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小米的剑

第十一章:天下第一剑

  当年,铁家大小姐和华山轻年剑客岳昆共结连理。这种“强强联合”,当时轰动江湖,不知道的应该没有几个。可惜,岳昆自从和铁大少比划完那一次之后,就销声匿迹了。他的女儿也没有再回过家!   铁啸天道:“这已经是我不可多得值得高兴的事了。”   金三剑沉默。   铁啸天道:“我还有两个弟弟,你是否知道?”   金三剑道:“他们一个行侠仗义时战死阴山,另外一个死于仇家暗算。”   铁啸天叹息道:“你都知道。”   这个老人的叹息,是无可奈何的叹息。并没有多少伤感。   过去的事情再伤感也于事无补。   铁啸天道:“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我也看得开,不管是不幸还是命运,这些年我都已看得开了!”   铁啸天接着道:“因为这些“报应”可能都是铁家的杀戮一直太重了。”   铁啸天能这样想,是令人佩服的。但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告诉金三剑这些事情呢?这些本来是他家族“耻辱”。   是不是他已经将金三剑当一个死人?   只有死人才不怕泄露秘密和不怕嘲讽的。   金三剑已经想通这一点。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对他,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铁啸天道:“你当然知道我还有个儿子,叫铁小米。”   金三剑道:“我知道。”   铁啸天道:“他是个好孩子,很聪明又努力的孩子,我们铁家这几代的运气好像都钟爱他一身。”   金三剑道:“我知道,他少年时就击败了姐夫岳昆。”   铁啸天道:“当时岳昆的剑法不差,只是他没有端正心态,没有把一个孩子看在眼里。”   一个剑客必须要诚心学剑,正视对手。骄傲和疏忽,都足以致命!   铁啸天道:“小米对任何人都没有轻视过!”   金三剑在听,他懂,他一直就是这样子做的。   从那以后,铁大少就没有输过任何人!岳昆也再没有赢过铁大少!   金三剑相信铁大少对剑的诚恳一定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   金三剑忍不住叹息道:“就凭这一点,难怪他到现在都还是天下无敌!”   铁啸天道::“可惜,这也是他的不幸。”   金三剑道:“为什么?”   铁啸天道:“就因为他从来没有轻视对手,对每一个人都全力以赴。”   他不用说下去了,金三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一个人,对敌时每一次,每一剑都用尽全力,剑一定会伤人!   金三剑早就知道,铁大少的剑下少有活口。   铁啸天道:“他平生最大的错误和问题,就是杀戮太重了。”   金三剑道:“这不是他的错误。”   金三剑接着道:“也不是他的问题。他不杀人,人要杀他。他杀人,是因为他没有选择。”   江湖就是这样。你不杀我,我就杀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铁啸天看着金三剑道:“想不到你居然很了解他。”   金三剑道:“因为我已经杀了七十三个人。”   铁啸天道:“你是不是也很想杀他?”   金三剑道:“是!”   铁啸天道:“你很诚实。”   金三剑道:“练剑的人,一定要诚实。不诚实的人,通常都是死在别人剑下的。”   学剑要正心,做人得诚实,这个道理只有活得久的人才明白。   铁啸天道看着金三剑道:“好,那你跟我来。”   金三剑道:“谢谢!”   谢谢,本来是一句客气的话。他此时说得认真无比,就有点奇怪了。是不是因为他谢谢这个老人明白他?还是谢谢这个老人带他去送死?   金三剑来的时候就没有准备活着回去。   夜,已经被黑色笼罩。铁剑山庄,已有灯火亮起。   他们走进了那个挂有“天下第一剑”大厅旁边的,一个偏房。   大厅光秃秃的,除了灯火辉煌什么也没有,偏房却是昏黄暗淡。   偏房中间,有样东西,用黑布盖了起来,显得阴森可怕。   铁啸天为什么带客人来这里?   偏房是接待客人的吗?金三剑没有问,也不用问。   因为铁啸天已经掀开了黑布,那块金灿灿的“天下第一剑”牌匾已经在眼前。   铁啸天道:“这是自古以来,江湖中其他人从来没有得过的荣誉。我们铁家子孙,一直很珍惜它,也很惭愧。”   金三剑到:“惭愧?”   铁啸天道:“因为自从他老人家仙去后,铁家就没有一个人配得上它”。   