会让别的男人碰我?可是他不相信我,我怀孕期间,他从未来看过我。直到有一天,他怒气冲冲地来到这里,质问我为何如此狠毒,要毒死雪妃母子。那日雪妃请我喝茶,我出于礼貌带了一盒杏花酥去,却成了居心不轨。我在那一刻突然醒悟,他不仅不爱我,甚至不愿意相信我。”。 “所以母后你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萧云绾心中酸痛,忍不住开口。 “是的,我只是笑着说,那有没有毒死?没有毒死该多可惜。你父皇怒极,扬手欲甩我一巴掌,却又生生止住,大步离去。从那以后,他就几乎不到我这里了。雪妃并未被毒死,也是,她怎么可能真的将自己毒死。不过由于毒性未清除干净,她生下大皇子便因难产死了,大皇子也因此体弱多病,被诊断活不过二十岁。我生下宸儿后,你父皇只是给他起了一个名字。母后这一生唯一愧对的人就是宸儿了,因为我和你父皇的恩怨,我不愿意看到宸儿,一看到他我就会想起你父皇,所以自小他就由姑姑们抚养。由于自幼缺少父爱母爱,宸儿的性格孤傲冷漠。其实小时候还好,他并不明白你父皇对他的厌恶。直到你父皇三十岁生辰,他花费一夜做了一个木偶娃娃,那时他不过七岁。宴席上,他一脸天真地说,父皇总是不来看宸儿,宸儿想父皇了,所以让这个木偶娃娃代替宸儿陪在父皇身边,好吗?却不想你父皇厌恶地怒斥他,生为皇子不知用功读书,只知道做这些木匠的玩意,成何体统!我没有参加宴席,所以并不知道这些。那天傍晚宸儿抱着木偶娃娃在大雨中一直站着,姑姑们怎么拉怎么劝都没用,只好去找我,告诉了我发生的事情。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心像切碎了一样痛。我早已经心死,可作为一个母亲,我又怎么能够忍受自己的儿子受到如此大的委屈。宸儿从那日后再未真心笑过。我去找你父皇,他正和妍嫔母子在御花园打伞赏花。我做了一件我并不后悔的错事。” “母后赐了妍嫔鸩酒?”是疑问,更是肯定。 “如果说雪妃是一个误会,那么妍嫔就是一个报复。我报复你父皇的狠心绝情。那是你父皇第一次打我,我承受不住他的用力,摔在地上,手腕上的青玉镯断成了两半。我知道,我和他的情分也像那青玉镯一样彻底了断了。”顺德皇后微微抬头,将眼泪逼退回眼中,“我知道妍嫔无辜,可是又有谁认为我是无辜的呢?”。 “母后,爱一个人真的好艰难。”萧云绾的脸色微白,要知道,在爱情的领域里从来都不存在公平。 “爱一个人的过程注定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可是,云绾,母后相信你不会步入母后的后尘。宸儿虽然冷漠,但他只是不善于表达。他的心有太多的城墙,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要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去推到。母后不知道你和宸儿发生了什么,但母后希望你能冷静想想。” 不要总是相信你的眼睛,你相信的应该是你的心。段天浔的话突然又回响在耳边。萧云绾轻轻点了点头,“嗯,母后,今晚我不回去了,在你这儿歇息可以吗?”。 “当然可以。来人,去二皇府告诉二皇子今晚皇妃就留在乾清宫了。” 第二天一大早,萧云绾便回府了。到了清阑院,才发现段天宸站在门前,孟青在一旁陪侍着。 段天宸看到她回来,什么话都没有说便离开了。孟青却没有跟上去,而是将手中的箱子恭敬地递给了萧云绾,“这是殿下吩咐给娘娘的。” 萧云绾不解地打开箱子,猛地一怔,竟是昨晚那件七彩霓裳。她还处于震惊中,孟青突然压低了声音,“殿下。。。昨晚一夜未睡。”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萧云绾又是一怔,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过一样。她一夜未归,他竟一夜未睡。她应该相信自己的心的。 “天宸!”她慌忙大声疾呼,快步追上去,穿过长长的走廊,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声音中满是愧疚后悔,“对不起,我不该这么任性。”。 段天宸转身,清俊好看的脸上竟有些无措,“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担心你。” 他的一句话,却让她觉得后悔至极,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兽控制不住地扑进他怀里呜咽。 段天宸有些迟疑地抬手抱住她,对于这个动作,他是如此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