金三剑道:“未必,现在江湖上已经公认的有一个人可以配得上这五个字了。”   只有他。   铁家大少,铁小米!   铁啸天道:“所以他老人家当年华山论剑的那柄剑,现在也传给他了。”   铁啸天强调道:“那把剑已经几代没有用,现在才传给的他。”   金三剑理解。   除了“他”,还有谁配用那柄剑?   铁啸天道::你想不想看看那柄剑?   金三剑道:“想,很想!”   牌匾掀开,露出了个木架。   瓷黑的木架有一柄剑。剑鞘乌黑、陈旧,虽然没有闪闪发光,却也保养得很干净、完整。   干干净净的剑,没有剑穗,一点多余影响出手的东西都没有!   铁啸天静静的看着它,好像在回忆这把剑的峥嵘岁月,又好像是在对剑虔诚。   金三剑心情也是一样的。他的心情可能比铁啸天还要虔诚,因为他知道这把剑一定可以杀死自己!   铁啸天道:“这把剑其实不是什么名匠打造,也不是什么历史名剑。”   金三剑道:“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名剑!”   铁啸天道承认道:“的确是。”   一把传承百年,江湖共推的第一剑。哪怕是一根凡铁,也可以是名剑。   金三剑忽然道:“我真正要看的,并不是剑。”   铁啸天道:“我知道。”   金三剑道:“我要看现在这炳剑的主人,现在的主人。”   铁啸天道:“现在你已经看见了。”   金三剑面对的木架,是放剑的。木架底下还有一个长长的、用黑布盖住的“柜子”。   一个长长的“柜子”,是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呢?   金三剑的心往下沉,他有种说不出的寒意在心底涌起。他是否已经感受到了“死气”?还是......?   他不敢问,也不愿意相信,他希望他的猜测是错误的。   可惜,他没有猜错。   这块黑布掀开,露出来的正是口棺材,崭新的木头,上面只有三个字。   “铁小米。”   黄橘色的灯光,在偏房摇摆。大厅的辉煌灯光,也温暖不了金三剑的心。因为他心中最亮那道剑光已经消失了。   剑还在,人却没有了。   铁啸天道:“铁小米已死了十一天。”   那肯定不是死在岳冰的剑下,可以打败铁大少的只有他自己的剑,还有他的命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每一个也逃不出自己的命运。   也许是铁小米的一生太多辉煌,所以他的生命才短促。   他死得突然,老人却很平静。老人在江湖已经几十载,已经学会接受任何事情。   铁啸天道:“我不是很难受,因为他这一生已够,生命已经有了价值,死而无憾了。”   老人的眼中已经湿润。   铁啸天问道:“你是想默默的过一辈子,还是像他那样活三年?”   金三剑沉默不语。   如果有人问你:   你是要做油灯?   还是要做流星?   你会怎么回答?   流星一刹那过,虽短暂却无与伦比的辉煌和美丽。   油灯虽久,却昏暗无光。   世界上人虽然多,真正选择流星的却不多!   大厅的灯和偏房的灯,鲜明的映照在金三剑的身上,他恨不得,现在躺在棺材里面的是他!   金三剑叹息了下,道:“你刚才告诉我那么多,其实不是把我当死人。”   当然不是,铁小米已死,他又怎么会死呢?   金三剑道:“那你为什么告诉我那么多事?”   铁啸天道:“因为我知道你是来送死的。”   金三剑道:“你知道?”   铁啸天道:“我看得出来你对小米的佩服,还有那把剑的尊敬。”   金三剑道:“可惜送死不是值得尊敬的事!”   铁啸天道:“是的!”   铁啸天笑了下,有点嘲讽自己的意思,道:“至少我是尊敬你的,因为我已经没有你这种勇气,我只是个平凡的老人,还很老了......”   外面的冬冷了,铁啸天的声音越来越低。   就在这时!   黑夜里忽然出现一个人,一柄剑!   这个人的动作矫健如鹰,剑如闪电!这个人就在铁啸天的背后,刺出了这一剑!   等金三剑看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提醒了。   铁啸天却好像没有任何感觉似的,只是叹息弯了下腰,去地上捡一片枯叶。   铁啸天的动作不快,看起来还有点慢。他去捡这片树叶,好像只是一个老人感叹生活去做的一件事一样。   他的生命是否也如一片枯叶一样,已经发黄要落下?可是他偏偏就恰巧的避开了这闪电的一剑!   剑光如闪电,就在一瞬间,有这么多恰巧?   金三剑已经来不及思考了,因为老人躲开了这一剑,那个“刺客”已经收不住势了,整个人从铁啸天的背后向金三剑冲了过来。   本来这一剑是对着铁啸天的,现在变成对着金三剑了。   剑的威力还在,余威一样可以杀人!